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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60)


远远的,玄琼台的轮廓就出现在了月光下。

那是宗政康被幽禁的地方。也曾经是整个皇宫最热闹的所在,如今却死气沉沉,连灯笼都只点了稀稀落落的几盏。

宗政怀月在墙角蹲下,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宫门后巡逻把守的禁军,然后,犯了难。

别处也就罢了,玄琼台可没有狗洞给她钻——宗政康再穷也不可能连门面都不装点好。

那朱红的大门,那高高的宫墙,那森严的守卫,此刻都在写着一句话:此路不通。

“看来只能爬墙了。”宗政怀月在心里默默地想,眼睛盯着宫墙的轮廓,“希望里边不要也有人看守。”

她在原地又蹲了一会儿,像只蛰伏的小兽。

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那些巡逻禁军的节奏。一队走过去,另一队走过来,中间大概有十几息的空档。如果动作够快,应该能趁着那空档翻过去。

大黄就趴在她脚边,也歪着脑袋看那些禁军,然后又转头看了看宗政怀月,大眼睛忽闪忽闪。

终于,一个空隙出现了。

就是现在。

“走了走了。”

宗政怀月深吸一口气,从墙根底下蹿了出去,脚步轻得像猫,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她三两步跑到宫墙下,抬起手,双手攀上墙头。手指扣进砖缝里,指尖抵住那点浅浅的凹陷,一使劲,脚就蹬上了墙面。

不是没干过这种事,小时候宗政怀月爬墙可利索了,三下两下就能翻过去,比那些侍卫还灵活。

然而现在——

小姑娘刚刚病愈没多久,手上实在没什么力气,脚踩在墙上直打滑。她咬着牙往上蹭了两下,脚下却突然一滑,整个人都猛地往后仰去——

完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可下一瞬,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脚底却突然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毛茸茸的,还有点弹性——像踩在一块厚实的皮毛垫子上。下滑的势头被稳稳托住,宗政怀月的脚瞬间又重新找到了着力点。

她低头一看——

大黄正站在她脚下,用自己的脊背托着她悬空的脚。四肢稳健,一动不动,像一座可靠的磐石。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大黄,好样的,真棒!”她压低声音夸它,恨不得竖起大拇指来。

大黄听到自己喜欢的人类夸它,尾巴瞬间摇得快飞上天,像一只欢快的风车。它激动得不行,激动到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然后——

“呜呜呜——!”

一声悠长的嚎叫就从狗嘴里冒了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什么动静?!”

不远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急匆匆朝这边奔来。火把的光在拐角处晃动,眼看就要照过来。

“靠——!”

这个大傻狗,一点都不禁夸!

宗政怀月来不及多想,迅速爬上墙头,又猛地从墙头上往下跳。

落地时脚下一软,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蹲。疼得她龇牙咧嘴,眼眶瞬间就红了——

还好少女反应迅速,立即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把那股从尾椎骨一路窜上来的痛硬生生又憋回了嗓子眼。

墙外,一群禁军匆匆赶到,火把将那一小片地方照得通亮。他们站在墙边,四下张望——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只土黄色的大狗蹲在墙角,尾巴已经彻底耷拉下去,夹在两腿之间。呲着牙,狗嘴里还呼努努发出威胁又愤怒的低吼声。

“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就是你们,给我那么大一只可爱的人类都给吓没了,汪汪——真晦气!

一群禁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无语。

“一只狗而已,”领头的收起刀,没好气地瞪了那个大呼小叫的手下一眼,“瞎喊什么呢?大晚上的,真是吓老子一跳。”

说着,他扬起手,照着那手下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那手下连忙捂着脑袋,嘴里还在委屈地嘟囔,“我、我真听见有声音……”

“有个屁!”领头的瞪他,“如今整个皇城都是咱们的人,那里头几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能闹什么幺蛾子?”

他挥了挥手,“走吧走吧。巡完这圈赶紧回去睡觉。”

脚步声渐渐远去,火把的光亮也一点点消失在夜色中。

宗政怀月趴在墙根底下,大气都不敢出。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了,她才敢一点点爬起来。

屁股疼。手也疼。膝盖也疼。

她龇牙咧嘴地揉了揉摔疼的地方,眼底却有一瞬压抑的郁气,沉沉地掠过。

“汪汪——!”

外头,大黄突然又叫起来了。可怜兮兮地扒着墙头,两条前腿搭在墙上,整只狗都立了起来,努力想把脑袋探进来。

“大黄。”

宗政怀月从墙头艰难地探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唤了它一声。

大黄瞬间就不叫了。

扭过头,看着墙上那颗小脑袋,垂下的尾巴又疯狂地摇了起来。还吐出个大舌头,咧着嘴,一个劲的傻乐。

“乖。”宗政怀月哄着它,因为要维持扒墙的姿势,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的,“你就在……这里……等我……知道吗?”

她忽然发现,这狗还挺好使的,能当个掩护。

“呜呜——”大黄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咽,好像是听懂了。

宗政怀月这才松开手,从墙上又梭了下去。

脚落地的时候,屁股又疼了一下。她龇牙咧嘴地站稳,拍了拍身上的灰,喘着气插起腰。

“好久……好久没干这么偷鸡摸狗的事情了。”她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小声嘟囔,“还……还怪累人的。”

“月,月儿?”

就在此时,一道不可置信的男声,突然在宗政怀月身后响起。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尾音都在微微颤着。

宗政怀月脊背瞬间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手指蜷进掌心,指甲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月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出她僵直的背影,还有那一点点从眼角蔓延开来的红晕——

她惶惶颤颤转过身。

月光下,宗政康就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比记忆里瘦了许多,颧骨都凸出来了,眼底下一片青黑,胡茬乱七八糟地冒出来,灰扑扑的袍子皱巴巴地挂在身上。

可那双眼睛还是从前的样子——温和,慈爱,看着她时永远带着一点笑意。

父女俩隔着三步的距离,怔怔地对望。

夜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脚边。

“爹爹——”

宗政怀月终于开口。细细软软的嗓音带着许多许多的依恋,庆幸,还有,压抑着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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