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章 逝去的少年
市三院,VIP特护病房。
这里安静得像一切都已经结束,又还没开始。
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单调的“滴、滴”声。
江辞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
医生说是急火攻心,加上长期过劳导致的免疫系统崩溃。
如果不醒过来,可能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第四天清晨。
窗外的鸟鸣声有些聒噪。
病床上的男人,眼睫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迷茫。
没有刚醒来的混沌。
那双眼睛清明得可怕,却又空洞得可怕。
像是一潭被冻住的死水,照不进一丝光亮。
他盯着惨白的天花板看了几秒。
记忆回笼。
宴会厅的羞辱。
红色的裙子。
还有阁楼里那幅写着“对不起”的画。
“呵。”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没有发疯般的寻找。
他坐了起来。
动作有些僵硬。
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连着吊瓶。
江辞看了一眼那个针头。
面无表情。
他伸出另一只手,捏住针柄。
没有叫护士,也没有丝毫犹豫。
“嘶——”
直接拔了出来。
鲜血瞬间涌出。
顺着手背滑落,滴在洁白的被单上,绽开几朵刺眼的红梅。
他却像是没有痛觉一样。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曾经,温宁手指破了个小口子,他都要心疼半天。
现在,他看着自己的血流出来,只觉得可笑。
……
半小时后。
洗手间。
江辞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双颊微凹,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头发长了,有些凌乱地遮住了眼睛。
鼻梁上还架着那副银丝眼镜。
他抬起手。
摘下了眼镜。
这副眼镜,温宁说过很喜欢。
她说他戴眼镜的样子像个“斯文败类”,很好看。
所以这大半年来,他几乎没摘过。
江辞看着手里的眼镜。
指腹摩挲过冰凉的镜框。
“哐当。”
一声脆响。
他手一松。
眼镜掉进了垃圾桶里。
和那些沾血的棉签混在一起。
他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自己,冷冷地说。
“不要了。”
他按下呼叫铃。
不是叫医生,而是叫来了助理。
“找个理发师过来。”
他的声音沙哑粗砺,像是被烟熏过。
“现在。”
助理很快带着理发师来了。
理发师看着这个满身低气压的男人,战战兢兢地问:“江先生,您想怎么剪?”
“剪短。”
江辞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越短越好。”
“把那些碍眼的东西,都剪干净。”
剪刀咔嚓咔嚓地响着。
黑色的碎发纷纷扬扬地落下。
像是落了一地的黑色雪花。
半小时后。
理发师停手。
江辞睁开眼。
镜子里的人,变了。
原本那层略带书卷气的刘海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利落的寸头。
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凌厉如刀锋的眉眼。
原本的清冷,彻底变成了冰冷。
下颌线的弧度锋利得有些割人。
那个会在雨天给人撑伞、会在图书馆给人占座的温润少年。
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冷酷的男人。
……
病房门被推开。
江老爷子、江父江母,还有张安年他们都赶来了。
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江辞,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辞……”
江母眼眶一红,想冲过去抱他,却被江辞身上那种陌生的寒意逼退了一步。
“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那个温宁她……”
“妈。”
江辞打断了她。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以后别提这个名字。”
“江家,没有这个人。”
江母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
她看得出来,儿子变了。
那种眼神,太陌生了。
“爷爷。”
江辞转头看向老爷子。
“帮我办出院手续。”
“这么急?”老爷子拄着拐杖,眉头紧锁,“你身体还没好……”
“我没事。”
江辞站起身。
他并没有穿病号服,而是换上了一套让助理送来的黑色西装。
系领带。
扣袖扣。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机械、一丝不苟。
“公司还有很多事。”
他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
那是温宁曾经最喜欢扯开的领口。
现在被他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严丝合缝。
禁欲。
且封闭。
“Limitless要上市。”
他转过身,看着满屋子担心他的亲友。
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她不是说他的事业是过家家吗?
好。
那他就做给她看。
他要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让她看着他,只能仰望,再也高攀不起。
……
医院门口。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江辞走了出来。
深秋的风卷起他的衣角。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世界。
张安年和贾鹏修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安年……”
贾鹏修小声说,声音都在抖,“我怎么觉得……辞哥有点可怕?”
张安年推了推眼镜,看着江辞那个孤绝冷硬的背影。
叹了口气。
“那个会在暴雨天去送关东煮的江辞。”
“在那个雨夜,就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
“是钮祜禄·江辞。”
车门关上。
黑色的车身滑入车流,像是一把黑色的利刃,切开了A市的繁华与喧嚣。
少年死于深秋。
而恶魔,正在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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