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因祸得福,洞中修炼
顿了顿,云禾又道:
“除了我云家十辆满载药材与灵谷的车队外,还有‘天宝’、‘隆昌’、“四海”三家大商号的车队。
“他们常年行走这条商路,单是炼气巅峰的护卫就有五六位,更有一位天宝商行常年驻扎云兽仙城的筑基客卿前来保护。
“路线也是走了上百年的固定商道,沿途几个给灵兽的补水点皆是各方势力默认为‘安全区’,相对而言,已是沙海中难得安稳的走法!”
她略作停顿,抬眸看向李易:
“鹤溪山距离云兽县城足有三千四百余里,道友如果一个人去的话,极为危险!
“并且错过这次机会,下次至少要半年以后了!”
虽然云禾没有明说李易修为低微!
但在她眼中,李易不过炼气中期,且伤势未愈,还身怀诸多宝物。
若孤身一人前往云兽仙城,横跨数千里沙海,无异于将一块带着血腥味的肥肉扔进狼群。
沙匪潜伏沙丘,劫修埋伏商道!
便是有筑基后期修士的商队偶有疏失也会被啃下一块肉来,何况一个形单影只的炼气修士?
但跟随车队,便是另一回事了!
那些惯于窥伺的恶徒再猖狂,也要掂量掂量,值不值得为一条小鱼得罪几家商会背后的势力。
李易没有立刻开口。
眼下法力尚未恢复,贸然外出其实并非上策。
云小川见李易沉吟不语,以为他对车队的安全仍有顾虑,连忙插话道:
“李大哥,这次我与阿姐也是一同去的!
“不是押货,是去看望姑母。
“姑母早些年嫁到云兽仙城,虽不算大富大贵,却在城中有一间修仙小铺面,专卖些沙海中采得的药材与妖兽皮毛。
“她最疼阿姐和我,上次来信还说,若得空闲定要去住些时日。
“这回正好借车队顺路,去探望探望她!”
他挠挠头,笑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其实也是阿姐的主意,说姑母在城中住了二十几年,人面熟,消息也灵通。
“若李大哥初到仙城不熟悉门路,姑母兴许也能帮上些忙!”
他说得含蓄,李易却听得明明白白。
这姐弟二人,以探望姑母为名,实则是在为他引荐一位熟悉云兽仙城,且信得过的亲人。
他们甚至没有明说“帮忙”二字,只是轻描淡写地带了一句“兴许能帮上忙”,这份善意,比任何客套话更令人心头一暖。
如此纯良心性,在尔虞我诈的修仙界,也着实太过少见了!
李易马上抬眸,脸上露出一抹颇为高兴的表情:
“既然如此,那便太好了!不瞒二位道友,我方才确有几分踌躇,毕竟身上伤势未愈,独自闯那三千余里沙海,心里实在没底!”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的看向云禾姐弟:
“如今既能与车队同行,又有云仙子与小川兄弟作伴,当真是再好不过!”
云禾闻言,眉眼间那抹细微的紧张倏然松开,如薄雾遇朝阳,转瞬消散!
她性情端方,最受不得无功受禄。
之前从竹林将李易背到灵雾洞,是见人危难时本能的援手,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
鹤溪山云家虽只是个小小的修仙家族,但祖辈传下的“见危当救”四字,她始终记在心里!
可李易却又是赠法衣、又是赠储物袋,言辞间还透露出或许能为母亲医治陈年旧疾。
这一桩桩,一件件,收得越多,她心中越是觉得亏欠!
如今,能借着家族商队的名义护送李易一程,这点微薄的“回报”,虽远不足以相抵,但至少能让她的心安顿些许!
云小川却没姐姐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他只觉李大哥人好大方,能一起同去云兽仙城,乃是最为高兴的事!
再低头看手中的储物袋与月白法衣,脸上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三人又闲话了几句,姐弟俩便起身告辞!
约好后天治病,三日后启程!
姐弟俩都很聪明,知道将储物袋藏在袖袋里!
他也叮嘱过,滴血认主后可以控制储物袋的灵气波动,这样一来既可以低调不会被劫修盯上,又可以在关键时刻保命!
目送姐弟俩的背影沿着山径渐行渐远,最终没入苍茫暮霭与层层树影之后。
李易用神识扫视四周,确认周边十余里再无任何修士时,方才探手入怀,取出一只墨玉小瓶!
瓶身触手温凉,他轻轻一倾,一粒鸽卵大小、通体澄黄如蜜蜡的丹药便滚入掌心。
正是黄元丹!
此丹位列二品上阶,专为金丹期以下修士恢复法力而设,药性精纯温和,效力却极霸道。
寻常下品黄元丹,一粒可恢复假丹修士的三成法力,中品可恢复五成。
而他手中这枚——
丹身光润无瑕,通体澄黄,隐隐有金芒内敛于丹腹!
且丹香清正,不含半分杂质!
赫然是上品之属。
此丹足可恢复假丹修士的八成法力,且因药力精纯至极,服下后并非一涌而入、强行冲刷经脉,而是如涓涓细流,需以修士自身法力为引,徐徐牵引、缓缓化开!
这意味着,他可以一边炼化药力恢复法力,一边神识内视,感知丹田气海每一丝精微变化,而非被汹涌药力裹挟着被动修复。
李易没有急于服丹。
他先取出几片薄如蝉翼的玉简,以手为笔在其上刻下数道禁制纹路,而后抬手轻挥,玉简化作数道流光,没入洞口、壁角、顶壁几处预设的凹槽。
嗡——
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灵光如水幕般自四壁垂落,将整个灵雾洞严丝合缝地笼罩其中!
此乃叫作“掩息禁”,虽非什么高阶禁制,也比不得阵法,却足以隔绝金丹以下修士的神识窥探,也能将洞内一切法力波动、灵光异象封锁在这一隅天地之内。
做完这一切,李易方于蒲团之上盘膝端坐,将那粒上品黄元丹纳入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温热绵长、如春溪破冰的药力,徐徐散入四肢百骸!
李易闭目,神识探入丹田,于此同时《乙木培元功》开始运转,周身隐隐有淡青灵光涌出,正是乙木之气被催动的独有征象!
与此同时,舌下那片早已含了许久的七霞元参的参片,也被他轻轻咬破。
轰——
一股远比寻常灵参要浓烈百倍的甘苦清流混入津液,与黄元丹药力交汇融合。
不是单纯的“药力”,还含有精纯至极不含半分杂质的草木灵气,是七霞元参这等三阶上品灵药独有的,足以活死人肉白骨的‘秘宝’!
两股药力在李易体内相遇,如两泓清溪交汇于一潭,非但没有彼此冲撞反而在乙木培元功的调和之下,水乳交融,相辅相成。
沿着经脉,不疾不徐,不涌不滞,如被最高明的引水之人悉心引导,缓缓向丹田汇聚!
李易能感知到丹田内那枚假丹开始缓缓加速旋转,如久旱逢甘霖,吸收每一滴涌入的法力。
亦能感知到丹田腹壁几乎断裂的细微经络,正以极缓的速度恢复!
见此,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即便今日不能完全修复丹田的伤势,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最多有个两三天,怎么也会痊愈!
然而——
他的神识扫过丹田正中那枚兀自旋转的“假丹”时,却是骤然一怔!
“咦?”
他几乎以为自己内视有误,想了想分出一缕神念探近,将丹丸从各个角度细细审视。
怎会如此?
悬浮在丹田内的假丹竟然变了?
不是体积的变化。
它依旧是龙眼般大小,与之前相差无几。
变的是本质!
是那枚丹丸从内到外,每一道纹理、每一寸丹质,都好似发生了蜕变!
此刻,整枚“假丹”被一层极淡,好似薄雾一般,却真真切切存在的金色灵光所包裹!
金光并不耀目,不似传闻中那般,修士金丹初成时映彻内外的“丹霞耀天”之象!
而是一种如月华照金又似晨光镀露的内敛之相!
“这是什么情况?”
李易有些懵圈!
自己这颗“金丹”,肯定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金丹!
首先,体积比典籍中记载的要小上整整一圈!
真正的金丹初成,约有婴儿拳头大小,而他这枚,不过龙眼大。
其次,它虽有金光,却远未臻至“耀目”之境!
真正的金丹真人,丹光足以映彻整个丹田,连经脉都会被镀上一层淡金。
而他这枚,金光只堪堪包裹丹身,再往外扩散一寸都极为勉强。
最关键的,是丹纹!
金丹之所以为金丹,不唯其质地蜕变,更在其与天地法则的初次共鸣。
这种共鸣,会于丹身留下天然的丹纹!
代表金丹修士对天地法则的初步使用的资格!
而他这枚丹丸,丹身光滑如镜,并无任何丹纹。
所以它还不是金丹!
可它也绝对不是假丹!
假丹是因为并非实体,而是一个丹状气团,介于虚实之间,故称“假丹”。
算是筑基圆满与真正金丹之间的过渡!
可以模拟金丹的部分功能,比如丹田比寻常筑基修士容纳更多法力,可以支撑更久的斗法,甚至模拟几分金丹真人的威压!
但假丹终究是假的,不是真丹,也绝不会有任何金光。
李易神识久久凝视自己丹田内的这枚丹丸,金光仍在流转,不是他的错觉!
而是正在发生的、真真切切的蜕变。
换句话手,已经从“气丹”,蜕变为了“真丹”,虽然还不是金丹级别,却已经不再是气丹!
“难道是筑元灵液的缘故?”李易暗暗问了自己一句!
寒月仙子曾言,筑元灵液本是为冲击金丹大关所用。用来冲击假丹,就如以金杯盛浊水,乃是大材小用!
他当时只以为仙子是在调侃,并未深思。
此刻回想,却如醍醐灌顶。
筑元灵液,本是金丹之物。
它的品阶、它的药力、它所蕴含的造化玄机,根本就不是为假丹期准备的!
他以这金丹之物冲击假丹,其药力并未耗尽,而是沉淀了下来,蛰伏在自己的气丹深处!
而这次传送意外,法力枯竭,丹田几近崩溃,假丹濒临破碎,却是因祸得福!
那筑元灵液蛰伏的药力,在假丹最虚弱、最饥渴的时刻,终于被彻底吸收!
于是假丹,不再是假丹。
李易怔怔地看着那枚已然脱胎换骨的丹丸,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欣喜中还有一丝隐隐的忐忑!
更多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金丹有了这等变化,他哪里还有心思继续修炼?
他太想知道这枚已然半只脚踏入金丹之境的真丹,下一步该如何培育,如何稳固,如何让它化为货真价实的金丹!
可洞中只有他自己,以及灵兽袋内小龟沉睡的均匀呼吸。
“若是寒月前辈没有沉睡就好了,现在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李易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
他太习惯寒月仙子在了。
但几乎是一瞬间,李易就将强行这股烦闷压了下去!
他深深吸气,缓缓吐出,如此三次,再睁眼时,眸光已恢复平日的沉静!
自己有催熟仙府,有诸多道侣,已是福缘罩顶!
修行路上,亦有徐管事毕生记忆为鉴!
更有寒月仙子这位元婴中期巅峰的古修大能随时指点迷津,若再贪心不足,当真是有违天地大道了!
他细细回想徐管事记忆中对金丹之道的所有记载,又回想寒月仙子平日指点中提及的只言片语,渐渐理清了思路。
很明显,自己已经迈过凝结金丹最难的门槛,也就是从“气丹”蜕变为“真丹”的过程!
如今自己丹田内的这枚丹丸,虽无金丹之名,却已有金丹之实!
——或者说,是“准金丹”!
那接下来呢?
既已有了真丹之实,下一步其实很简单,用功法修炼便是了!
水磨工夫到了,真丹自然会臻至圆满,破茧成蝶!
想到这里,李易不由得哑然失笑!
竟差点因为急切,将自己绕进死胡同!
修仙之路,哪能处处都是捷径?
更多的路,终究是要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枯燥的吐纳之术,烦闷的运转周天,其实这些才是修仙者的常态!
即便寒月前辈如今在身边,又能怎样?
难道可以替自己修炼?
从真丹到金丹。
这一步,无人可替!
靠的只能是自己!
“祸兮福所倚!不管怎么说,这次丹田枯竭,到是让我因祸得福了!”
李易又切下一小片七霞元参,含于舌下,随后将乙木培元功运转至极致!
周身青光几乎凝为实质,如一层淡绿色的雾气将他整个人笼罩。
雷灵之气也不再收敛,细密的电弧在青雾中穿梭跳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如春雷惊蛰前那片刻的寂静与躁动。
药力如潮,一浪叠一浪涌入经脉。
法力如溪,百川归海般汇向丹田正中那枚小小的真丹。
李易的意识沉入那片金色的光芒之中。
距离真正的金丹大成,还有很长的路。
但至少,这条路,已在他脚下了。
……
此刻,正在苦修的李易并不知道,数千里外,鹫老正在那里替他收拢一帮沙匪,织一张以极西沙海为中心,遍布整个极西之地的寻人大网!
他更不知道,这是他未来搅动九灵界风云的手下班底!
天风寨内,石厅幽深。
雷横膝盖已跪得麻木,却连挪动一下的念头都不敢有。
身旁,他的美艳道侣柳芸娘同样跪伏在地。
这位天风寨大寨主不知道此刻到底算是倒霉还是幸运!
倒霉,至少没死!
幸运,目前也说不准!
他这辈子,从十五岁被沙匪掳去、被迫入伙的那天起,从一个替匪帮喂火驼狼、打扫兽栏的杂役起,便知道自己不可能修什么长生!
长生那是宗门弟子与修仙世家子弟的事,不是他一个沙匪的事!
三十年来他杀过人,也被人追杀过!
劫掠过富得流油的商队,也啃过连一枚下品灵石都榨不出的穷散修!
他也曾设想过无数次自己的结局:
或许是在某次劫掠中被商队护卫的飞剑贯穿咽喉,连全尸都留不下!
或许是沙海深处某次避无可避的沙暴,将他掩埋在百丈黄沙之下!
而更多的时候,想到次数最多的结局是被某个比他更强、更狠的修士找上门来,夺走他拼命攒下的一切,然后将他轰杀!
昨日,在望仙客栈前,当他感受到鹫老那股威压金丹瞬间时,他便以为这个结局,终于来了!
他甚至已在心中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这潦草修仙生涯,
最值得庆幸的是,当年不知走了什么运,娶到了柳芸娘。
这些年,若非她运筹帷幄、精明算计,天风寨绝无今日气象,他雷横也绝无可能安稳活到现在。
最觉得遗憾的是,夫妻二十载,竟没能留下一儿半女。
这份基业,往后也不知会便宜哪个王八蛋。
然而,这位玄氅老者竟然不是索命!
甚至不是收缴他宝库中那堆用命换来的灵石宝物!
只是找人!!
找一个美妇?
“难道这事不能好好说吗?何必整如此大的阵仗?”他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
但是雷横身边的柳芸娘想的完全不一样,她隐隐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天大的机会!
这位金丹前辈说,他是为其主人寻人。
如此说来,其主人必是一位元婴修士!
若能找到那位仙子,这辈子见不到,得不到的灵丹妙药、功法典籍、灵器古宝,必然全都可以赐下!
这不是天大的机缘还能是什么?
极西沙海太穷了。
穷到什么程度?这里的修士,即便像她夫妻二人一样进阶筑基,灵石也没有多少!
甚至修炼用的中品灵石还得去云兽仙城去兑换!
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才能换一块中品灵石!
能侥幸突破筑基期,无非是靠那些连大宗门弟子看都不愿看一眼的粗劣丹药硬生生堆上来的!
而现在,一条金光大道,突然铺在了她面前。
若真能找到那位失散的仙子,这位金丹前辈允诺的那些赏赐,随便拿出来一两样,就足以让她和雷横彻底脱离这片沙海,甚至去往更广阔的天地谋求更高的道途!
不过,此事还不保准,须得继续试探一下!
“前辈宽宏,不仅饶恕我夫君的冒犯之罪,更予此重任,晚辈夫妇感激涕零,定当竭尽全力,为前辈分忧!”
柳芸娘的声音不高,美艳的脸上浮起柔媚的笑,眼角眉梢皆是温驯。
这是她在沙海中摸爬滚打多年练就的本事!
无论心里在想什么,脸上是半分也不露!
她话锋一转,显得更为殷勤:
“我与夫君的这些年在沙海中厮混,也积攒了一些宝物,都在后库之中。
“前辈若不嫌弃,还请移驾一观,若有合眼缘的,尽管取用给自家小辈,也算是晚辈的一点孝心,万望前辈莫要推辞!”
鹫老看着眼前这美妇,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是何人?
活了数千年化形大妖!
他太懂人了。
雷横就是个废物。
不是说他没有本事,能从杂役爬到寨主之位,能做沙匪三十多年还没被诛杀,他当然有本事!
但这种本事,是做小事!
让他去寻找冯仙子,绝对做不成!
但这柳芸娘,却绝对可以一用!
“也罢,既然仙子盛情,老夫若是不选几件,怕是仙子今夜都睡不安稳,总以为老夫惦记着你们这点家当!”
柳芸娘被一语道破心思,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朵极淡的红云。
但她并不慌张,更不窘迫,反而抿唇一笑,那笑容愈发娇媚:
“前辈说笑了!
“晚辈是真心实意,哪里敢试探前辈?
“只是想着前辈远道而来,若空手而归,晚辈夫妇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鹫老摆摆手,懒得再听这些滴水不漏的漂亮话:
“正好,老夫主人座下有几个不成器的小辈,修为尚浅,若有些合适的护身之物,倒可为他们挑拣一二,权当见面礼!”
柳芸娘彻底将心放到了肚子!
肯拿宝物就好!
这至少说明,这位前辈确实没把天风寨的基业看在眼里!
若真图谋整个宝库,又何必只“挑拣一二”?
直接全端走便是,她与雷横还能反抗不成?
她连忙起身引路,姿态恭敬:
“前辈请随我来。宝库就在后山密室,由三重禁制守护,是当年我夫妇二人花费重金请云兽仙城的阵法师亲手布置……”
她话音未落,却发现鹫老并未迈步,依旧负手立于玉椅之前,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柳芸娘一怔,停下脚步,美眸中浮起疑惑:“前辈您这是……?”
她心里吓了一跳,莫不是这位金丹前辈对自己有什么心思?
可自己一个半老徐娘,哪里值得一个金丹修士惦记?
鹫老没有回答,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壁上悬挂的几幅泛黄的沙海舆图:
“仅仅靠你们天风寨一寨之力,在茫茫极西沙海寻找一人,太耽误时间!
“你们沙匪,在这极西之地,大大小小,怕是有数十股吧?”
柳芸娘马上道:
“差不多有上百股!
“各自都有地盘、眼线、消息渠道!
“有些沙匪专劫仙城商道,对云兽仙城周边的势力分布了如指掌。
“有些则常年盘踞沙海通往极西之地其它仙城的官道,对出了多少商队,是灵谷还是灵药抑或是灵材、甚至押货修士的修为,都如数家珍!
“还有些沙匪,明面上做的是修仙客栈的正经生意,实际上开的是黑店!”
鹫老听到此处,猛的转身看向柳芸娘:
“柳仙子,若把这上百股沙匪,整合在一起,是不是能更快的找到我家主母?
“仙子与你这废物夫君也能更快的得到好处?”
他没有说下去。
柳芸娘却已完全明白了。
但这事太难办了!
极西沙海有多少股沙匪?
明面上叫得出名号、有固定地盘、成气候的,至少三十余家!
这还不算那些十几个人、流窜作案的小股匪帮,以及那些半匪半商、身份模糊的!
这些沙匪势力,关系极为的复杂!
有世代联姻的盟友,也有不共戴天的世仇!
有利益均沾的恩义,也有背后捅刀的血债。
将这样一群乌合之众捏合在一起?
柳芸娘光是设想那场面,便觉头皮发麻!
但随即,如果好做的话,岂能轮得到自己?
往好处想,若真能将这些人捏合在一起,终归需要一个发号施令的人!
那此人会是谁?
自家夫君?
他虽为天风寨主,但论威望、论手腕、论在沙匪圈子里的号召力,远不足以压服那些老奸巨猾的寨主。
这位金丹前辈?
不可能!
此人至少是金丹中期巅峰修为,如何肯与一些泥腿子打交道?
那……
柳芸娘的呼吸急促起来。
“前辈难道是让妾身来主事?”
鹫老猛地一拍扶手:“聪明!”
这一下,将跪在一旁神游天外的雷横吓得浑身一哆嗦,险些趴倒在地!
他茫然抬头,只看到自家夫人与那位煞星前辈四目相对,一个眼神炽热,一个面带赞许。
鹫老指着柳芸娘,又指了指跪在地上雷横,毫不客气的评价道:
“柳仙子冰雪聪明,不仅有这一手丹青之术,更能从三言两语中领会老夫的意图,比你身边这个废物夫君,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雷横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不敢有半分不满,反而连连点头如捣蒜,声音谄媚而真诚:
“前辈教训得是!内子确实比小的能干得多,小的就是个粗人,只会打打杀杀,动脑子的事一向都是内子做主……”
他说的是实话。
这二十年来,天风寨从一个只有二十几人、连像样寨墙都没有的小匪窝,发展到今日拥众近三百,坐拥绿洲秘寨、连筑基商队都敢劫上一票的规模,功劳至少七成要算在自家夫人头上。
鹫老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继续锁在柳芸娘身上,他随手丢出一个灵石袋:
“柳仙子,这里面是我主人赐下的两千块中品灵石!
“由你出面,以天风寨的名义,邀请极西沙海所有排得上号的沙匪头目,十日之内,齐聚天风寨。
“邀请的理由……
“就说有肥羊给的天大的机缘,过期不候!
“有灵石开路,我想大部分都会前来!
“不来的,等此间事了,老夫自会登门拜访,问问他们,为何不给老夫这个面子!”
柳芸娘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明白了。
这不是邀请。
这是顺者昌,逆者亡……!
鹫老一字一顿:“然后,老夫会亲自坐镇。
“柳仙子,届时,极西沙海所有沙匪势力,皆会听从你的号令!
“从今往后,你就是这极西沙海所有沙匪唯一的大当家!”
柳芸娘怔在原地!
她自幼被家族轻视,因是庶女,因生母早亡,并生得太过美艳而被嫡母视作一个筹码!
她闯荡沙海,结识雷横,在这男人的庇护下一步步站稳脚跟,成功筑基,以为这一世也就如此了!
结丹根本不可能!
而现在,一个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位置,一个为“元婴修士”做事的机会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放在了她面前了?
“晚辈柳芸娘,愿为前辈效死!”
她抬起头,那双素来妩媚的眼眸中满是杀意:“十日之内,晚辈必让极西沙海有头有脸的匪首,齐聚我天风寨!”
……
雷横跪在一旁,看着自己夫人,忽然觉得熟悉又有些陌生。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芸娘。
不,应该说他很早时见过!
不过那已经是二十年前!
那时,那时他还不是天风大寨主,只是沙匪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头目,领着七八个不成器的手下,在云兽仙城以北千余里的小坊市周边,干些劫掠落单散修的勾当。
那坊市名为“问仙”,说是坊市,实则不过沙海中一小片勉强聚拢人气的绿洲,十几家半死不活的铺面,一间专供往来客商歇脚的修仙客栈,便是全部家当了。
那日他本是去踩点的。他听闻近日有一支小型商队要从问仙坊市经过,押货的不过两个炼气后期护卫,正是块肥肉!
他提前三日便潜进坊市,住进客栈,打算摸清商队行期与护卫换防的规律。
然后他便在客栈大堂,看见了那个独坐角落的一个女修。
她就那样独坐角落,对着一壶浊酒,自斟自饮。
雷横也不知自己哪来的胆量,竟端着酒壶凑了上去。
“仙子可是碰到了歹人,可要雷某帮忙?”
他至今记得自己当时那句搭讪之语,颇为粗鄙!
那会儿他不过是个粗莽武夫,不通文墨,不懂风雅,只是本能地觉得,这样一个女子独自流落至此,实在不该!
柳芸娘转过头,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她的眉眼!
一张极美的脸,美得令他这见惯了沙海风霜、只知刀口舔血的粗人,竟在一瞬间生出几分自惭形秽来!
他以为她会拒绝,甚至会呵斥他用那种大家族出身的女修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冷淡与倨傲。
但柳芸娘没有。
甚至示意他坐下!
那晚,二人聊了很久。
他知道了她名唤柳芸娘,本是云兽仙城一个中等修仙家族柳氏的庶女。
“庶女”二字,已道尽了她在家中的地位。
生母早亡,所谓嫡母,要将她“送”给一位年过三百以采补之术“闻名”于云兽仙城的筑基后期散修,做第八房妾室。
以换取那散修对家族生意的一两句美言、三五分照拂。
后来她便随他回了天风寨。
那时的天风寨,还不在此处,不过是一处废弃多年的沙匪旧巢,寨墙残破,屋舍倾颓,满打满算二十余人,连像样的防御阵法都布不起!
她便从这废墟中,一点一点的拉起。
她将寨中积压多年的劫掠物资分门别类、清点造册!
她将那些只知蛮干、一盘散沙般的匪徒编队训练、立下规矩!
她亲自出面,周旋于周边几股势力之间,或拉拢、或分化!
雷横至今记得,寨中第一次有了盈余那年,她亲自绘制了一幅沙海舆图,将周边商道、势力分布、补水点、妖兽出没区域标注,挂在这间石厅正中央!
“当家的,这是天风寨的疆域。今日是方圆百,日后会是千里,甚至是上万里!
“咱们不急着吃成胖子,一步步走稳便是,说不定有一天能结成金丹!”
接着,雷横忽然又想起一桩旧事!
那是十三年前,天风寨刚在这片绿洲扎下根基不久!
有一日,一位自称“青蚨散人”的卦修路过此地,在寨中借宿一晚。
那卦修其貌不扬,修为也不过炼气巅峰,却自称精通风水命理、卜算气运,在云兽仙城一带颇有些虚名!
雷横本不信这些江湖术士的把戏,但当时寨中正逢多事之秋,他心中烦闷,便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请那卦修替他卜了一卦。
他至今记得那卦修的话。
“道友命格奇特,本是波折起伏、一生劳碌之相,且早年有血光之劫,中年有困顿之厄。若无外力扭转,终其一生,恐止步筑基!”
雷横当时听了,倒也不意外!
他本就不信自己能有多大出息,能在沙海中活下来、攒下这份基业,再与柳芸娘生个一儿半女,便已是侥天之幸。
但那卦修接着又道:
“然则,道友命盘中,有一道极旺的主宫。
“此宫光芒内敛,隐而不发,似蛰龙潜渊,待风云而起。
“依贫道所见,道友的气运,不在自身,而在某位有大气运大机缘的高人身上!
“道友此生若能得此人些许帮助,莫说筑基圆满,便是——”
卦修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
“便是金丹大道,亦未可知。”
雷横当时怔了半晌,继而大笑,权当笑话听过便罢!
金丹?
他一个刀口舔血的沙匪头目,连筑基中期都不敢奢望,还做什么金丹大梦?
他付了卦资,将那卦修送出寨门,此后再未与人提起此事。
“难不成……
“难不成那卦修说的,竟是真的?”
应在这位金丹前辈与他那位主人身上!
“当家的。”
柳云娘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将他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
雷横猛地回神,才发现鹫老已起身,正向厅外行去。
柳云娘正侧身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更多的却是多年来早已融入骨血的关切!
“当家的发什么呆?”她轻声道,“前辈要去宝库,你还不快起来引路?”
“啊,是,是……”
沙海的烈风穿过石厅敞开的门户,将壁上那幅泛黄的舆图吹得猎猎作响。
图上,天风寨不过米粒大一点墨痕,四境皆是茫茫黄沙。
可雷横忽然觉得,这方圆十余万里的极西沙海,从今日起,怕是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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