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最后的遮羞布

老夫人如果同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呆愣在原地半天没了动静。

林语昭将她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撕了个干净。

这是她头一次有了悔不当初的感觉。

她一直觉得林语昭有本事，把林府这个烂摊子交出去，她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她一直以为，就算林府账面没了银子，林语昭也有的事解决的办法。

可谁又能想到，林语昭所谓的办法，是把林府的宅子抵押出去？

当初她若是肯拿出私库的银子，她的宅子是不是就能保住了？

可她攒了一辈子的银子，凭什么要拿出来填公中的窟窿？

那是她的体己，是她后半辈子的依靠……

如今，她的体己也没了，林府的宅子也没了，全没了……

林鸿远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林语昭方才那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他的脊梁骨上。

他想要反驳，想要端起做父亲的威严，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每一个字都苍白无力。

他在光禄寺那点俸禄，连自己应酬都不够，更别说养这一大家子。

这些年，他之所以能舒舒服服的做林府的二老爷，靠的也都是大哥用命换来的银子。

赵氏同样气得浑身发抖，却又说不出半句硬气的话。

林语昭说的是实情，她管家的那些年，确实把公中的银子往自己口袋里扒拉了不少。

如今二房手里的产业和银子，哪一样不是她借着管家的便利中饱私囊？

谁能想到女儿会拿这个来堵她的嘴。

“好……好得很……”老夫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养了个好儿子，又养了个好孙女。你们一个比一个有本事，一个比一个会算计。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祖母，孙女不是在逼您。”

林语昭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孙女是在告诉您一个事实。这两万两银子，是林府最后的活路。您若执意要抬走，孙女拦不住您。但您可想清楚了，这是府里最后能够用来周转的银子了！您把银子抬走了，下个月的月例可就没有了，一旦府里的下人闹起来，您要怎么安抚？”

林语昭顿了顿。

“还有，这银子是太子殿下的。太子殿下肯借这笔银子，看中的是我的能力。祖母若一定要拿这笔银子，您觉得太子殿下会不会找林府的麻烦？”

话落，她的目光从老夫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赵氏和林鸿远身上。

林语昭这话不只是在提醒老夫人，同样也是在警告赵氏和林鸿远，敢打这笔银子的主意，那就要做好承受太子怒火的准备。

果然林鸿远和赵氏一起变了脸色。

太子殿下。

那可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

得罪了太子，别说林鸿远那点微末官职，整个林家都会跟着玩完。

“你……”

老夫人怒气冲冲地指着林语昭，因为太过生气，她手抖得几乎指不准方向。

“你这是在威胁我！”

“孙女不敢。”林语昭语气恢复到了往常的恭敬，“孙女只是想让祖母知道清楚这中间的厉害关系，这是太子殿下的银子，并且它关系到了林府的存亡，你抬不走，也不能抬走！”

话落，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林鸿远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此刻他没法再计较林语昭刚刚的忤逆，因为他知道林语昭说得对，这两万两银子是林府最后的活路，若真被母亲抬走了，林家就真的完了。

赵氏虽然被女儿的话戳得心窝子疼，此刻也只能放到一边。

因为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这银子绝不能让老夫人抬走。

抬走了，别说林府完蛋，她往后的日子也要跟着完蛋。

赵氏一脸希冀的看向了林鸿远，她很清楚，这种时候最适合开口的只有林鸿远，她说什么都会是火上浇油。

“母亲……”林鸿远咬了咬牙，看向老夫人，“昭儿说得对。这银子不能动，这是林府的救命钱。您的银子丢了，儿子心里也难受。可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林府。您的银子，儿子一定想方设法帮您找回来。可这里银子，真的不能动……”

老夫人缓缓转过头，愣愣看着林鸿远。

这一刻，老夫人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银子，一夜之间被人搬了个精光。

她最信任的孙女，背着她把林家的宅子抵押了出去。

她最疼的儿子，直接跟她唱起了反调。

老夫人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脸色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母亲！”林鸿远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滚开！”老夫人一把推开他，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母亲……”林鸿远下意识想跟上。

“谁都别跟来！”

老夫人语气透着一股决绝。

“这银子你们想留着就留着吧。林府是生是死，往后都跟我这个老太婆没有关系了！”

她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冷冷地丢下一句。

“我去找我的银子……我不信那些银子能自己长翅膀飞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拉打开门。

李嬷嬷守在门外，见老夫人出来连忙上前搀扶。

老夫人没有拒绝，她看着二房满院子的下人，说了一句“这院子不用再搜”后，又指了个她信任的嬷嬷，让其带着人去搜府里别的地方。

安排完这一切，她才在李嬷嬷的搀扶下，朝荣寿堂的方向走去。

老夫人没有发脾气，没有骂人，更没有摔东西，平静得像是变了一个人。

李嬷嬷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只能小心翼翼地陪在老夫人身边。

好不容易回到荣寿堂，李嬷嬷正准备去倒茶，却被老夫人叫住了，“去把门关上。从今日起，谁来也不见。特别是二房的人，一个都不见。”

“老夫人……”李嬷嬷张了张嘴想劝几句，可对上老夫人那双灰败得近乎空洞的眼睛，她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至于搜宅子……你盯着点……”

老夫人说完回了自己的房间，“砰”一声，把所有人都关在了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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