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找了十年
调查公司的第二个电话，是在三天后打来的。
苏琛那天下班比较早，正在家里煮面。面条刚下锅，手机就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放下筷子接了。
“苏总，人找到了。”
周经理的声音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轻松。
苏琛关了火，拿着手机走到客厅。
“沈志远一家零九年搬去了B市。沈志远和老伴现在住在B市下辖的青溪镇，女儿沈绣在B市市区，开了一家手工绣坊，叫锦绣坊。”
苏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锦绣坊”三个字。
“她一个人开的？”
“对。注册信息显示是个体经营，没有合伙人。锦绣坊开了三年多了，生意还可以，主要做定制绣品，也接一些服装品牌的订单。”
周经理顿了顿，语气放低了半度。
“沈绣今年二十六岁，未婚。没有登记过的婚姻记录，目前也没有同居人。”
苏琛没说话。
周经理大概觉得这段信息有点太私人了，补充了一句：“这些都是基本背景调查，常规操作。”
苏琛嗯了一声。
“地址发给我。”
“好的。另外我查到她有一个常用的手机号，稍后一并发您。”
挂了电话，苏琛走回厨房。
锅里的面条已经煮过头了，糊成了一团。他没在意，把面条捞出来随便拌了点酱油，坐在餐桌前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倒掉了。
他洗碗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经理发来的消息。
一个B市的地址，一个手机号码，还有几条关于锦绣坊的基本信息。
苏琛把手机拿在手里，反复看了几遍。
锦绣坊。B市。二十六岁。未婚。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给陆衍之发了一条消息。
【人找到了。B市。】
陆衍之回得很快：【什么情况？】
苏琛简单说了几句。沈绣在B市开了家绣坊，一个人，未婚。
陆衍之发了个语音过来，苏琛接起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还没想好。”
“怎么去都不知道？坐飞机坐高铁随你选，你要不想一个人去我陪你去。”
苏琛靠在厨房台面上。
“不是不知道怎么去。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陆衍之说：“你就当去见一个老朋友。十年了，你去跟她道个谢，顺便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别的不用想太多。”
苏琛知道陆衍之说得对。
但他控制不住不想。
那条手帕在抽屉里躺了十年，他已经习惯了有它的存在。现在忽然告诉他，手帕的主人就在几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甚至长什么样他都快要看到了——这种感觉让人没法平静。
“我后天去。”苏琛说。
“行。去了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电话。”
挂了语音，苏琛又给林桑回了个消息，简单说了情况。
林桑秒回：【二哥你要去B市？我也去我也去！】
苏琛：【不用。】
林桑：【我给你当司机！】
苏琛：【我自己开车。】
林桑：【那你自己小心点。见到嫂子帮我问好！】
苏琛没回这条。
他回到书房，拉开抽屉，把手帕拿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这次他没带手帕去B市的打算。他想先看看沈绣这个人，等她认出他，或者认不出。
不管哪种情况，他都接受。
第二天，苏琛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了一整天。
沈子辰来找他签文件，看见他面前摆着一份合同，半个小时了还没签完，忍不住问了一句：“二哥，你是对这份合同有意见还是心里有事？”
苏琛签了字，把文件递给他。
“明天去B市。”
“找到了？”沈子辰挑了挑眉。
苏琛点头。
沈子辰没多问，接过文件说了句“路上小心”就走了。
晚上苏琛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放了三天换洗的衣服。他不确定要去多久，也许一天就回来，也许多待两天。
看情况。
第二天一早，他开着一辆不显眼的黑色轿车上了高速。
A市到B市开车四个多小时。他把手机连上车载蓝牙，导航里传出机械的女声。路上林桑发了好几条消息来问到哪里了，他每条都回了，内容都一样：高速上。
过了服务区，他把车停下来加了油，顺便吃了碗面。
坐在服务区的快餐店里，周围都是赶路的人。他看着窗外停得满满当当的车，忽然觉得这件事有点不真实。
他要去找一个十年前只见过一面的人。
这件事如果换成别人做，他会觉得太冲动。
但换成自己，他只觉得自己等得太久了。
下午两点多，他进了B市市区。
按照周经理给的地址，锦绣坊在一条老街巷里。B市不像A市那么现代化，老城区保留了不少旧建筑，街道窄一些，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
苏琛把车停在街口，走路进去。
秋天的B市，阳光很好，风不大。
他沿着巷子走了大概五分钟，看到了那个招牌。锦绣坊——三个字是手写的，挂在木质的匾额上，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打理得很好。
店门是开着的。
从外面看进去，能看到墙上挂着的各种绣品——扇面、屏风、衣服上的绣花样品。光线从窗户透进去，照在那些丝线上，泛着柔和的光。
苏琛在店门口站了几秒。
店里有人。
一个女人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矮桌前，低着头在绣什么。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棉麻上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着，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苏琛站在原地，忽然迈不动步子。
那个女人似乎感觉到门口有人，抬起了头，转过来。
“您好，欢迎——”
她的话说了一半，大概是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男人，没再继续。
苏琛看着她。
二十六岁，眉眼清秀，比起十六岁的时候长开了一些，但那个轮廓还在。他认出来了。
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沈绣。
店里的光线很好，照在她身上，她的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了礼貌的微笑。
“先生，您是来定做绣品的吗？”
苏琛张了张嘴，嗓子发紧。
“不是。”他说。
沈绣歪了一下头，等他继续说。
苏琛深吸了一口气。
“我叫苏琛。从A市来。”
沈绣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苏琛这个名字对她来说显然是陌生的。
“十年前，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下着大雨。”
苏琛说得很慢，生怕漏掉一个字。
“一个女孩，扎着马尾，穿着校服，撑一把碎花的伞。她蹲下来，用一条手帕帮一个人包扎伤口。”
沈绣的手顿住了。
她手里的针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那个人是我。”苏琛说。
沈绣看了他几秒，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然后她放下了针。
站起来的时候，她伸手扶了一下桌沿，好像在稳住自己。
“是你？”她的声音有点哑。
苏琛点头。
“我找了十年。”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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