月鳞绮纪36
冯灿的声音轻了下来，“我是魇兽，天上的魇兽，我是仙，从九重天来的仙。”
源无祸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源无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惯常的冷峻，但他的目光变了从“平静”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探究”，从“探究”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仙？”源无祸说“你说你是仙？”
“对，”冯灿说，语气笃定“我是仙，虽然品级不高，虽然法术不行，虽然在天界没什么存在感但我是正经八百的仙，有仙籍的，我爹是夜神润玉陛下的爱宠，我妈也是魇兽，反正我全家都是仙。”
源无祸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冯灿开始不安。
“无祸兄？”冯灿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源无祸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然后回头看着冯灿。
“出去。”他说。
冯灿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出去。”源无祸又说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比上次更低，更冷。
冯灿慢慢地站起来，慢慢地走到门口，慢慢地跨过门槛。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慢得像是在等源无祸叫住她，喊一声“回来”。
源无祸没有叫住她。
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冯灿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循环——他把她赶出来了。
他把她赶出来了。
他把她赶出来了。
冯灿没有走。
她走到侍鳞宗的大门前，站定，转身，面对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然后
她开始拍门。
“砰！砰！砰！”
她的手掌拍在门板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声。
她的手掌很快就拍红了，拍疼了，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一边拍一边喊，声音大得整个侍鳞宗都能听到。
“源无祸！你什么意思啊！你凭什么把我赶出去！我说了什么了你就把我赶出去！我说我是仙怎么了！仙得罪你了吗！仙吃你家大米了吗！仙，好吧我是吃了你家大米，但这跟我是不是仙有什么关系！”
门后没有回应。
冯灿继续拍“源无祸！你给我开门！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嫌弃我是仙还是嫌弃我吃了你家太多大米！你要是嫌弃我吃得多我可以少吃一点！一顿少吃一块红烧肉行不行！不行的话少吃两块！三块！最多三块！不能再少了！”
门后依然没有回应。
冯灿的手掌已经拍得通红，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还是没有停下来。
她换了个姿势，用拳头砸，砸得门板嗡嗡作响。
“源无祸！你听到没有！你给我出来！你这个胆小鬼！你这个缩头乌龟！你这个——你这个——你这个做饭好吃但脾气臭得要死的混蛋！”
门开了一条缝。
冯灿的眼睛猛地亮了。
她以为源无祸回心转意了，以为他要开门让她进去，以为他要说“好吧你进来吧”但从门缝里探出来的不是源无祸的脸，而是一张陌生的、年轻的、带着尴尬表情的脸。
那个人穿着侍鳞宗的制式衣袍，头戴玉冠，面容清秀，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我也不想来的但没办法的无奈，他的嘴角挂着一个对不起啊但这是上面的命令的歉意的笑。
“冯姑娘，”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在下叶道玄。源统领让我来传个话。”
冯灿的拳头停在半空中。
“他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喊哑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叶道玄看了看冯灿的脸，又看了看她红肿的手掌，目光里有了一丝不忍，但他还是开口了，一字一句地，像是背书一样。
“冯姑娘，你走吧，以后都不要来了，源统领说他的一生于你而言，不过眨眼之间，你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强求。”
冯灿愣住了。
她的拳头慢慢地放下来，垂在身侧。
他的一生于你而言，不过眨眼之间。
你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几句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她的心上。
不是人妖殊途，而是你的寿命比我长得多，长到我的整个一生在你眼里不过是短短一瞬。
所以他不值得你停留，不值得你付出，不值得你，他不是在赶她走。
他是在替她着想。
他怕她浪费时间在他身上，怕她将来后悔，怕她，他怕的从来不是她是什么，而是失去。
冯灿的眼眶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然后看着叶道玄，用最大、最坚定的声音说：“此刻我就在这里，我不要走！”
叶道玄看着冯灿。
“冯姑娘，”叶道玄轻声说，“源统领现在心情很不好，你让他静一静吧。”
说完，叶道玄退回了门内，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地、无情地关上了。
冯灿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她的手还在疼，嗓子还在哑，眼睛还在红，但她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她转过身，背靠着那扇门，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还有孩子的哭声，和大人温柔的哄睡声。
天上有星星，很多很多星星，多得她数不清，多得她眼花缭乱。
冯灿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想起她在天界的日子。
她爹站在布星台上布星，润玉陛下在璇玑宫里批阅奏章，那些日子离她很远很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门口的守卫看着冯灿坐在地上，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这姑娘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一个守卫小声对另一个说了一句“她喜欢源统领但被拒绝了”。
另一个守卫也小声回了一句“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虽然他们压低了声音，但冯灿的耳朵好使得很，听得一清二楚。
她猛地转过头，瞪着那两个守卫。
“你们说什么呢！”她的声音虽然哑了，但气势还在，“我说我？”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那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
今天月鳞绮纪就更一章，马上五一了我要出去玩所以我得努力存存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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