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她说了会回来。
“许雾在哪儿?”裴绾栀问,将手枪插进腿侧的枪套,匕首别在腰后。
“三号会客室。”霍衍之说,“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裴绾栀摇头,“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她迈步走出房间。
天执盟的成员看见她,都愣住了,然后迅速站直,恭敬地低下头:“裴小姐。”
裴绾栀没有回应,径直走向会客室。
会客室的门虚掩着。
裴绾栀推门进去。
会客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许雾站在窗前,背对门口,看着窗外的夜景。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
四目相对。
许雾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着裴绾栀,看着这张三年未见、却无数次出现在噩梦和感激中的脸,呼吸有瞬间的停滞。
“裴小姐。”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许雾。”裴绾栀走到沙发前坐下,做了个手势,“坐。”
许雾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裴小姐,”许雾深吸一口气,看着裴绾栀的眼睛,“三年前,谢谢你救了我。”
裴绾栀看着她,眼神平静:“不用谢,顺手的事。”
“对你来说是该做的事,对我来说是第二条命。”许雾声音很认真。
“如果没有你,我三年前就死了。也不会有现在的许雾。”
裴绾栀沉默了几秒。
“许雾,”她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你恨过自己吗?”
许雾愣住了。
“恨自己……什么?”
“恨自己当年不够强,恨自己需要别人救。”裴绾栀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在问许雾,又像是在问自己。
许雾的嘴唇动了动。
许久,她缓缓点头。
“恨过。”她轻声说,“尤其是在秦淮野又一次用保护的名义,打乱我计划的时候。”
“我会想,如果我再强一点,如果我能自己搞定一切,他是不是就不会把我当成需要被保护的花瓶?”
“我是不是就能……和他真正地并肩?”
裴绾栀看着许雾,看着这个和自己有相似处境的女孩,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许雾,”她说,声音很轻,“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你就是你。能制定计划钓大鱼的你,能在沈确枪口下冷静对峙的你,能在秦淮野面前说出‘到此为止’的你。”
“这些都是你。强大也好,脆弱也罢,都是你。”
许雾的眼睛红了。
“可他不明白。”她哑着嗓子说,“他总觉得我需要他保护,总觉得我离开他就会受伤。”
“裴小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裴绾栀没有立刻回答。
她起身走到窗前,和许雾并肩站着,看着窗外港城璀璨的夜景。
“许雾,你知道我为什么救你吗?”她忽然问。
许雾摇头。
“因为或许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裴绾栀说,声音飘忽得像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
“许雾,”裴绾栀的声音很轻,“爱一个人没有错,想保护一个人也没有错。”
“错的是方式,是那个自以为是的‘为你好’。”
“你想和秦淮野并肩,就要让他明白,你不是他的软肋,你是他的盔甲。”
“你要用你的方式告诉他:我不需要你挡在我前面,我需要你站在我身边。”
许雾的眼泪掉下来。
她抬手抹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说,声音里有种豁然开朗的坚定,“谢谢你,裴小姐。”
“不客气。”裴绾栀说,转身走回沙发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
“这是沈确这三年在国外做的事,还有一些他和江家残党联系的证据。”
“如果你还需要,随时找我。”
许雾拿起U盘,握在手心,感受着金属冰凉的触感。
许雾说站起身,“那我先走了。今晚……谢谢你。”
“保重。”裴绾栀点头。
许雾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裴绾栀,很认真地说:“裴小姐,你也要幸福。”
裴绾栀愣住了。
许久,她点了点头:“嗯。”
许雾离开了。
会客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裴绾栀站在原地,看着窗外,许久没有动。
直到霍衍之推门进来。
“谈完了?”他问。
“嗯。”裴绾栀转身,“江妄那边什么情况?”
“暗网的悬赏已经涨到八千万了。”霍衍之的表情严肃起来。
“沈家的残党、江家的旧部,还有几个想趁乱捞一笔的雇佣兵组织,都在往秦家那边聚集。”
“秦骁那边呢?”
“他守着江妄,没离开秦家一步。”霍衍之说,顿了顿,“战斌传来消息,说秦骁让人准备了夜宵,说要等……等霜屿回去。”
裴绾栀的心脏猛地一缩。
“通知暗部,三十分钟后行动。”她声音冰冷。
“清理所有靠近秦家三公里范围内的可疑人员。”
夜色如墨,秦家别墅的书房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秦骁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的文件一页未翻。
他的左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木质表面。
右臂垂在身侧,那只曾经能握枪、能执笔、能轻易折断敌人咽喉的手,如今安静得近乎颓丧。
战斌站在门口,第三次看向腕表。
“三爷,已经凌晨一点了。”他压低声音,“霜屿小姐去了快三个小时了。”
秦骁没有动,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她说了会回来。”秦骁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就等她。”
战斌欲言又止,只能沉默地退到门外。
书房重新陷入寂静。
窗外的庭院里,路灯在夜风中摇晃,树影婆娑。
秦骁的视线穿过玻璃,落在远处漆黑的夜色中。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很多画面。
医院走廊里,裴绾栀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还有今晚,她徒弟被绑,生死一线,她却依然不肯露面。
“裴绾栀。”秦骁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每个音节都像在齿间碾磨过,“你到底……”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不是战斌。
秦骁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抬起头。
门口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顺着门缝溜进来,吹动了桌角的文件纸页。
是错觉吗?
秦骁皱起眉,正要开口唤战斌,余光却瞥见窗边落地窗帘的阴影处,似乎动了一下。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风。
窗帘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长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冷白的脸颊旁。
她站在那里,背靠着落地窗,一半身体浸在月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中。
是裴绾栀。
秦骁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有那么几秒钟,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是太想见她了吗?是想得疯魔了,才会在深夜里,在自己的书房,看见这个三个月来只存在于回忆和痛楚里的身影?
他看着她,一动不动。
裴绾栀也没有动。
两人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在昏黄的灯光和清冷的月光下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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