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挡酒

回到那个逼仄昏暗的角落，她将那份文件夹重新在面前摊开，目光却没有立刻落在数据上。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中间摆放着她自己设置的一个倒计时应用。

【距离目标日期：27天18小时45分。】

27天……不到一个月了。

她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的倒计时，脑海里闪过霍渡山的眉眼。

苏林婵的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提醒她，她或许只是一颗棋子。

但即便如此……

棋子也有棋子的执念。

三年都忍了，这最后二十几天，又算得了什么？

她从包里摸出退烧药和消炎药，就着桌上半杯凉透的水，仰头吞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甩开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眼前的文件中。

时间在键盘的敲击声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办公室里的同事早已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她这盏灯。

就在她核对完最后一个数据，准备合上文件夹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霍绍闻发来的消息：

【半小时后，地下车库。陪我去见恒通的李总。】

恒通李总？

苏林婵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相关信息。

一个重要的合作伙伴，但风评一般，尤其喜好酒桌文化。

谈合作？

苏林婵看着那三个字，渐渐勾起一股嘲讽的笑。

陪他去谈合作这么多次，她早已心知肚明。

所谓的陪，不过是让她这个秘书去充当挡箭牌。

胃里因为药物隐隐作痛，手背的伤还在发热，高烧带来的昏沉感并未完全褪去。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休息。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她苍白疲惫的脸。

去吧。

心底那个冰冷的声音在说。

这是她的职责，桑雪迎取代不了这个。

霍绍闻再怎么猜忌，在需要利用她的时候，依然会毫不犹豫地使用。

她深吸一口气，随即关掉台灯，走出这片昏暗的角落。

电梯门开，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不远处，那辆轿车已经静静停在那里。

后座的车窗降下一半，隐约能看到霍绍闻的侧脸轮廓，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苏林婵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朝着那辆车走去。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司机目不斜视，缓缓将车驶出地库。

目的地是一家装潢奢华的私人会所。

包间里，恒通的李总早已等候多时。

很快，话题转入正题，酒杯也随之端了起来。

“霍总年轻有为，霍氏在您手里真是蒸蒸日上啊！来，我敬您一杯！”

李总挺着啤酒肚，笑容满面地举杯。

霍绍闻神色淡然，只略一抬手示意，抿了一口。

随即，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坐在他侧后方的苏林婵。

苏林婵接收到那无声的指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端起自己面前早已被斟满的酒杯：“李总过奖了，霍总近日身体略有不适，这杯酒，我代霍总敬您，感谢李总的赏识。”

说罢，仰头，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本就昏沉的脑袋更重了一分。

“好！苏秘书爽快！”

李总哈哈大笑，目光在苏林婵窈窕的身段上逡巡。

“早就听说霍总身边有位能力出众又容貌惊人的苏秘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来，既然苏秘书代霍总喝了，那我也得再敬苏秘书一杯，感谢你平时对我们霍总的照顾啊！”

话语里的狎昵之意，几乎不加掩饰。

苏林婵胃里一阵翻搅，脸上笑容不变，再次举杯：“李总客气了，这是我分内之事。”

又是一杯下肚。

酒局，就此进入了正轨。

李总的劝酒词一套接着一套，目标明确。

既要让霍绍闻感受到他们的诚意，又不敢真的灌他，于是所有的火力，便集中在了苏林婵身上。

“苏秘书海量！”

“这杯你必须喝，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霍总好福气啊，有这么得力的助手！”

一杯，又一杯。

白酒浓烈的后劲开始汹涌上涌。

苏林婵本就高烧未退，身体虚弱，此刻更是头晕目眩，眼前的人影开始晃动。

胃里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火，灼烧得厉害。

终于，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敬酒之后，苏林婵的忍耐到了极限。

“抱歉，失陪一下。”

她对众人颔首，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包间内的洗手间。

门一关上，她立刻扑到洗手台前，再也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她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拍打自己的脸颊，试图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一些。

镜中的女人，妆容依旧精致，眼神却涣散，脸色透着不正常的潮红，狼狈不堪。

她扶着墙壁，急促地喘息着，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手背上未愈的伤痕在冷水刺激下隐隐作痛。

不能倒。

她对自己说。

还有二十七天。

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她重新补了下口红，整理好微微凌乱的衣领，再次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然而，包间里的景象让她脚步微顿。

霍绍闻不见了。

偌大的包间里，只剩下那个喝得满面红光的李总，正斜靠在主位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走出来。

“苏秘书回来了？”

李总的声音有些含糊，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来，坐，坐这。霍总刚接了个紧急电话，出去了。我们……聊聊？”

苏林婵心头警铃大作，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李总，我站着就好。您有什么吩咐？”

“哎，站着多累啊！”

李总站起身，晃晃悠悠地朝她走过来，“苏秘书今天辛苦了，替霍总挡了那么多酒，我看着都心疼。”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苏林婵的肩膀。

苏林婵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手：“李总言重了，分内之事。”

她的闪避似乎更加激起了李总的兴趣。

他不但没收敛，反而又逼近一步，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流连：

“苏秘书，别这么见外嘛。像你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女人，跟着霍总……呵呵，可惜了。霍总那个人，心里装着谁，圈子里谁不知道？白月光就要回来了吧？到时候，你这替身……还能有好日子过？”

他凑得更近，几乎能闻到他口中的酒臭：“不如……趁早给自己找条后路？我看你就很不错……等霍总哪天玩腻了，你可以来找我。我李某人，最懂得怜香惜玉了，保证比跟着霍总……”

他的手，竟然朝着苏林婵的手腕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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