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进鬼门关

刹那间，更多的阴寒之气从城门内部喷涌而出，形成一股巨大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

城门上那些模糊的符文，在玉简的触碰下，突然亮起耀眼的红光，将整个城门映照得通红。

“咔嚓——咔嚓——”的声响不断传来，这座封闭了五百年的鬼门关，终于要再次开启。

五百年，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或许只是转瞬即逝的一瞬。

可在黑玄眼中，却是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寻找回去之路的无数个日日夜夜，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与煎熬。

“吱呀——”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整个天地，仿佛亘古以来便未曾有过这般声响。

那座巨大的城门，在玉简的催动下，开始缓缓向里推动。

兰因站在原地，任由汹涌的阴风扑面而来，衣袍猎猎作响，青丝肆意飞扬，神色平静无波。

城门先是裂开一条细小的缝隙，紧接着，缝隙越来越大，从一指宽，到半丈宽，再到数丈宽。

城门内部，浓厚得化不开的阴气形成了一片黑色浓雾，在门后疯狂翻滚、盘旋，此前一直被禁锢在内部，如今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便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向外涌来。

黑玄站在兰因身侧，看着那汹涌而出的黑色浓雾，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海量的浓雾便如同长鲸吸水般被他吸入腹中。

这可是纯粹的地府阴气，对他的修行大有裨益。

只是这阴气太过浓郁，吸入太多，他的大脑瞬间一阵晕眩，眼前发黑，脚步一个踉跄，好半晌才缓过神来，脸色微微发白。

兰因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黑玄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连忙挺直了腰板，装作没事人一样，跟在兰因身后，准备踏入城门。

远景望去，昏灰的天幕之下，那座矗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鬼门关，缓缓敞开了它尘封已久的大门。

黑色的浓雾如同潮水般向外涌动，在空旷死寂的黄泉路上弥漫。两道身影，一白一黑，缓缓踏入浓雾之中，身影渐渐被浓雾吞噬。

五百年的封闭与等待，五百年的孤独与寻找，这座古老的城门，终于再次迎来了踏入其中的身影。

踏入鬼门关的瞬间，汹涌的黑色浓雾便如潮水般退去，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让兰因的眼神微微一顿。

只见前方并非想象中的阴暗荒芜，而是铺展开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殷红的花朵在昏灰天幕下肆意绽放，浓烈得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黑玄快步走上前，弯下身轻轻摘下一朵，转身递给兰因，语气中带着一丝久违的熟稔：“这花名为曼珠沙华，也叫彼岸花，是地府里唯一能生长的花。顺着这片花丛走下去，就能抵达忘川河，过了忘川河，便是酆都城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想办法渡河。”

这次换黑玄走在前方引路，兰因抬手接过那株曼珠沙华，指尖触碰到纤细的花径，带着一丝沁凉的阴寒。

这花长得实在艳丽，花瓣如凝血般妖红，层层叠叠，花蕊细长如丝，顶端缀着细小的金黄花药，盛放得毫无保留，却偏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诡异。

越往前行走，路面便被大片曼珠沙华彻底铺满，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条用鲜血铺成的地毯，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一眼望不到边际。

花朵长得极为茂密，花枝交错，几乎要没过脚踝，行走间，花瓣被轻轻拂动，簌簌作响，细碎的殷红花瓣随风飘落，洒在两人的衣袍上，添了几分阴艳。

黑玄走在前面，看着身旁盛放的花海，低声念叨：“以前这花开得可没有这般茂密，只在忘川河畔零星生长少许。这花最是奇特，专吸忘川河水的阴气与亡魂的情绪，日积月累下来，颜色就越发妖冶。从前这条路也被称作‘火照之路’，亡魂走过这里，看着这片花海，就能想起生前的种种，了却最后的执念。可惜啊，这地府的鬼魂大多被痛苦与绝望裹挟，根本没什么欣赏美的眼光。”

兰因指尖转动着手中的花径，静静听着。

黑玄口中所说的这些，她其实都知道。在蓝星的传说里，曼珠沙华同样生长在阴间，更有着“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的特性，被世人赋予了今生缘尽、生生相错的遗憾宿命感。

不过眼前的曼珠沙华，比传说中更显艳丽，也更显孤寂。

两人在花海中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景象再次变化，浓郁的花香渐渐被湿冷的水汽取代。

很快，一条宽阔的河流便出现在眼前，正是忘川河。

忘川河的水色墨黑如凝脂，泛着一层冷幽幽的磷光，像是上好的墨玉被打磨光滑，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浪涛翻涌间，裹挟着细碎的呜咽声，那声音若有若无，像是无数亡魂在水中低声啜泣，混着湿冷的阴气漫过河岸，粘腻地缠在人的肌肤上，挥之不去。

河畔的滩涂泥泞软烂，踩上去便会深陷其中，乌黑的水渍顺着花枝蔓延，滩涂上密密麻麻簇生着的曼珠沙华，比沿途所见的还要艳丽夺目。

这些曼珠沙华的细长花径上，竟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细长的枝丫歪歪斜斜地探向河面，血色花瓣不时飘落，坠入乌黑的河水中，瞬间被染成半红半黑的颜色，随波逐流，既带着几分张扬的气焰，又透着极致的死寂。

河畔两侧雾霭沉沉，灰雾浓得化不开，漫过花田时，卷动着细碎的花瓣，朦胧之中，只剩下一片猩红的剪影，分不清是花还是血。

这偌大的忘川河畔，除了他们两人，再无半道鬼影。

只有黑玄偶尔响起的说话声，充当着尽职尽责的向导，余下的，便是花瓣簌簌飘落的声响，混着河水呜咽的低鸣，满岸皆是冷寂的哀切，让人忍不住心生压抑。

兰因在河畔站了片刻，感受着这忘川河独特的阴寒与怨气。

黑玄则左右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这忘川河实在太过宽阔，目之所及皆是墨黑的河水，根本看不到对岸的踪影，仿佛一条横亘在阴间的天堑。

很快，就见黑玄快速将手指放入口中，用力吹了一个嘹亮的口哨，哨声穿透浓雾，在忘川河畔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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