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星火的新年计划

正月十六的上海，年味还未完全散去，方远开着车，驶过还有些冷清的街道。

　　副驾驶座上，姚珮芳正对着遮阳板上的小镜子整理头发。

　　两人刚走进公司，前台的小姑娘就站起来：“方老板早，姚主管早。”

　　“早。”方远点点头，“人都到了吗？”

　　“都到了，在二楼会议室。”

　　方远点点头，精致走向二楼。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已经传来说话声。他推门进去，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长条会议桌旁坐了七八个人。左手边是星火传媒的核心团队：老迟、冯晓刚、负责音乐的陈晓奇、毕晓世，以及王晶花、孔凡伟、吕小军，还有从首都赶过来的方瑶。

　　“方老板。”

　　“方老板来了。”

　　众人纷纷起身打招呼。方远摆摆手，走到会议桌主位坐下：“都坐。过年好，年过完了，该干活了。”

　　气氛放松了一些。冯晓刚笑道：“方老板这年过得充实，我们都听说了，老家带回来一车土产。”

　　“你消息倒是灵通。怎么，想要点？白菜大葱管够。”

　　众人都笑起来。

　　方远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行了，说正事。今天这会两个主题，一是首都分公司的事，二是星火今年的计划。”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方瑶：“方经理，首都那边的情况，你先说说。”

　　私下里是姐弟，但是如果现在叫姐，方瑶也叫小远什么的，不利于以后公司的领导的。

　　方瑶打开面前的文件夹：“首都分公司选址已经定了，在东三环边上，租了一层，三百平，年前签的合同。团队基本搭起来了，挖了三个有央视背景的制片，两个从北影厂出来的，还有一个是原来在正大综艺做编导的。目前手上在跟的项目有三个，都是电视剧。”

　　她顿了顿，继续说：“难度也有。首都那地方，水深，关系复杂。咱们是外来户，想打开局面不容易。不过年前接触了几家单位，有合作意向，具体得慢慢谈。”

　　方远和众人宣布：“首都分公司，从今天起正式成立。方瑶**经理，全权负责首都及华北地区业务。”

　　众人没多大异议。

　　“第二个事，”方远继续说道，“星火今年的计划。”

　　会议室里的气氛严肃了一些。

　　“今年，星火要在三个方向发力。电影，电视剧，音乐。”

　　“先说电影。两部。投资规模不同，类型不同，但必须都上院线。老冯——”

　　冯晓刚应了一声。

　　“你今年主要精力放在电影上。一部商业片，一部可以稍微偏文艺，但要有卖点。本子你自己找，也可以从作家手里收，预算我批。”

　　冯晓刚沉吟片刻：“方老板，类型上有要求吗？”

　　“商业片要能赚钱，文艺片要能拿奖。”方远说得直白，“你要是能拍出一部又能赚钱又能拿奖的，那最好。本子找好了先给我看，过了再往下推进。”

　　“明白。”

　　“电视剧方面，”方远继续说，“一到两部。单集成本可以往上提，但剧本必须过硬。现在市面上那些家长里短、哭哭啼啼的，能少拍就少拍。要拍就拍点不一样的——职场剧，行业剧，或者有质感的年代剧。这块方经理在首都多留心，有好本子直接拿下。”

　　方瑶点头记下。

　　“最后是音乐。”方远的目光转向陈晓奇，“陈老师，今年公司音乐部门的预算提高三成。其中一半，用来收好词好曲。不管作者有没有名，只要词好曲好好，价钱可以谈。另一半，用来制作。”

　　“说到音乐，”方远顿了顿，岗岗今年要出一张新专辑。”

　　众人也没多大意外。

　　“去年岗岗出的是电视剧原声带，我们要像之前那样，真正围绕她本人打造的，有概念的专辑，是一个主体，而不是为电视剧服务，等岗岗忙完这阵，我会和陈老师、毕老师再通个气。”

　　“另外，”方远继续说，“刚才跟老冯说的电影，其中一部也必须由岗岗参与主演。今年，务必要把杨玉莹推向巅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迟挠挠头，没忍住：“老板，我说句实在话，岗岗现在……还不算巅峰啊？”

　　他是真的疑惑。去年杨玉莹有多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专辑卖到脱销，商演价格翻了两番，走到哪儿都是人山人海。春晚一首《爱一点》，直接获得了歌曲类一等奖。这要还不算巅峰，那什么算？

　　方远却摇了摇头。

　　“不算。现在的岗岗，是红，是火，是家喻户晓。但巅峰不是这个意思。巅峰是——十年后，二十年后，人们提起九十年代的华语乐坛，第一个想到的名字是她。是她的歌能传下去，是她这个人能立得住，是她不管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只要一站出来，就是标杆。”

　　“所以，今年的电影，必须拍好。老冯——”

　　冯晓刚坐直了身体：“方老板，剧本定了吗？是文学作品改编？现在市面上好本子，大部分都是小说改的，原创的少。”

　　这也是实情。九十年代初的中国电影，很多佳作都脱胎于文学作品。《红高粱》《大红灯笼高高挂》《活着》……莫不如是。原创剧本当然也有，但风险大，成功的少。

　　方远却说：“不是改编。”

　　他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一沓装订好的纸，推到冯晓刚面前。

　　“原创剧本。我写的。”

　　在二叔家几天，方老板闲着没事，又不爱打牌，除了放炮就是写剧本。

　　放炮是放烟花炮竹的意思啦！

　　冯晓刚下意识接过那沓纸，低头看去。封面是打印的宋体字，简洁明了：

　　《我的野蛮女友》

　　“这……”冯晓刚抬头看向方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方远示意他翻看：“你先看看。故事不复杂，讲的是一个普通男生，遇见一个喝醉酒的女孩子，好心照顾她，结果被她赖上，从此生活天翻地覆的故事。”

　　冯晓刚快速翻了翻大纲和人物小传，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倒不是故事不好，而是……太不常规了。

　　“方老板，这女主角……”他斟酌着用词，“脾气是不是太……太暴躁了点？动不动就打人，还当众让男主角难堪，这……观众能接受吗？”

　　九十年代的中国银幕上，女性形象大多是温婉的、隐忍的、贤惠的。即便有个性，也是《新龙门客栈》里金镶玉那样的风情万种，或是《东方不败》里林青霞那样的飒爽英气。可这个剧本里的女主角，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漂亮，但蛮横。她聪明，但任性。她会在公共场合对男主角大吼大叫，会因为他一点小错就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会强迫他做各种荒唐的事。可同时，她又会在某些时刻流露出脆弱和深情，让人恨不起来，又心疼不已。

　　“就是因为观众没见过，才能记住。”

　　冯晓刚不说话了，低头又翻了几页剧本。这次他看得仔细了些，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可是方老板，”他抬起头，还是觉得有问题，“岗岗的形象，一直是清纯甜美的。你让她演这么一个……野蛮女友，观众能接受吗？这会不会把她之前的形象都毁了？”

　　这也是在座所有人的疑问。杨玉莹的“玉女”形象是她的根本，是她能红的基础。现在让她去演一个刁蛮任性的女孩，万一观众不买账，那损失的可不止一部电影。

　　方远却笑了。

　　“老冯，我问你，岗岗今年多大了？”

　　冯晓刚一愣：“二十四……二十五？”

　　“二十五岁。”方远说，“一个二十五岁的姑娘，能唱一辈子甜歌吗？能当一辈子‘玉女’吗？观众会腻，她自己也会腻。转型是早晚的事，问题是怎么转，什么时候转。”

　　“这个角色，”方远重新看向冯晓刚，“是在帮她转型，但不是硬转。你看剧本，这个女孩虽然野蛮，虽然任性，但她骨子里是善良的，是纯粹的。她的‘野蛮’，是因为她受过伤，是因为她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观众看了，会先笑她，再气她，最后心疼她。这个过程，就是角色立住的过程，也是岗岗从‘玉女’转型成‘演员’的过程。”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而且，老冯，你难道不觉得，岗岗身上除了甜，还有点别的吗？”

　　冯晓刚怔了怔。

　　“她能在娱乐圈走到今天，靠的不仅是甜，是她身上那股不服输的气势，在这个角色身上，能找到出口。”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

　　结束时已经快一点了。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方远叫住方瑶，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

　　“姐，首都那边，”方远开门见山，“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方瑶想了想，说：“两个。一是人脉，首都那地方，光有钱不行，得有人。二是项目，现在手上跟的三个本子，质量都一般，想做出彩，得找到好故事。”

　　“人脉慢慢攒，急不得。但项目可以现在就开始抓。”方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推到方瑶面前，“这上面是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叫海岩，你回首都后，想办法接触一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方瑶拿起纸条看了看，有些疑惑：“这人是？”

　　“写东西的。”方远说得很模糊，“海岩在公安系统，但喜欢写小说。你去找他，就说星火想收本子，价钱好谈。但有个条件——必须独家，且改编权要全。”

　　“明白。”方瑶记下，“还有呢？”

　　“还有，”方远看着她，“首都分公司要做起来，光靠电视剧不行。电影也得碰。但首都的电影圈水更深，你先把电视剧这条线走通，电影的事，下半年再说。”

　　“好。”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方瑶才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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