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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派系斗争,落井下石


散值后,林川再次踏进了茹府。

“来了。”茹瑺坐在花厅。

“岳父,蓝玉反咬詹徽,这一手……小婿看不透。”

林川也不客气,寻个位置坐下开,门见山就聊了起来。

他虽然读过史书,知道詹徽死于蓝玉案,但书上只有冷冰冰的“坐党论死”四个字。

现在,林川活在这个时代,得弄明白这四个字背后的逻辑。

否则,下一个“坐党论死”的,可能就是他这个尚书女婿。

茹瑺面色平静,开始政治教学:“你还年轻,看不透正常,因为你想的是真相,而陛下要的是平衡。”

“老夫断定,詹徽必死,不仅他要死,他那一系的人,都要死!”

林川瞳孔微缩:“为何?他可是文臣之首,陛下的心腹啊!”

詹徽是老朱亲手提拔的酷吏,是文官的领头羊,蓝玉临死前咬他一口,这种低级的‘疯狗乱咬’,以老朱的智商,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朱允炆年幼被吓住正常,老朱那是玩了一辈子阴谋的祖宗,怎么也顺水推舟了?

茹瑺淡淡道:“此事原因有三,其一,蓝玉在泄愤。”

“詹徽这辈子杀的人太多,手段毒辣,号称‘刚决险刻’,尤其前几年的李善长案,便是詹徽一手操作,牵连多达三万余人!”

“蓝玉知道自己必死,他要拉个够分量的垫背,武将集团被血洗,凭什么文官集团在旁边看戏?他这一咬,就是要把水搅浑,让老皇帝的杀心,从武将席蔓延到文官席。”

“其二,也是蓝玉给陛下的一个借口。”

茹瑺眼神锐利:“你以为陛下看不出蓝玉是乱咬?不,陛下看出来了,但他需要蓝玉乱咬,詹徽乃吏部尚书兼左都御史,既管着官帽子,还管着监察,权力太大了,这样的人,在懿文太子活着的时候是利刃,在皇太孙手里,就是架在脖子上的铡刀。”

林川心头猛跳。

懂了!

这就是老板要开除高管,正好有个客户投诉高管受贿,管它真假,直接开除,顺便没收公积金。

茹瑺加重语气:“其三,陛下在试探,他想看看,拿下詹徽的时候,朝堂上还有没有人敢为詹徽说话,结果你看到了,百官默然,甚至有人已经准备好了落井下石的奏折,这就说明,詹徽必死!”

“你回去吧。”

茹瑺看着林川:“今后顺着圣意走,该骂的时候大声骂,该踩的时候用力踩,别谈交情,官场上的交情,不如那张擦手的草纸。”

“是,岳父大人,不过我想带些肉食回去,给嫣儿好生补补......”

茹瑺眉峰微沉,刚要端起茶碗送客,听这般一说,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端茶的手顿在半空,半晌才淡淡吐出一句:“去后厨自取便是。”

林川躬身一礼,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方才朝堂风云、人心险恶谈得字字如刀,临了竟被一句给嫣儿带块肉,轻轻戳破了所有严肃。

茹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端起茶抿了一口,低声自语:“这混小子……  倒真是把我闺女放在心上。”

......

正如茹瑺所料,老朱抓詹徽,就是一个信号灯。

第二天早朝,风向变了。

昨天还在集火蓝玉的言官们,今天像是排练好了一样,整齐划一地调转炮口,对着空出来的那个吏部尚书位猛轰。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凌汉,那是詹徽多年的死对头,此刻第一个跳出来,手持笏板,义正词严:

“陛下!臣弹劾詹徽!此贼久与蓝玉勾结,私下来往甚密,其子詹绂,曾贿赂蓝玉良马、金帛,只求在军中谋职,詹徽表面刚正,实则利欲熏心,早就是‘蓝党’的核心人物!”

立马又有御史站出来,眼眶通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多大委屈:

“陛下!詹徽昔年审理李善长案时,曾故意夸大其词,构陷忠良,今又与蓝玉同谋,是本性难移啊!恳请陛下明察秋毫,为天下除害!”

紧接着,吏科给事中也出手了,联名上奏:“詹徽审讯蓝玉时,言语轻佻,欲言又止,分明是在给蓝玉打眼色,欲为其开脱,若非皇太孙英明果断,几乎被这贼子瞒天过海!”

这叫“莫须有”的最高境界,颠倒黑白。

林川站在一旁,眼皮直跳。

这帮人,造谣的水平简直是职业级的,昨天詹徽还是主审官,今天就成同谋了。

最重要的是,弹劾詹徽的人,都是詹徽曾经的下属!

林川也见过几次詹徽,从同僚和岳父口中知晓一些詹徽的为人,其人性子险刻阴鸷,最擅揣摩上意,顺风接屁,满朝文武没几个看得惯他。

此前他树敌太多,尤其跟言官那群人,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右都御史凌汉,曾被詹徽一纸弹劾硬生生撸成左佥都御史,仇怨结得比天高。

当初李善长一案,詹徽更是牵头,在里头推波助澜,狠踩狠打,把一众文官得罪了个遍。

身为吏部尚书兼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掌着天下官员升降任免,多少言官就因为不肯依附他,被他捏着把柄往死里压。

这笔笔血债,言官们都记在心里。

直到蓝玉案炸了,这群人总算等到报复的机会。

平日里鸡毛蒜皮的小过,被他们翻出来添油加醋,一桩桩一件件,全往谋逆大罪上靠。

落井下石?那是客气说法。

这是往死里整,是要把詹徽彻底踩进地狱。

蓝玉案本就是株连蔓引,血流成河。

言官们疯狂弹劾詹徽,一半是顺着朱元璋的意思扩大清算,另一半,是拿詹徽的人头,给自己邀功请赏。

一时间,朝堂之上,言官群起而攻,声浪几乎掀翻殿瓦。

一口一个詹徽辜负圣恩,勾结逆贼,叩首请命,要陛下速诛詹徽,以正国法。

那架势,不把詹徽踩成肉泥,誓不罢休。

朱元璋坐在高处,看着台下这出大戏,脸色冷峻。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言官是他的刀,现在刀刃已经转向了文官集团。

朱元璋心里门儿清,詹徽是文官之首,性子又刚决狠厉,谁都压不住。

等自己一死,皇太孙朱允炆那仁厚性子,根本驾驭不住这头猛虎。

当年詹徽在太子朱标面前,一口一个要从重处置囚犯,和太子宽仁之道格格不入。

老朱早把他划进了不适合辅佐皇太孙的黑名单。

蓝玉案本就是朱元璋给朱允炆扫清前路障碍的大清洗。

如今蓝玉反口一咬,把詹徽拖下水,朱元璋顺水推舟,顺手就把这颗钉子也拔了。

而且,皇权至上:一切威胁,都要提前铲掉!

不管是杀詹徽,还是杀蓝玉,都是一个路子。

只问一件事:你危不威胁皇权?

答案是肯定的。

文武一起杀,才稳当!

老朱从不会只杀一头

只杀武将,文官坐大,那是另一个祸根。

蓝玉案杀的是武将。

詹徽下狱,刀口直接切进文官集团。

一武一文,一起敲打,朝堂才不会一头重。

詹徽算是文官里的顶尖人物,拿他开刀,一句话就能震慑满朝文武:

都安分点,别妄议朝政,别结党揽权。

更妙的是,借言官的手杀詹徽。

既除了人,还留着言官监察的体面幌子。

杀人于无形,还占着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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