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风与火

三个月后。

　　混沌海深处，一片被称作黑炎域的险恶之地。

　　空间微微波动，一座古朴的九层塔楼凭空浮现。

　　塔楼之外，是无穷无尽、仿佛能焚尽宇宙万物的黑色火焰！

　　火焰无声燃烧，温度高到连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塌陷。

　　此处，便是万界墟外围最著名的险地之一，据说一步天尊陷入其中，也有陨落之危。

　　然而，通天楼沐浴在黑炎之中，塔身流转着淡淡的清辉，将恐怖的高温与毁灭之力尽数隔绝在外，安然前行。

　　很快，塔楼穿越黑炎核心区域，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轰！

　　似有无形巨浪，永不停歇地拍击着虚空，发出低沉而永恒的轰鸣。

　　只见在汹涌澎湃的混沌海海面上，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深渊漩涡，静静地存在着。

　　其入口直径，超过三亿个大世界！

　　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宇宙的尽头。

　　漩涡缓缓旋转，却诡异地没有散发出任何吞噬引力，只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仿佛沉积了无数纪元的死寂与阴沉气息，弥漫开来。

　　仅仅是远远望着，就让人灵魂战栗，仿佛那不是一个地理奇观，而是埋葬了万古的巨型坟墓！

　　“万界墟，据说是埋葬万界之地。”方炎脑海中，浮现出青霜所留地图中的第一句描述。

　　青霜的族群推测，此地存在的时间，甚至比他们那一族还要古老！

　　连他们口中的上界，都对这里忌惮三分。

　　“比那些太古存在还要古老，一次次量劫，究竟埋葬了多少秘密？”方炎心中凛然，对混沌海的浩瀚与深邃，有了更深的敬畏。

　　“既已至此，便去探个究竟！”

　　他不再犹豫，驾驭通天楼，朝着那巨大的深渊入口，一次次瞬移而去。

　　仅仅三个小时后，通天楼便已抵达万界墟入口的边缘。

　　与玄黄山不同，万界墟周围时空稳定，并无狂暴的威压或紊乱的法则干扰瞬移

　　只因这漩涡本身，仿佛已死，不再对外界产生任何主动影响。

　　当然，一旦进入其内部，情况将截然不同。

　　“埋葬了一切，时空自然也在其中归于死寂。”方炎轻语，旋即操控通天楼，毫不犹豫地驶入那直径超过三亿个大世界的巨大入口。

　　静。

　　绝对的寂静，瞬间吞没了一切。

　　外界混沌海的汹涌澎湃、黑炎域的炽烈狂躁、甚至虚空本身固有的微弱背景波动，在这里全部消失了。

　　时间仿佛停滞，空间如同凝固。

　　一种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感觉，沿着通天楼的联系，隐约传递到方炎心神之中。即便有至宝隔绝，他依旧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脊背升起，浑身汗毛倒竖。

　　“不愧是混沌海最诡异之地……”方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适，将注意力投向万界墟内部的景象。

　　眼前所见，堪称奇观。

　　一块块巨大无比、形状极不规则的石头，静静地悬浮在这片广袤的深渊空间之中。

　　它们大小悬殊，最大的直径超过一个大世界；

　　最小的，则仅有数万里，如同飘荡的岛屿。

　　这些石头表面粗糙，色泽灰暗，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没有任何光华，也感应不到丝毫能量波动，就像宇宙中随处可见的普通陨石。

　　但方炎知道，它们绝不普通。

　　“万界墟，埋葬万界。最常见的观点认为，这些石头，便是万界所化，每一块石头内部，都藏有一个独立空间。”方炎脑海中回忆着地图信息。

　　“而青霜族群的推测则更为惊人，他们认为，这里埋葬的，是混沌海无数量劫时代以来，所有寂灭的宇宙！

　　包括自然衍生的混沌宇宙，以及天尊开辟的小型宇宙！

　　这些石头内部的空间，便是那些宇宙残骸所化！”

　　无论真相如何，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些看似死寂的石头，内部往往别有洞天，隐藏着机缘，也伴随着未知的危险。

　　漫长岁月里，一代代强者前赴后继，探索这些石头空间。

　　有些空间是无主的，可随意进出，已被探索无数次，但仍有漏网之鱼。

　　有些则是信物空间，必须有特定的信物才能开启，其中往往藏着更大的秘密与宝藏。

　　例如，青霜道祖留给方炎的那枚黑色符牌，便是开启某个特定信物空间的钥匙。

　　那里，封存着青霜族群的传承与宝藏，是方炎此次万界墟之行的首要目标！

　　“按照地图标记，那个信物空间，位于万界墟约八万个大世界的深度……”方炎辨认着方向，驾驭通天楼，开始在这些巨大的坟墓之石组成的迷宫中，谨慎穿行。

　　……

　　万界墟内，是超越死亡的寂静。

　　没有风声，没有能量流动的嗡鸣，甚至连时空本身都仿佛凝固了。

　　只有一块块巨大、不规则的石头，如同被遗忘在时间长河中的墓碑，静静悬浮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深渊虚空之中。

　　在距离方炎大概三百个大世界的虚空中，一艘形如宫殿、表面流淌着淡金色符文的飞行至宝，正以极其缓慢、谨慎的速度，在一座座巨石之间穿行。

　　宫殿内部，一位身着暗金色战甲的男子正襟危坐。

　　他眉心有一道竖形金纹，时而微微发光，那是他将灵识催发到极致的表现。

　　他小心翼翼地扫描着周围每一寸空间，避开那些在地图或经验中被标记为危险的巨石。

　　他是金翎道祖，来自第二宇宙金纹族的宇级强者，在混沌海中也算小有名气，以谨慎和稳健著称。

　　此次深入万界墟，是为了探寻一处先祖留下的线索。

　　忽然，毫无征兆地，一缕淡青色的风，从斜前方一块毫不起眼、直径约百万里的灰黑色巨石内飘出。

　　这风轻若无物，颜色淡得几乎透明，在死寂的虚空中蜿蜒流动，突然飘向金翎道祖所在的宫殿至宝！

　　金翎道祖脸色骤变，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近乎本能地爆发出全部修为，疯狂催动脚下宫殿！

　　宫殿至宝金光大盛，试图转向、加速，逃离那片区域。

　　然而，就在宫殿刚开始移动的刹那。

　　另一侧，一块表面有着火焰状纹理的赤红色巨石，无声裂开一道缝隙。

　　一团苍白色的火焰，悄无声息地飘出。

　　这火焰没有温度，反而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它出现得如此突兀，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下一瞬，白色火焰微微一闪。

　　不是瞬移，却比瞬移更诡异，它直接渗透过了宫殿至宝层层叠叠的防御屏障，毫无阻碍地出现在了宫殿内部，金翎道祖的面前！

　　金翎道祖瞳孔缩成针尖，全身肌肉绷紧，道祖级的恐怖力量瞬间在体内奔涌，形成重重护体神光。

　　他甚至已经抬手，一件钟形防御至宝的虚影即将浮现。

　　但，一切都太迟了。

　　白色火焰轻轻一荡，直接拂过他的身体。

　　金翎道祖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脸上所有的惊骇、恐惧都凝固了。

　　那双锐利的眼眸瞪得极大，迅速蒙上一层灰败的死气。

　　他仿佛在最后一刻，看到了超越理解、直达灵魂本源的大恐怖，那张坚毅的脸上只剩下彻底扭曲的惊悸。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甚至没有灵力溃散的波动。

　　一位宇级道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去，气息全无。

　　呜……

　　此时，那缕淡青色的风，也慢悠悠地吹进了宫殿之内。

　　它在空中打了个旋，与那团静静悬浮的苍白火焰汇聚一处。

　　风与火，如同有了生命，或者说，它们本就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形态。

　　它们“看”了一眼地上金翎道祖的尸体，然后轻轻落下。

　　嗤！

　　金翎道祖的尸身，连同他身上的衣物、尚未激发的护体神光、甚至那一身历经无数锤炼的宇级道祖骨血，都在接触风与火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融汽化，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原地，只剩下几件物品。

　　一座缩小到巴掌大小、光华黯淡的宫殿模型，一副失去了主人的暗金战甲，一枚戒指，以及几件零散的饰品和武器。

　　这些都是金翎道祖随身携带的至宝和重要物品，材质非凡，勉强在刚才那诡异的湮灭中保存下来。

　　青色的风分出一缕，卷走了宫殿模型和那枚储物戒指。

　　苍白的火焰跳动一下，包裹住了暗金战甲和其余物品。

　　它们分工明确，如同早已演练过无数遍。

　　然后，风与火分别携带着战利品，向着来时的两块巨石飘去。

　　就在即将没入巨石的前一刹那，风与火，同时停了下来。

　　淡青色的风旋中，隐隐约约凝聚出一张扭曲的、模糊的人脸轮廓，没有五官细节，只有两个深邃如黑洞的眼窝。

　　苍白的火焰内部，同样浮现出一张面孔，这张脸更加诡异，仿佛由跳动的火苗构成，表情似哭似笑，充满怨毒与疯狂。

　　这两张非人的面孔，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三百个大世界外，方炎所在的方位！

　　它们“看”了过来。

　　隔着三百个大世界的遥远距离，隔着通天楼的绝对屏障，方炎却感觉那两道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穿透了一切阻隔，死死地钉在了他的灵识上！

　　“哼！”方炎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的灵识仿佛被无形的利齿狠狠咬了一口！

　　一股尖锐、冰寒、带着浓郁死寂与恶意的刺痛感，顺着灵识联系，猛地撞入他的识海！

　　他的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紧，狠狠一捏！

　　全身汗毛倒竖，脊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天敌般的大恐怖笼罩全身。

　　就在这时，贴身收藏的那枚黑色符牌，微微一震。

　　一股温润平和、却带着某种万界墟特有气息的波动荡漾开来，瞬间驱散了那股阴寒的恶意与不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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