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气死

萧岚走在前头，萱萱跟在后头，她哭哭啼啼跌跌撞撞，不停地伸手想扯住萧岚。

可少年步履如风。

之前小十一带走了多多，留下这兰渊阁满地的烂摊子。

那姚枝嬷嬷自然也没讨着好，让人打了四十大板就扭送官府，反而是那个马夫，邵成辉，处置起来麻烦了些。

说到底，那邵成辉是卓家老奴，并非萧家之人，身契也没在萧家手中，严格来讲，萧家是萧家，卓家是卓家，今日为逼供，萧岚让人给邵成辉上刑，已是僭越了些。

然而此刻萧岚心里直发冷，他心中失望已难以掩盖。

他从前很疼萱萱，可萱萱自己弄伤一只手，却栽赃陷害说全是多多故意弄伤她。

甚至不止萱萱，还有芸姑姑，以及当日跟萱萱串联口供的那个小丫鬟，她们这些人沆瀣一气言之凿凿。

这是成心拿他当傻子忽悠。

萱萱慌了，她一路往前追，还想为邵成辉求情，自幼爹娘死得早，邵成辉及一众卓家老奴全是看她长大的，在她看来那就跟她的至亲没两样儿。

全是她的亲姨姨，亲叔叔，她舍不得失去任何一个。

芸姑姑跟在后头，也觉得这事儿有点难办，然而萧岚面罩寒霜，少年眉眼全是生人勿进，已是一片冷冽。

“这是怎么了？”正好这时，一名少女轻轻柔柔，她诧异地问了一句。

萧岚正疾步往外走，一听这，一扬眉，接着就见满天飞雪，而不远处的一座圆月拱门下，少女身着一件藕荷色长裙，披着一件雪貂披风，那脸颊圆润，气色喜人，而那长相也是温柔似水。

瞧着就是一副诗情画意的模样。

“八姐姐！”萱萱一见那少女，立即迈开了两条小胖腿儿，她咚咚咚地扑进人怀里。

那正是这五房长女，萧恵，而今已年满十六。

这大周女子十五及笄，年满十五便可婚配，而像公府这样的大户人家，许多女子尚未及笄，便已提前定下婚事。

萧恵十岁那年就已与人订亲，奈何那沈老太君突然病逝，沈二公子为此守孝三年，不过如今孝期已满。

两户人家已商议，婚期定在今年三月。

如今见萱萱哭得像一个泪人儿，萧恵不禁心疼起来，连忙把萱萱揽入怀，还谴责似地看向了萧岚。

萧岚神色一顿，他眉心微微发皱，而萱萱已等不及，她连忙抱着萧恵胳膊道：“八姐姐，求你！别让九哥哥罚邵叔叔好不好？都是萱萱错，萱萱舍不得邵叔叔！……”

她说着说着，就又哭了，而萧恵则越发费解。

萧岚深吸口气，“那邵成辉在碧云轩当差，乃是卓家一马夫，可今日他联合了姚枝嬷嬷，害得小十六浑身是伤。”

“……小，十六？”萧恵错愕，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前阵儿听说祖母做主，要把萱萱和另一个孩子记养在六房名下。

而按照排行，六岁的萱萱应是小十四，而另一个孩子则是排做小十六，夹在中间的那个小十五，正是六房那生死未卜的小囡囡。

小囡囡与多多同岁，只不过生辰稍微比多多大上数月。

萧恵安抚似地轻揉萱萱的发心，“若真如此，确实该罚，只是……”

她又皱了皱眉，见萱萱哭成这样，到底是于心不忍。

萧岚一眼看出，他这阿姐素来心软，且整个兰渊阁，萧岚虽纵着萱萱，却不似阿姐这般溺爱。

他一时心梗，只觉越发烦闷，“此事我已做主，将那姚枝送去官府，那姓邵的马夫也一并送去。”

“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撂下这话，他忽然一转身，就那么走远，临走那神色忍不住泛沉。

时而想起萱萱从前一脸天真的模样，时而想起那日在碧云轩，萱萱与芸姑姑等人口口声声说多多故意泼她一杯热茶害她烫伤一只手。

他曾疑心多多，觉得多多天生心坏，也觉得兴许是听雪苑中有人怂恿多多，可原来这心坏的未必是多多，这被人怂恿的反而是萱萱那边。

而他又干了什么呢？给人找个教养嬷嬷，却反而害得那孩子……

想起之前，多多一见他，便神色怯怯，那脸上的水泡，大片的烫红，还有那双肿得跟猪蹄儿一样的小手。

也不知是不是内疚，总之萧岚心生愧意。

他一出门，便立即乘上了马车，允泉跟在一旁，小心地问了一句：“这……岚少爷，咱们这是要？”

允泉小心看着他脸色，而萧岚顿住片刻，才道：“去珍馐楼。”

他之前已让人打听过，小十一萧毓带多多一起出府，萧毓能去的地方也不多。

这大冷的天儿，要么是珍馐楼，吃上一顿，要么便是去瓦肆。

这勾栏瓦肆常叫人放一块儿比较，勾栏多是低贱下流的风尘地，小十一才八岁，自然不会去那种地方。

可瓦肆之中热闹不少，有茶楼，有戏院，有人在那儿斗狗斗鸡斗蛐蛐，也有不少人曾在台子上摔跤打擂。

京中一些纨绔子弟，总是对那儿流连忘返，而珍馐楼也与瓦肆离得很近。

等来到这边时，马车刚停下，萧岚尚未下车，就听珍馐楼外嘻嘻哈哈，传来好一阵热闹。

“够了够了，都别争了，别抢了，我是带她过来吃饭的！这饭还没吃完呢。”

萧毓觉得这群牲口欺人太甚，一个个拎起小十六就跑，又是买冰糖葫芦，又是送甜蜜饯儿之类的，哄得小孩儿晕头转向。

他莫名不大舒服，这人毕竟是他萧毓带出来的，小孩儿是他萧家人，这些外姓的疯抢什么劲儿？

那永宁侯府的小世子也拍了下额头，“对对对，咱之前不是坐一块儿吃饭来着？这饭菜没吃完，咋还下楼了？”

说完，宋逸尘就一路跑，小少年可轻盈得很，他也是学过武的，尤其那轻功，只见足尖儿一点，翩若鸿雁，接着就踏雪而来了。

多多本是叫另一个小公子抱在怀中，那位小公子姓李，正拿着一块儿小糖糕，哄着她叫李哥哥。

可多多余光一瞄，一见宋小世子竟然飞起来啦！

一下，她小嘴儿微张，一双眼也乌溜溜地瞪圆了起来。

小孩儿实在太吃惊了，这简直跟话本儿里一样！

从前在乡下，多多曾跟方婶婶一起去赶集，听县里的说书先生讲过一段儿飞天遁地的小故事，可以前从未见谁真的飞起来。

神神说那是神仙手段，现在小孩儿看那唇红齿白的小世子，就好像在看一个白衣小神仙。

“走了走了，回楼上！饭菜应还热乎着，”宋逸尘伸手一捞，一下子把多多从那位李小公子的手里抢走。

然后搂着多多就往珍馐楼飞冲。

萧毓气得直咬牙，“畜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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