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旧案复查

启航者之城地下两百米的绝密核心控制室内，猩红的警报灯光如同有生命般疯狂闪烁，将周衍冷硬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滴——滴——滴——”

这不是常规的故障提示，而是玄穹内部那条从未被触碰过的最高逻辑底线所引发的刺耳蜂鸣。

整个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所有参谋人员的心脏都跟着这频率剧烈收缩。

【警告！柯伊伯带异常噪声已完成三次底层数据复核。】玄穹那冰冷的机械音此刻透着一种让人如坠冰窟的压迫感。

【确认该信号绝非固定天体引力杂音，而是一个以极低功耗进行规律跃迁的移动源，目前正在沿太阳系外缘执行‘栅格式巡航’。】

全息星图轰然展开，一个微弱的血红色光点，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精确网格轨迹，在太阳系最边缘的黑暗中游弋。

“它在扫我们的外墙！”情报处的一名高层脸色煞白，甚至连声音都在打飘。

“董事长，这移动轨迹太规矩了，它一定只是在进行广域盲扫！”

“我建议启动二级防御，继续保持远距离静默观察，只要我们不动，它可能就过去了！”

保守的提案在面对这种维度的降维打击时，似乎成了人类本能的怯懦。

“观察？”周衍双手猛地撑在指挥台上，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惧意，只有犹如寒冰般的杀伐果断。

“把它放到家门口，等它把枪口顶在太阳穴上的时候，你再观察它枪管的口径吗？”

“立刻否决！”周衍厉声喝道，他的声音穿透了所有人的恐慌。

“传我最高级别密令！蓝星、月球广寒宫、火星基地、以及潜航的昆仑号，四地同步”

“立刻切断一切非维生级高频向外辐射！全面进入最高级别的‘绝对黑灯状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冷：“对外界普通民众，只下发‘特大太阳风暴侵袭，全球预警演练’的通知。

“谁敢在这个时候引发恐慌或是抗命，直接按反人类罪就地击毙！”

星图上的红色轨迹还在延伸。

玄穹通过引力波段的扰动，硬生生描绘出了那个隐藏在柯伊伯带的幽灵的动向。

它没有像众人最恐惧的那样，笔直地扎向蓝星这颗生机勃勃的母星。

而是仿佛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贴着海王星的外侧冰冷轨道滑过，接着，它的角度出现了细微、却又致命的修正。

它那看不见的“目光”，直勾勾地指向了土星的轨道。

“呼——”会议室内，包括孙老在内的几名老专家，看到它没有直奔蓝星，都不由自主地长出了一口气。

“没冲我们来……太好了，它可能只是路过……”

“路过？”周衍猛地转过头。

“孙老，你仔细看它修正的角度，它指向的是哪里！”

众人顺着那条红线的延伸方向看去。

土星。

更准确地说，是土卫六所在的轨道面！

一瞬间，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所有人的天灵盖。

“它不是路过。”周衍咬着牙，宣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它是来执行‘旧案复查’的！”

四万年前，环族舰队在土卫六附近被“空间剪切”瞬间抹杀。

那个藏在黑暗中的清理者，五十年后重新把目光投向了这里，它是来检查当年被踩死的那窝蚂蚁，还有没有余孽在复苏。

人类，不是它此行的首要目标。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个错误的时间点，人类就像是刚刚踏入一处凶杀案现场的毫无防备的新猎物。

只要对方的目光扫过土卫六，就会立刻发现那些粗糙的挖掘痕迹！

同一时间，距离土星系不过数亿公里的深空中。

刚刚完成低辐射冷推改装、犹如一块巨大冰封岩石般滑行的昆仑号，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舰桥上，代理舰长李星野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只有他有权限查阅的最高密令，那双向来桀骜不驯的眼睛，此刻沉得像一口深井。

密令：【放弃原定第一曲率哨兵布设点。】

【全舰立刻改变航线，全速切入土星与天王星之间的引力阴影带。】

【抢建临时曲率监听阵列！不惜一切代价，盯死那个幽灵的异动！】

“舰长……我们的动力改装还没完全压实，现在强行机动抢建，物资和时间都不够，这和自杀没区别！”

副官崔灵雪看着星图上那个不断逼近的红色压迫感，手心里全是冷汗。

李星野没有理会副官的提醒，他连一句激励士气的热血口号都没有喊，只是平静地在控制台上敲下了回复的字符，发送回蓝星。

【昆仑号接令，静默赴死。】

他转过身，看着舰桥内数十名因为警报而死死盯着他的核心军官。

“全体都有。”李星野的声音冷得掉渣。

“立刻拆卸舰内所有非必要舱段，娱乐舱、副武装模块、备用生态区，全他妈给我切了！”

“把所有的能源、承重和隐蔽材料，全部让给监听设备！就算把这艘船拆成一个铁架子，我们也得在这个瞎子摸黑的宇宙里，给蓝星把耳朵支起来！”

没有喧哗，没有质疑。

在这死寂的太空中，昆仑号上的华夏军人们开始沉默地拔除自己的鳞片，将自己化作一枚向着死神探去的冰冷探针。

而在数十万公里外的月球，广寒宫基地的地下深处，“黑灯计划”正进行到最残酷、最要命的阶段。

这是一个完全见不到星光的封闭世界。

地下六十米，庞大的核聚变冷却管网如同这颗星球粗壮的动脉，正在奔腾着狂暴的高温等离子体余热。

“快！动作快！主控室说了，绝不能断电，断电会引发聚变堆重启产生电磁激增！必须带温作业！”

现场的调度员嗓子已经喊哑了。

在近乎凝固的高压气氛下，老陈带领着第八工程班组，正挂在离地二十米高的管网支架上，给那根直径三米的超级输能管道加装厚达半米的“静默壳”物理隔绝层。

这层漆黑的吸波材料极其沉重，且需要毫米级的精准对接，才能彻底锁死内部向外辐射的热量和光谱。

哪怕漏出一丝缝隙，在宇宙深空的红外探测里，就像是黑夜里点燃的火炬。

“起吊机稳住！三号位锁死！”老陈穿着厚重的特级隔热服，声音在头盔频道里沉闷而焦躁。

就在这时，负责三号位法兰盘对接的年轻工程师小李，因为连续四十八小时的高强度作业，加上对那不知名“太阳风暴”警报的本能恐惧，手里的激光焊枪猛地一抖。

“咔啦！”

固定支架的液压扣偏离了两公分。

就这两公分，导致一块重达数吨的静默隔绝板瞬间倾斜，管道内几百度的高温辐射瞬间从那条裂缝里喷涌而出。

高温警报凄厉地响了起来，光污染数据在终端上开始飙升！

“偏了！拉不住了！”小李吓得脸色惨白，惊恐地想要松开操作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粗壮的身影猛地扑了上来。

老陈没有去抢焊枪，而是直接用自己穿着隔热服的肩膀，狠狠地顶在了那块倾斜的静默板边缘！

“滋滋滋——”

哪怕有特级隔热服的保护，那种恐怖的高温依然在瞬间烤焦了外层材料，发出了让人牙酸的灼烧声。

老陈咬紧了牙关，眼珠子都因为用力而充血凸起。

他粗壮的双手死死抠住边缘，硬生生靠着几十年的蛮力与巧劲，把那块偏移的板子一寸一寸地推回了正轨。

“焊！死它！”老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小李满头大汗，颤抖着扣下扳机，激光闪过，缝隙被死死封死，警报声戛然而止。

老陈松开手，靠在管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肩部的防护服外层已经碳化。

小李红着眼圈，满怀愧疚地低下头：“陈师傅，对不起……我……我害怕……”

老陈看了他一眼，没有像往常那样破口大骂。

他伸出厚重的手掌，拍了拍年轻人的头盔，声音低沉而沙哑：“小子，我不知道外面到底来了什么吃人的东西。”

“但是在咱们这行当里，你记住。”老陈盯着那漆黑的管壁，“手可以抖，活不能抖。”

而在几亿公里外的火星城，局面却远比月球更加火爆。

“凭什么停工！火星二期扩建刚打下地基，现在暂停地质重塑工程，前期投入的数千亿资源全打水漂了！”

“这是犯罪！我们从蓝星跑到这荒凉的地方，不是为了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的！指挥部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火星总控中心的门外，几十名各大工程局和矿业集团的带头负责人正在激烈抗议。

火星基地正处于大跨步的上升期，骤然的“黑灯令”让这些满怀雄心壮志的精英们无法接受。

大门轰然打开。

火星总指挥雷暴穿着笔挺的军装，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他那布满风霜的脸上没有一丝妥协的余地，如同看着一群还没断奶的婴儿。

“要说法是吧？”雷暴冷冷地说道。

“所有工程负责人，脱掉通讯设备，跟我进保密舱。”

几十名负责人互相看了一眼，带着一肚子怨气走进了被多重铅板和量子屏蔽层包裹的绝密会议室。

雷暴没有多费唇舌去解释什么是清扫者，什么是高维打击。

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那段刚刚从土卫六黑匣子里破译出来的影像，按下了播放键。

灯光熄灭。

大屏幕上，出现了四万年前土星环上那令人窒息的辉煌一幕。

数百艘长达数千米的环族巨舰，如同神明的巡洋舰队，停泊在虚空之中。

那是一个超越了人类目前水平的文明。

那些负责人们刚刚露出震撼的表情，下一秒，灾难降临。

没有任何爆炸的火光，没有任何激光的扫射。

空间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捏住，然后像切豆腐一样，瞬间滑过。

那数百艘坚不可摧的巨舰，那庞大的文明结晶，在十分之一秒内，连同里面的所有生命，被平滑地切成了几段，化作了死寂的太空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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