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省令压村惊金脉
“让路?先把手续亮明白。”郑强枪口稳着,冻红的手指扣在枪托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张国栋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右手猛地按住腰间公文包拉链。
“哗啦——”
拉链被极其粗暴地拽开。
一份折得方正、盖着鲜红大印的红头文件,被他从包里狠狠抽了出来。
冷风一卷,纸页哗哗作响。
张国栋将文件举在半空,眸子微缩,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看清楚!”
“省革委会特批!”
“省地质勘探局奉命复查红星公社037地块!”
他抬手一指郑强的枪口。
“你一个生产队民兵,拿枪拦省里工作组。”
“现在立刻放下枪。”
“把你们大队长、支书、会计全叫出来!”
郑强喉结滚了一下。
省革委会四个字,压得人心口发闷。
可他手里的枪,还是没落。
“七队规矩,外人进核心工区,得登记。”
张国栋冷笑一声,皮鞋往冻泥里一踩。
“规矩?”
“国家找矿,是为了社会主义建设。”
“耽误打点,耽误取样,耽误省里任务。”
他抬起文件,几乎怼到郑强脸前。
“我现在就能给你定性。”
“破坏国家建设。”
“反革命阻挠。”
这话一落。
旁边几个民兵脸都白了。
钱永年站在第二辆车旁,额头冒汗,赶紧往前凑。
“郑强!你还愣着干啥?”
“枪放下!”
“这是省里的同志!”
郑强咬着牙,眼角抽了一下。
马胜利拄着拐,老脸黑得吓人。
“张队长,帽子不能乱扣。”
“俺们七队刚抓过敌特,武装部备案的民兵岗哨。”
“你们车队直冲抽水机和粮食点,谁敢不拦?”
张国栋瞥了他一眼。
“那你现在知道我们是谁了。”
“让路。”
马胜利拐杖攥得咯吱响。
他刚要开口,孔伯约抱着账本从人群后头挤了出来。
“都别吵,都别吵!”
孔伯约推着老花镜,喘得胸口起伏。
他凑近那份红头文件。
老花镜几乎贴到公章上。
下一秒。
孔伯约神色一僵。
额头上的冷汗,肉眼可见地冒了出来。
“省革委会……真章。”
他伸手按住郑强的枪管,声音压得极低。
“枪口压下。”
郑强一愣。
“孔会计?”
孔伯约老脸发紧。
“压下!”
“这不是钱永年那种公社条子。”
“这是省里的红头。”
郑强牙根咬得发酸。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苏云。
苏云站在田埂上,神色淡然。
眸光微闪。
没有摇头。
也没有点头。
郑强深吸一口气。
枪口缓缓压低半寸。
张国栋看见这一幕,嘴角浮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早这样,不就省事了。”
他转身朝车队一挥手。
“卸设备!”
“就在北坡打点!”
“先做磁场复测,再定钻孔位置!”
后面两辆吉普车门同时打开。
几个穿灰棉袄的技术员跳下车。
后备箱被掀开。
一台台包着帆布的仪器被抬了出来。
三脚架。
线圈盘。
记录箱。
还有一台黑沉沉、带着玻璃仪表盘的测绘主机。
孔伯约看得眼皮直跳。
“张队长,你们这是要直接进地里?”
张国栋掸了掸文件边角的雪粒。
“废话。”
“我们来这里,不是喝你们生产队的红薯面糊糊。”
马胜利脸色一沉。
“北坡现在正在排碱。”
“五百多号人在沟里干活。”
“你们仪器一架,工期全乱。”
张国栋眸子微冷。
“国家找矿优先。”
“你们开荒,让开。”
柱子扛着铁锹从泥水里走出来,身上还冒着热气。
“让开?”
他眼珠子发红。
“俺们刚把沟挖出来,你们说踩就踩?”
一个年轻技术员皱眉。
“同志,矿产资源属于国家。”
柱子把铁锹往泥里一插。
“俺知道国家大。”
“可俺脚底下这块地,是苏大夫给水救活的。”
“你们要踩,也得先问问苏大夫。”
张国栋终于将目光转向苏云。
“赤脚医生。”
“你管得挺宽。”
苏云大头皮鞋踩过冻泥,走到抽水机旁。
柴油机轰鸣。
清水还在狂喷。
他抬手拍了拍那台伪装成破铜烂铁的机壳,嘴角微勾。
“我不管你找矿。”
“但别碰我的机器。”
张国栋眸子微缩。
“你的机器?”
苏云似笑非笑。
“七队的机器。”
“谁碰坏了,谁赔。”
钱永年脸皮一抽。
这时候还敢跟省里谈赔。
真是胆肥到没边了。
张国栋冷哼一声,转头吩咐。
“仪器绕开抽水机。”
“主测点架在北坡中央。”
“动作快。”
几个技术员立刻抱起设备往地里走。
就在这时。
一直没开口的沈初颜,忽然上前一步。
她抬手抱住那台最重的测绘仪主机。
动作干脆。
年轻技术员一愣。
“沈技术员,这主机沉。”
沈初颜睫毛轻颤,脸色仍旧有些发白。
“我来。”
张国栋皱眉。
“你负责记录。”
“搬主机让他们干。”
沈初颜抱紧主机,清冷的眸子看向北坡那片泛着泥水的盐碱地。
“张队,037地块盐碱层厚,地表水刚灌进去。”
“磁场反射会乱。”
“主机摆放角度差半尺,数据就偏。”
她轻咬下唇,声音不高,却极稳。
“核心数据必须我亲自记录。”
“主机也必须由我校准。”
张国栋盯着她。
“你怕他们校不准?”
沈初颜眸子微动。
“不是怕。”
“是不能错。”
“省里要的不是热闹,是数据。”
这话堵得极漂亮。
张国栋神色一滞。
旁边几个技术员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接茬。
沈初颜又往前一步。
“张队,你亲自盯主仪表。”
“我负责主机校准和纸带记录。”
“如果出问题,责任我担。”
张国栋沉默几息。
冷风刮过文件边角。
他终于点了点头。
“行。”
“你来。”
沈初颜抱着主机转身。
就在她经过苏云身前的瞬间。
苏云眸光微闪。
那张清冷绝美的侧脸,在白毛风里一闪而过。
眉心深处。
一朵紫色桃花印记,妖冶地浮现出来。
紫得很深。
像寒夜里压着雷光。
苏云嘴角微勾。
省城来的地质勘探员。
紫色桃花。
技能类极品。
有点意思。
沈初颜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睫毛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
只抱着主机,踩进泥水里。
北坡中央。
排碱沟被临时让出一块硬地。
三脚架插入泥土。
线圈盘铺开。
测绘主机被架在风口。
几个技术员忙着拉线。
柴油机的轰鸣、水流的冲击声、汉子们压低的议论声,混在一起。
苏云站在远处抽水机旁。
神色清冷。
他没有阻止。
也没有催。
只是静静看着这群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马胜利凑到他身边,压低嗓子。
“苏大夫,要是真查出啥矿,咋整?”
苏云夹着一支没点燃的大前门。
“查出来再说。”
孔伯约急得眼镜起雾。
“这要是省里把地圈走,咱五百亩开荒不是白干?”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孔会计。”
“地上的水,地上的粮,地上的人。”
“都在七队手里。”
他眸光微闪。
“地下的东西,没那么容易被人拿走。”
孔伯约神色一僵。
这话听着平淡。
可他后背莫名发凉。
仪器旁。
张国栋弯腰盯着主仪表。
指针开始轻轻摆动。
“开机。”
年轻技术员摇动手柄。
“嗡——”
主机发出低沉震颤。
纸带慢慢吐出。
沈初颜坐在记录箱旁,铅笔夹在指间。
她低着头,表情极稳。
张国栋眯着眼。
“东偏三度。”
“记。”
沈初颜笔尖飞快落下。
“东偏三度。”
指针又跳。
张国栋身体微微前倾。
“磁偏增强。”
“数值报。”
旁边技术员看了一眼副表。
“十七点二。”
沈初颜手指一顿。
就是这个位置。
她昨晚复核过。
再往下跳一次,就会露出贵金属伴生信号。
她额头冒出一层极细的冷汗。
张国栋盯着主仪表。
“继续。”
主机纸带沙沙吐出。
指针猛地一颤。
张国栋眸子微缩。
“嗯?”
“这里不对。”
沈初颜垂下眼。
她左手扶住记录纸边角。
右手铅笔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在旁人看不见的测绘死角里,她极快地改掉一组磁场偏移量。
十七点二,被她顺手压成七点二。
偏移方向,也从深层异常改成浅层盐碱干扰。
一笔。
两笔。
三笔。
金脉特征被硬生生抹平。
变成了死土层常见的盐碱磁乱。
年轻技术员凑过来。
“沈技术员,刚才纸带好像跳了一下。”
沈初颜琼鼻微皱,抬手按住纸带边缘。
“水泵震动传过来的。”
“地表刚漫灌,盐壳破裂,跳针正常。”
张国栋没抬头。
“主表呢?”
年轻技术员看了一眼。
“现在回落了。”
张国栋眉头死死拧起。
“再测一圈。”
沈初颜指尖微不可察地发紧。
“明白。”
第二圈。
她又借着换纸的动作,压掉一处异常峰。
第三圈。
她故意让记录线在盐碱层位置加粗。
让整张图看上去,像一块毫无价值的重盐死地。
风越来越冷。
她额头的冷汗,却越来越密。
苏云站在远处。
眸光微闪。
他看见了。
沈初颜每一次落笔,都精准得不像临时胡写。
那不是外行乱涂。
那是懂数据的人,在用最小的痕迹杀死一条矿脉。
苏云嘴角微扬。
这女人。
在帮他。
半个时辰后。
沈初颜将整理好的记录表夹进板夹。
她起身时,膝盖微微一晃。
很快又稳住。
她走到张国栋身边,双手递上记录表。
“张队,初测数据出来了。”
张国栋接过。
第一眼。
眉头拧起。
第二眼。
脸色沉下。
第三眼。
他直接把纸页翻回最前面。
“死盐碱层?”
沈初颜轻轻吸了一口冷气。
“从数据看,是这样。”
张国栋盯着表格。
“去年报告不是这样。”
沈初颜声音极稳。
“去年是干测。”
“今年地表漫灌,盐层导电变化大。”
“旧数据可能受残磁干扰。”
年轻技术员也凑过来看。
“张队,纸面确实没有深层矿化峰。”
张国栋没有接话。
他死死盯着那几条被改得天衣无缝的曲线。
脸色越来越难看。
钱永年站在旁边,小心翼翼搓手。
“张队长,这是不是说明……下面没啥东西?”
张国栋猛地抬眼。
钱永年吓得后退半步。
沈初颜睫毛轻颤,指尖藏在袖口里,已经攥得发白。
张国栋忽然将记录表往她怀里一塞。
“让开。”
沈初颜神色一僵。
“张队?”
张国栋一把推开她,动作极快。
“主记录能乱。”
“备用纸带乱不了。”
他蹲到测绘仪旁。
右手直接抠向仪器底座那个隐藏的备用纸带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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