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排位赛·轮子上的真相

排位赛当天，上海国际赛车场的上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二十台SU9  Ultra按号码顺序依次驶出维修通道，每人只有一次机会，一个出场圈，一个飞行圈，一个回场圈。一圈定胜负。

林澈站在维修区里，头盔夹在腋下，他看着排在前面的车手一个个滑进赛道入口，引擎的低频嗡鸣从远处传来，震得维修区地面上的细沙粒微微跳动。

8号车从旁边工位推出来的时候，陈哲远已经戴好了头盔，经过林澈身边时脚步没停，只抬起右手跟他碰了一下拳头，力度比平时重。

Weber排在第一个出场，德国人的出场圈每个弯都在试探轮胎温度窗口的边缘，车身姿态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进入飞行圈之后，他的走线开始收紧。

第一计时段刷紫，维修区大屏幕上，Weber的名字旁边跳出一个紫色的数字，全场最快。

第二计时段刷紫，第三计时段刷紫，三个计时段全部紫色，最终圈速1分41秒326。

Weber冲过计时线的瞬间，大屏幕上那个跳出来的数字让整个维修区安静了将近三秒，他推开车门走出来的时候没摘头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看向计时屏幕，双手撑在腰侧。

张磊在等候区看着屏幕，嘴巴张成了O型，愣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他是人吗？”

李彦站在他旁边，没有回答，目光从屏幕上的紫色数字移到Weber本人身上，又从Weber移到那台48号SU9  Ultra的后轮上，轮胎表面的热熔纹路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深蓝色的光泽，胎温还在最佳工作窗口边缘徘徊，李彦的眼睛眯了一下，他在用目光测量那些他没办法用传感器读取的数据。

沈嘉文放下保温杯说：“节奏。”

叶锦龙接了后半句：“他的节奏没有断点，从第一弯到最后一弯，每一段的速度曲线都是连续的，没有人能在这种节奏里超他。”

轮到老友团依次出场，赵一凡坐进33号驾驶舱的时候，陈哲远站在等候区的围栏边上，手里捏着一瓶没拧开的水，他没有出声，但他的水瓶盖被拧开了三次又拧回去三次，每次都没喝。

赵一凡的飞行圈跑完，大屏幕上跳出的圈速排在当时已出场车手中的第一位，他的走线风格跟他的领航员身份完全一致，稳健到极致，每个弯都跑在极限的百分之九十五，不多不少。

他从驾驶舱里出来，摘下头盔，走到陈哲远面前，把他手里那瓶被拧了三次没喝一口的水拿过来，仰头灌了半瓶，然后递回去。

“准备到你了。”

叶锦龙的飞行圈精准但不够凶狠，CRC多年积累的技术底子让他的走线挑不出毛病，入弯角度、刹车点、出弯油门每一项都在标准数据的上游区间，但没有一个数据突破到极限之外，他的圈速排在已出场车手中的第二位，此时场上全部车手已过半。

沈嘉文的圈速是全场第一个真正让人意外的数字，这位前万利主力车手跑出了一圈几乎无可挑剔的飞行圈，他的入弯动作干净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方向盘修正，车身姿态在每个弯心的侧倾角度几乎完全相同。

大屏幕跳出的圈速比赵一凡快了将近零点三秒，他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叶锦龙看着遥测数据摇了好几次头，嘴里念叨着“怎么做到的”。

张磊是喊着冲进驾驶舱的，他的飞行圈跟他这个人一样大开大合，两个弯出弯时后轮轻微滑动损失了零点几秒，最终排第十一，回来的时候他把手套往椅子上一摔，然后立刻开始自我安慰：“第十一怎么了，第十一也是参赛车手！”

李彦在他后面出场，排第八。

文唐杰用他那套独门走线跑出了一圈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但意外高效的飞行圈，每一个弯的入弯角度都比标准数据偏斜半度，出弯时车身回正速度却比所有人都快，最终排第十二。

陈哲远站在等候区，看着屏幕上一个个名字和圈速跳过去，他的表情从亢奋变成专注，从专注变成某种被压得很深的饥饿感，他拉开车门坐进8号驾驶舱，按下启动按钮之前，隔着挡风玻璃看了林澈一眼。

林澈站在维修区围栏边，手里抱着头盔，他冲陈哲远扬了一下下巴。

陈哲远收回目光，按下启动按钮。

他的飞行圈从第一弯就推得比练习时更狠，刹车点比标准数据晚了将近半米，入弯角度比理论最优线宽了将近一度，但他在每个弯心的最低速度都比练习时高了将近三公里每小时，SU9  Ultra在赛道上飞快划过每个弯道，三电机的瞬时扭矩在出弯时全部爆发，轮胎在每一段短直道上都刨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第三个计时段的大直道，他把尾速拉到了SU9  Ultra的极限边缘，两侧的广告牌被拖成模糊的色带，座舱里的风噪灌满了整个碳纤维单体壳。

他在大直道尽头的重刹区踩下刹车的力度让碳陶刹车盘瞬间冲上将近八百摄氏度，车身在刹车力下微微摆动了一下，被他用方向盘稳稳按住。

他冲过计时线的时候，大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

1分40秒854。

比Weber快了将近半秒。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张磊的吼声从等候区炸出来，叶锦龙低头重新确认了一遍屏幕上的数字。

Weber站在维修区通道边上，他的头盔还夹在腋下，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他的左手不由自主地搓了一下头盔护目镜的边缘。

陈哲远推开车门走出来，摘下头盔，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还没从极限圈速里平复下来，但他对着维修区的摄像机镜头竖起了一根食指。

林澈已经戴好了头盔，坐进27号驾驶舱的时候，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大屏幕上陈哲远的圈速，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后他按下启动按钮。

SU9  Ultra无声地滑出维修通道，驶向赛道发车格，他的出场圈刚刚驶过一号弯，天空中忽然飘来一片云，不厚，刚好够遮住直射的阳光，赛道路面温度骤降。

赵一凡在等候区皱了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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