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嘹亮的啼哭与新生命
婴儿的啼哭声还在继续,嘹亮,有力,像一柄小锤,敲碎了手术室外凝固的空气,也敲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顾野那双狼一样的眸子,死死盯着大哥怀里的那个小东西,眼神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好奇和一丝笨拙的柔软。他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碰一碰,但看到自己手上尚未干涸的血污,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顾清河依旧靠在墙上,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那声啼哭让他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光。他看向床上的阮软,又看向顾霆霄怀里的孩子,嘴唇翕动,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只有顾辞远,这个医学疯子,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婴儿和阮软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评估两件刚刚完成的、并不完美的艺术品。
“大哥,把他给我吧。”顾辞远伸出戴着无菌手套的双手,“新生儿需要立刻送去恒温育婴箱,检查各项生理指标。”
顾霆霄像是没听见。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怀里这个小小的、温热的生命上。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用自己宽厚的手掌托住婴儿的后颈,另一只手护着他小小的身体,动作生疏,却又充满了本能的温柔。
“大哥。”顾辞远加重了语气,“他现在很脆弱,任何一点温度变化或者细菌感染都可能是致命的。你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
这句话终于起了作用。
顾霆霄浑身一震,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那身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戎装。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似乎因为他身上的味道而皱得更紧了。
一股强烈的自责涌上心头。
他恋恋不舍地,将孩子交到了顾辞远的手中。
“拜托你了,老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见的恳求。
“分内之事。”顾辞远接过孩子,转身便推着育婴箱走向了隔壁的特护病房。
走廊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顾霆霄走到阮软的病床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脸色白得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若不是胸口那微弱的起伏,他几乎要以为她只是一尊沉睡的绝美雕像。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痛得无以复加。
他无法想象,在他赶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她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地狱。
她一个人,带着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面对着数千名穷凶极恶的敌人。
她一个人,指挥着一群老弱残兵,守住了这座象征着北方权力的顾公馆。
她一个人,在屋顶的风雪里,用那足以震碎一个成年男人肩膀的重狙,打出了那惊天动地的一枪。
最后,她一个人,在冰冷的、没有麻药的手术台上,忍受着身体被一寸寸切开的剧痛,为他生下了这个孩子。
她为他守住了家,为他延续了血脉。
而他这个本该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却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
何其无能!
何其该死!
“噗通。”
一声闷响。
这个身高七尺、威震四方的北方之王,这个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弯过一次膝盖的男人,竟然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阮软的病床前。
“大哥!”顾野和顾清河同时惊呼出声。
顾霆霄却置若罔闻。
他伸出那双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大手,轻轻地、轻轻地握住了阮软那只垂在床边的、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
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然后,他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将脸深深地埋在了她的手心里。
滚烫的、豆大的泪珠,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中决堤而出,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她的指尖,也打湿了他自己的胡茬。
他哭了。
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从他的喉咙深处传来。
他此生从未如此刻这般恐惧,也从未如此刻这般庆幸。
恐惧于差点就永远地失去了她。
庆幸于还好,还好她还在。
“软软……”
“对不起……”
“我回来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反复呢喃着。
顾野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那双总是充满了野性和桀骜的眸子,也忍不住泛起了红色。他别过头,不忍再看。
顾清河则靠着墙壁,缓缓地滑坐到了地上。他看着跪在床前的顾霆霄,又看了看自己那双依旧沾满血迹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一夜,他亲手剖开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的身体。
也亲眼见证了,她心中那个唯一的位置,到底属于谁。
也许是感受到了那滚烫的泪水。
也许是听到了那声声泣血的呼唤。
昏睡中的阮软,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反握住了顾霆霄那粗糙的大手。
她的嘴唇微动,发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水……”
“孩子……”
顾霆霄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软软!你醒了?!”
他连忙从旁边的桌上倒了一杯温水,用棉签沾湿,小心翼翼地润湿着她干裂的嘴唇。
“孩子很好,软软,是个男孩,我们的儿子,他很好……”
阮软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
她没有睁开眼,似乎只是凭借着本能,在寻找着最能让她安心的气息。
她抓着顾霆霄的手,又往自己怀里拉了拉,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像一只找到了港湾的小船。
然后,她又一次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只是这一次,她的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浅的、满足的弧度。
顾霆霄看着她安详的睡颜,感受着手心里那微弱却坚定的力道,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没有起身。
就那么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像一尊守护神,静静地守了一整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将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顾霆-霄才缓缓地站起身。
他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重新被一种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气所取代。
他俯下身,最后在阮软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守在门口的顾野和刚刚赶回来的顾时宴等人立刻迎了上来。
“大哥,大嫂她……”
顾霆霄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轻轻地带上房门。
然后,他转过身,那张英俊却写满疲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眼前的六个弟弟。
顾清河,顾震,顾辞远,顾炎,顾时宴,顾野。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寒冰,让整个走廊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通知下去。”
“从今天起,北平城,戒严三天。”
“我要让那些敢把爪子伸进我顾家的人,用他们的血,来给我儿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洗三朝。”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https://www.bshulou8.cc/xs/5153296/36929037.html)
1秒记住百书楼:www.bshulou8.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shulou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