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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永琪和柳惜音


夜色漫过景阳宫的飞檐,丫鬟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压低声音回话:“福晋,柳侧院那边,爷坐了整整一夜,连柳姑娘的衣角都没碰,天不亮就去了书房。”

小燕子正临窗坐着,指尖捻着一枚冷玉棋子,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意里淬着冰碴子,转瞬即逝。“真是贱。”她低声啐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窗纸,“上辈子我掏心掏肺爱他,最后落得被他拿花瓶砸死的下场。这一世,我冷了心,他倒反过来情深似海了。”

丫鬟没听清她的低语,只瞧见她垂眸的模样,连忙退到一旁。

片刻后,小燕子屏退了所有人,从妆奁深处取出一支紫竹箫。箫管冰凉,贴着她的唇瓣,呜咽的调子便淌了出来。那曲子极缓,极沉,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与怅惘,在寂静的夜里荡开。

她垂着眼,睫羽上沾着细碎的泪光,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箫管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知道,永琪从书房回来的路,必经这窗下。她也知道,他定会驻足,定会听见这泣血般的箫声,定会看见她落泪的模样。

果然,院墙外的暗影里,永琪的脚步顿住了。他立在月光下,听着那断断续续的箫声,心口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他多想冲进去,将她揽进怀里,告诉她不必如此委屈。可他不能,他欠她的,早已不是一句抱歉能还清的。

而与此同时,永和宫里,愉妃正听着眼线的回禀。

“娘娘,奴婢打听清楚了,那日在柳侧院外,是福晋跪着求爷,让爷去柳姑娘院里歇着的。福晋说,只有这样,才能让娘娘消气,她才能在景阳宫活下去……”

愉妃握着佛珠的手猛地一顿,佛珠散落一地,滚得叮当响。她怔怔地坐着,脸上的怒容一点点褪去,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怔忪。她总说小燕子野、说小燕子心机深,可到头来,竟是这个“野丫头”,被逼到要跪着求丈夫去宠幸别的女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连夜飞进了养心殿。

乾隆捏着奏折的手微微发颤,烛火映着他鬓边的白发,竟生出几分苍老的疲惫。他想起小燕子刚入宫时的模样,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眼里满是亮闪闪的光,敢爬树掏鸟窝,敢当着他的面说朝堂的不是。是他,执意要将她指给永琪,要将她困进这红墙深宫,困进这后宅的尔虞我诈里。

“朕后悔了。”乾隆低声叹道,声音里满是痛惜,“当初,就不该让她嫁进来。这皇宫,终究是委屈了她。”

窗外的箫声又起,呜咽着,像是在替这深宫困着的所有女子,诉一场无人能懂的衷肠。

永琪惦记着小燕子夜里吹箫垂泪的模样,第二日一早便差人去福伦府传了话,让紫薇进宫陪陪她。

紫薇抱着福霈东踏进景阳宫时,小燕子正倚在窗边翻那本《水经注》,阳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指尖,添了几分单薄的脆弱。见了紫薇,她才放下书,露出一抹浅淡的笑:“你倒来了,霈东都长这么大了。”

两人坐在廊下说话,聊着宫里的琐碎,聊着福家的日常,紫薇时不时逗弄一下怀里的孩子,语气里满是为人母的温柔。她看着小燕子眼下淡淡的青影,看着她强撑着笑意的模样,心里竟生出一丝隐秘的快意——当年在漱芳斋,小燕子永远是最耀眼的那个,永琪的眼里心里全是她。可如今,她困在这红墙深院里,要靠着跪求丈夫去宠幸旁人才能活下去,而自己,却是名正言顺的明珠格格,有儿子傍身,阖家美满。

这份快意像野草般疯长,可转瞬,又被另一股沉甸甸的情绪压了下去。她猛地想起,眼前这个人,曾为了帮她找爹,不顾生死闯进戒备森严的围场,被冷箭射穿肩膀,九死一生;曾为了帮她恢复公主身份,顶着欺君罔上的罪名,在皇上面前据理力争,险些丢了性命;曾掏心掏肺地护着她,喊她一声“紫薇”,把她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那些滚烫的、不计回报的付出,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心疼便缠了上来,堵得她心口发闷。

紫薇握着小燕子的手,声音软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小燕子,委屈你了。”

小燕子垂下眼睫,指尖微微发颤,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有什么委屈的,都是命。”

她没说假话,却也没说真话。她知道紫薇心里的那点计较,就像知道永琪会站在窗外听她吹箫一样。

而此刻,宫墙之外,乾隆正站在御花园的假山上,望着景阳宫的方向,长叹一声。他身边的太监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偏院的石阶上,柳惜音跪了足足半个时辰,晨露打湿了她的裙摆,膝盖硌得生疼。她抬头望着廊下静坐的小燕子,声音带着哭腔,又藏着几分不甘:“福晋,求您指点妾身一条明路,妾身只想……只想得爷半分垂怜,能在这景阳宫活下去。”

小燕子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扣,阳光透过玉扣,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她抬眼瞥了柳惜音一眼,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愧疚。”

柳惜音浑身一震,像是被点醒了一般。她怔怔地看着小燕子,半晌才磕了个头,哑声道:“妾身……妾身明白了。”

从那日起,柳惜音像是换了个人。她不再绞尽脑汁地争宠,反而日日守在小燕子的院里,尽着侧室的本分。晨起时,她亲手端来热水,伺候小燕子梳洗;用膳时,她细心布菜,挑去菜里的葱姜;就连小燕子看书看得久了,她也会适时奉上一盏热茶,不多言,不添乱。

永琪来寻小燕子时,柳惜音总是识趣地躬身退下,脚步放得极轻,半点不扰两人相处。她眼底的怨怼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分守己的温顺。

这般日子过了月余,一日夜里,小燕子靠在永琪怀里,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掌心,声音带着几分怅然:“爷,您瞧柳妹妹这些日子,是不是越发懂事了?”

永琪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满是缱绻。

小燕子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添了几分悲悯:“可她终究是个苦命人。您娶了她,却连半分温存都不肯给,这对她,何其残忍。”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永琪的心。他想起柳惜音垂首退下时的落寞背影,想起她小心翼翼伺候的模样,心头的愧疚悄然蔓延。是啊,她纵然有错,可错不至如此,自己这般冷待,确实太过狠心。

永琪沉默了许久,终是缓缓点了头。

几日后的一个夜晚,永琪踏进了柳惜音的偏院。烛火摇曳间,柳惜音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却又不敢太过张扬,只温顺地迎了上去。

而景阳宫的寝殿里,小燕子望着窗外的月色,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何其残忍?

上辈子,她被永琪用花瓶砸死的那一刻,又有谁觉得残忍?

这两个字,不过是她用来操控人心的饵罢了。

柳惜音自然也明白。当夜,永琪离去后,她摸着鬓边的珠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爷会来,全是福晋的手笔。往后要在这景阳宫活下去,要得爷的宠爱,她不能再与福晋为敌,反而要牢牢依靠着她。

这深宫之中,最厉害的从不是争宠的伎俩,而是懂得借势的算计。

而小燕子,显然是其中的高手。

柳惜音哪里会知道,小燕子哪里是什么玩弄人心的高手。

她不过是用一条命,换来了这深宫的生存之道。

曾经的小燕子,生在民间长在民间,跟着大杂院的街坊们摸爬滚打,学的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懂的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她的心像一块透亮的水晶,干净得容不下半点算计,更懒得去揣测那些弯弯绕绕的人心。入宫后的日子,她也曾捧着一颗真心,对着永琪掏心掏肺,对着紫薇推心置腹,以为凭着一腔热忱,就能在这红墙里闯出一片天。

可代价是什么?

是被当作棋子,是被猜忌,是被辜负,最后是被那只曾无数次牵过她的手,举起花瓶砸向她的头颅。

那条命丢得有多狼狈,她就把那些天真与纯粹,碾碎得有多彻底。

重生一回,她不是变得聪明了,是被逼得不得不聪明。

她学着审时度势,学着藏起锋芒,学着用眼泪和示弱当作武器,学着把人心当作棋盘来摆布。她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虚伪,算计,满身的城府。

可那又怎样呢?

柳惜音以为她是在争宠,以为她是在享受操控别人的快感,却不知道,她每一次的算计,每一次的伪装,不过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不再像上辈子那样,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毫无价值。

夜风卷着宫墙的冷意,吹进寝殿。小燕子抬手拂过窗棂上的雕花,指尖冰凉。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淬了寒冰的荒芜。

这深宫的生存之道,从来都是用血和泪,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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