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心结
晨光透过荣亲王府饭厅的雕花格窗,铺在描金八仙桌上,暖得刚好驱散宿醉后的微凉。柳青柳红与金锁惦记着会宾楼的生意,喝了醒酒汤便匆匆告辞,饭厅里只剩紫薇、尔康、萧剑、晴儿陪着永琪与小燕子。刚一踏进门,便见丫鬟太监们鱼贯而入,铜盆里的热豆汁冒着氤氲白气,蒸笼掀开时腾起的水汽裹着包子馒头的麦香,精致的青瓷碟里码着各色点心——枣泥酥、豌豆黄、云片糕、玫瑰奶卷,样样小巧玲珑,纤巧得能托在掌心。旁边一列描金漆盘里,摆着四碟爽口小菜:酱瓜切得细如发丝,拌着芝麻香油;腐乳是特意窖藏的玫瑰腐乳,色泽艳红;还有腌渍的脆嫩黄瓜条,点缀着红椒丝;最精巧的是那碟鸡丝拌海蜇,鸡丝撕得匀细,海蜇脆嫩,淋上少许香醋与蒜汁,看着便开胃。角落银壶里温着的姜汤,姜香混着枣甜,一闻便知是特意为驱寒醒酒备下的。
“快坐快坐,都是家常吃食,想着你们昨晚喝了酒,不敢弄太油腻的。”小燕子笑着招呼众人落座,眼底还带着几分宿醉后的浅红,却难掩周到。
众人刚坐下,柳惜音便款步上前,一身月白色旗装衬得身姿温婉,旗头梳得规整,仅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既不失身份,又不抢主位风头。她先给永琪夹了块松软的奶黄包,又给小燕子舀了勺温润的小米粥,动作轻柔利落,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既不越矩,也不失体贴。
尔康看着这一幕,端起姜汤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他瞥了眼身旁的紫薇,心里暗自感慨:永琪当真是好福气。想自己后院清净得如同空院,连个伺候的通房都没有,紫薇却还总爱为些小事拈酸吃醋,动辄闹得人尽皆知,让他在同僚面前颇有些抬不起头。可从前那个比紫薇更爱闯祸、更爱闹脾气的小燕子,如今竟把荣亲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不仅容一个侧室为永琪诞下麟儿,还容下了柳惜音,让后院这般和睦,连治家的本事都练得这般透彻,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这份心思刚起,便被紫薇看在眼里。她握着瓷勺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小燕子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在她看来,小燕子本就该是那个毛手毛脚、不懂规矩的野丫头,凭什么如今能这般四平八稳地当起福晋?凭什么能给永琪纳妾,还能让永琪对她这般敬重?她与尔康之间的那些矛盾,那些她放不下的执念,仿佛都成了小燕子幸福的对照组,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改变了的小燕子。
“小燕子,你如今当真是越发能干了。”紫薇舀了一勺粥,语气柔得像水,眼底却没什么暖意,“你瞧这一桌子早餐,热豆汁温润,点心精致,连小菜都摆得这般讲究——鸡丝海蜇脆嫩,玫瑰腐乳鲜香,连姜汤都温得恰到好处,真是把我们这些客人照顾得无微不至。”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小燕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起来,你从前在大杂院,连生火做饭都嫌麻烦,如今竟连治家理事、统筹这些琐事都这般得心应手,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我都快认不出你了,什么时候学东西这么快?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半点没有从前的影子了。”
这话听着是恭维,实则字字带刺,“换了个人”四个字更是说得轻飘飘,却藏着不言而喻的质疑,仿佛小燕子如今的周全,都是装出来的一般,暗指她失了本心,甚至隐隐带着“是否为旁人顶替”的揣测。
晴儿闻言,端着茶杯的动作顿了顿,悄悄看了眼萧剑,见他神色淡然,才没敢多言。萧剑则只是浅啜着茶,目光在紫薇与小燕子之间转了一圈,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小燕子本在给永琪剥鸡蛋,听了这话,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紫薇。她瞥见紫薇眼底的疏离与不甘,又想起方才尔康那抹夹杂着羡慕的眼神,瞬间便明白了紫薇的心思——无非是见不得她如今过得安稳顺遂,又把自己与尔康之间的不如意,迁怒到了她这个“改变者”身上。
她没有动怒,只是将剥好的鸡蛋放在永琪碗里,语气依旧温温柔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通透与沉稳:“哎呦紫薇,你说笑了。”她拿起自己的瓷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从前在宫里,有皇阿玛护着,有你们陪着,我可以肆无忌惮地胡闹,就算闯了祸,也有人替我收拾烂摊子,自然不用想太多。可如今不一样了,我成了亲,是永琪的妻子,是皇家的儿媳妇。”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紫薇脸上,没有尖锐的反驳,却字字恳切,带着历经世事的沉淀:“不再是从前那个可以没脸没皮、不管不顾的小燕子了。永琪是皇子,他肩上扛着的是皇家的颜面,是朝堂的口碑,是未来的前程。我这个做妻子的,若是还像从前那般任性妄为,遇事便哭闹撒泼,岂不是拖累他?让他在文武百官面前抬不起头,被人嘲笑‘连家都治不好’?”
她顿了顿,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鸡丝海蜇,放在自己碗里,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要养活,内院和睦才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安心在前朝做事。这些不是学来的快,是逼出来的责任。谁不想一辈子无忧无虑?可身份变了,担子重了,自然要学着长大,学着周全。”
这番话没有明指,却句句戳中要害。潜台词再明白不过:我如今的改变,是为了丈夫的前程与家庭的安稳,是身为福晋的责任与担当;不像有些人,只顾着自己的情绪,动辄闹脾气、拈酸吃醋,让丈夫在同僚面前难堪,沦为笑柄。
紫薇的脸瞬间白了几分,握着瓷勺的手紧了又紧,指节微微泛白,嘴里的粥也变得索然无味。她没想到小燕子竟这般通透,不卑不亢地便戳破了她的心思,那些话像是软刀子,割得她心口发闷,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尔康也听出了小燕子话里的深意,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连忙打圆场:“燕子说得极是,成家之后,身不由己,多了责任与担当,自然要比从前沉稳周全。你如今的通透与大气,倒是让我们都佩服。”
小燕子浅浅一笑,不再多言,只是给身旁的柳惜音夹了块玫瑰奶卷,眼底的温和依旧,却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与从容。饭厅里的气氛渐渐恢复了平静,铜壶里的姜汤还在冒着热气,点心的甜香与小菜的鲜香交织在一起,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方才那几句对话里的暗潮,早已悄然涌动过一圈,落在了各自的心底,埋下了难以言说的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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