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正赛·同一圈
第27圈，陈哲远仪表盘上的黄色警告灯已经连续亮了八圈，从第19圈出站后第三圈第一次跳出来开始，这个灯就没灭过，电池温度比最佳工作窗口高了整整四度，冷却液泵在全速运转，每一圈都在从本就不富裕的可用电量里额外抽走一份能耗。
赛道工程师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过来，措辞很克制。
“电池温度还在往上走，如果你现在提前进站，我们可以用额外冷却时间把温度拉回来，出站后的电池管理窗口会宽很多，你再撑下去，后面的策略弹性会越来越小。”
“不。”
陈哲远只回了一个字。
“陈哲远——”
“我说不。”
他的语气不像在抗拒建议，更像在陈述一个已经下了结论的事实：
“我要跟林澈同一圈进站，他什么时候进，我什么时候进，我不愿意少跑一圈。”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赛道工程师没再劝，他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继续讲道理，什么时候讲再多道理也没用。
这不是理性决策，陈哲远自己知道。用一组温度偏高的电池、一份被强制下调了百分之五的输出功率、一条磨损度偏高的左前轮去硬撑越来越快的林澈，从数据角度看怎么做都是亏的。
但有些账不能用数据算，同一圈进站意味着同一圈出站，同一圈出站意味着他不用在后半段追林澈的尾灯，而是可以和他同时从维修区出发重新开始，他要的不是那几秒钟的进站时差，他要的是公平。
从头开始的公平。
第28圈，林澈追到了身后0.4秒。
陈哲远从后视镜里看着那台27号SU9 Ultra的深蓝色车头，进气格栅的轮廓在后视镜里不断放大，每过一个弯就清晰一点，他把电门踩深了一截，右脚脚踝在踏板上压下去的幅度比刚才多了一度，一个右弯出弯的时候他提前开了电门，利用更早的加速节奏把距离从0.4秒又拉到0.6秒。
但这次拉开的距离跟前面几圈不一样，电机输出功率已经被强制下调了百分之五，他踩下电门的深度和车速提升之间的比例关系变了，同样的一度踏板行程换来的加速度比正常状态少了，拉开的0.2秒像是抓在手里的沙，指缝里一直在往外漏。
林澈在后面把陈哲远每一下提前开油的动作都看在眼里，他知道陈哲远在电池降功率的情况下还在硬撑出弯节奏，他也知道这种撑法撑不了太久，但他同样知道陈哲远从来不会开口求任何人等他。
从新星杯时代开始就是这样的，陈哲远可以输、可以摔，但他永远不会在赛道上跟对手说一句“你慢点”。
而林澈也不会因为知道对方在挣扎就放轻自己的电门，他们之间的每一场比赛都不是施舍。是硬碰硬。
解说在直播间里紧张的播报：“林澈和陈哲远！现在在正赛中段展开了近距离缠斗！两人差距在0.5秒以内！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攻防战！这是在纯电量管理的阴影下用手感和意志在互相试探！”
主看台最高处，张驰的上半身已经从椅背上抬了起来，目光锁定在大屏幕上的实时圈速对比上，那个专注程度比看任何一场WRC分站都要深。
赵叔坐在他旁边，搪瓷缸子握在手里，从刚才到现在一口没喝。
记星的女儿趴在前排椅背上，手里的应援牌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过来，反面是她用马克笔临时加的四个大字——“都加油”。
记星看了一眼应援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想说“都”字写歪了，但没开口。
第29圈，林澈和陈哲远的电池余量几乎同时触底，两个人必须进站，而且必须在同一圈进站。
维修区通道限速段上，两台SU9 Ultra并排减速，轮胎在限速区的水泥地面上碾过时发出一种被强制压低转速的沉闷摩擦声，两台车同时拐进各自的工位，快充枪同时从头顶降下来咬进充电端口，卡扣锁止的脆响在维修区顶棚下叠成了一道回音。
座舱里，林澈盯着充电进度条，SOC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他没有在无线电里问任何问题，也没有修改赛前定好的策略，只是安静地看着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动。
陈哲远也在盯进度条，短充策略在这一刻显出了唯一的便宜，他的快充枪在林澈之前断开，进站耗时少了将近三秒，充电枪脱离时他的电池余量比林澈少了百分之八，百分之八，在五十六圈的正赛后半段不是一个小数字，但出站顺序上他抢到了林澈前面，他排在第四位重返赛道，林澈第五位。
他低头扫了一眼仪表盘上那个少了百分之八的SOC数字，然后抬头看前方。
意大利人在前面，Weber也在前面，他得在这组偏高的电池温度和偏低的电量余量被后段赛道的消耗彻底拖垮之前超掉这两个人，否则身后那个电量更满的人会在后半段不费吹灰之力地把他吃掉。
第32圈，陈哲远动手了。
目标：意大利人。
他在大直道上把尾速拉到了387km/h，这个数字比SU9 Ultra官方公布的理论极速还高了两公里，是尾流效应和电池短时峰值放电双重叠加的结果。
前车在大直道上撕开的气流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低压区，他的SU9 Ultra被这道低压区往前吸，空气阻力降了将近好几分之一，电机在同一个功率输出下多榨出了两公里的速度。
大直道尽头的重刹区扑面而来，他把动能回收打到最强档，回收电流的高频震颤从底盘深处冲上来，碳陶刹车盘的温度冲上八百摄氏度，刹车盘表面在高温下泛出一层暗红色的微光，从轮毂辐条的缝隙里一闪而过。
整台车的尾部在巨大的刹车力下摆了一下，后轮往外滑了不到半掌宽的距离，被他用方向盘稳稳按住。
他在一号弯外侧超了意大利人。
超车角度极其苛刻，出弯时他的外侧后轮离路肩边缘只剩一个手掌的厚度，维修区里所有盯着遥测屏幕的数据工程师同时吸了一口气。
意大利车手从内侧后视镜里看着那台深蓝色SU9 Ultra从自己外侧划过去，此刻眼前只剩下一个想法：追上去。
他的电池还充沛，轮胎管理保守有效，节奏从头到尾没有一丝裂缝。
第33圈，大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让全场心脏骤停的信息。
赛道上出现碎片，在第七弯外侧，一块前翼端板的残片散落在赛车线上，安全车随时可能出动，赛道各段的黄色待命灯牌同时亮起，从第一弯一直亮到最后一弯，整条赛道进入全面警戒状态。
所有车队的策略室里都在同一秒炸了锅，安全车意味着全场限速，所有车手必须跟在安全车后面慢速行驶，禁止超车。
安全车压缩了剩余的比赛圈数，电池策略要推翻重来，刚才所有精心计算的进站窗口和SOC分配模型全部要在一瞬间重新评估。
安全车绕几圈，就少几圈可以用来超车或拉开差距，安全车什么时候撤离，就决定了最后冲刺的发车位置和电池余量的博弈起点。
陈哲远看着仪表盘上那块刚好够撑到比赛结束的电量余量，又看了一眼从赛道各段灯牌上同时亮起的黄色待命信号，忽然笑了。
他按下无线电按钮。
“我知道你们要跟我说什么，别说了，安全车出来也好，不出来也好，我不省电，我要在前面撑到最后一圈。”
赛道工程师没有立刻回话，过了好几秒，耳机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收到，撑住。”
黄色待命信号在赛道所有弯道和直道上持续闪烁，全场都在等赛会的那条最终指令。
安全车，出动还是不出动。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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