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将信纸，仔细地折好。
放回信封。
然后，揣进了口袋里。
整个过程，我的手没有一点颤抖。
心，也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
十八年前，我的心就已经死了。
现在，不过是在一堆灰烬上，又浇了一盆冷水。
我站起身。
拉开房门上的锁。
走了出去。
客厅里，气氛依旧压抑。
父亲坐在沙发上，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江明和他妻子，则像两只惊弓之鸟，缩在一起。
看到我出来，三个人都同时抬起头。
目光复杂。
有恐惧，有探究，也有掩饰不住的怨恨。
我没有看江明。
径直走到父亲面前。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毁了我一生的男人。
这个懦弱，自私，无能的男人。
他不敢与我对视。
眼神躲闪，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林涛。”
我轻轻地叫出这个名字。
父亲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看我。
满眼的惊恐。
“信上，都写了？”
我点点头。
“写得很清楚。”
父亲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最后一点伪装，也被撕得粉碎。
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瘫软在沙发里。
“爸，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林涛？什么血债？”
江明终于忍不住，冲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父亲的胳膊，用力摇晃。
“你快说啊！”
父亲被他摇得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两行眼泪。
“是真的……”
他声音嘶哑。
“信上说的……都是真的……”
“你当年欠了林涛的高利贷……”
“他逼你去死……”
“你妈……是你妈拿了你姐的钱，才把你换回来的……”
一段段尘封的往事，从这个老人的嘴里，断断续续地吐出。
江明的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青。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又看看我。
眼神里，没有一点一毫的愧疚。
只有被揭穿了谎言的恼羞成怒。
“那又怎么样！”
他突然甩开父亲的胳膊，冲我吼道。
“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都十八年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他妻子的脸上，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怨毒。
仿佛我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仇人。
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一家子，自私到骨子里的嘴脸。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转身，拿起我那个简单的背包。
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你要去哪！”
父亲挣扎着站起来，想拉住我。
“微微，你别去找他！”
“林涛不是好人！你斗不过他的！”
我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这是我的事。”
我冷冷地说。
“从十八年前开始，就和你们没关系了。”
我拉开门。
准备走。
江明却像疯了一样，冲过来堵在门口。
“你不能走！”
他张开双臂，拦住我的去路。
“你把事情捅出来，林涛肯定会再来找我麻烦的！”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你必须把这件事解决了！”
我看着他。
看着他这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十八年了。
他还是那个只会计较自己得失的废物。
“解决？”
我笑了。
“好啊。”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当着他的面，准备按下三个数字。
“我现在就报警。”
“把当年的工伤事故，你欠的高利贷，还有你们一家合伙侵占我财产的事，全都告诉警察。”
“让他们来解决。”
“你觉得怎么样？”
江明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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