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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鸿门宴


他也到扈城了?

要不然不会用这种口气说话。

陈尔对着手机上的地址一再犹豫,直到风过松林,察觉到车身在暴雨中轻微摇晃,她才闭了闭眼。

车子再发动,是朝着导航上那处地址走。

或许是在定位上看到车子正移动,聊天框那头的人突然有了极大的耐心,安静下来。

两公里的路不算远。

因暴雨,再加上陈尔有心放慢速度,还是花了一些时间。

绕过山岗,目的地近在眼前,那是一栋独立在外的度假别墅。大雨模糊着房子的轮廓,也让她无法看清房子里是否有人。

她停在门口没动。

手机就在此刻又震了一下,是那人发来的一串数字。

郁_:【密码锁】

如果他在,必然不会只是发来密码这么简单。

——房子里没人。

得知这个讯息,陈尔绷了一路的脊背短暂松弛下来,熄火下车。

雨势唬人,短短几步路跑过去她还是淋了个浑身湿透。

夏秋之交的雨并非冰凉,落在身上只觉得沉甸甸的粘腻。

挽在脑后的长发不断滴水,从脖颈滑落。

陈尔按开密码锁,一边打量这栋房子一边绞去身上的水。直到脚步不再留下湿印,她才试探着往里。

进来时她特意看过玄关,门口只有一双鞋,是她换下的。

即便如此,她还是朝着楼上问了一声:“有人吗?”

声音空落落回荡在房子中央,无人应答。

或许这就是那人的体贴。

知道她不愿意相见,所以留这栋孤独的房子给自己。

房子设施陈旧,应该是有段日子没住人,家具上留有一层浅灰。即便如此,陈尔还是怕身上的衣服把沙发弄脏,于是脱了外套放在一边,自己则缩在没有被中央地毯铺设的地板上。

手机还剩20%的电。

找了个插孔充上电,她看到聊天页面跳出的新的一条。这条是让她自便,楼上的浴室和房间都可以用。

陈尔没打算去。

在这栋完全陌生的房子里,她心绪紊乱,想找个人聊聊天,或者说想理清当前困境。

明明已经单刀赴会,她还是问此刻最能解燃眉之急的舍友。

耳朵:【那个人给我发了个地址】

耳朵:【你觉得我要不要去】

微末的微:【谁?你哥?和你吵架的哥?】

微末的微:【鸿门宴?】

微末的微:【那得分析啊,你跟他之前是因为什么吵架的。这决定了他这次低头你要不要去】

分析啊……

如何能分析得清一个四年没见的人。

她甚至都快忘了他应该长什么样。

微微很忙,又发来:【我现在在展会,等我忙完找你!】

唯一能帮她梳理困境的人消失。

陈尔在这句之后缓缓退出,锁上手机。

她安静坐在客厅角落,任由外面的天混在雨幕中一点点黯淡下来,直至周围彻底陷入黑暗。

这栋伫立山腰的度假别墅建得很偏,寻常不会再有车辆路过,何况大雨倾盆,这个天气出门的人更是没几个。

所以车灯晃过时,她有一瞬大脑空白。

那束灯在雨幕中射得很远,照着被大风吹到倾斜的密集雨丝,最远的一下打在玻璃窗外。

窗棱轻微作响,车灯也在这段响声中忽然寂灭。

没多久,几声脚步踏着雨水穿过青石板,门锁滴滴响起。

陈尔不由握紧手机,腰肢挺立。

没开灯的客厅,路灯勾勒出门口属于男人的高大剪影。

他立在那慢条斯理拍了拍身上的水,片刻,才抬手去按开关。

哒的一声。

突如其来的光亮照得两人均是眼睛眯起。

打在头顶的光线将陈尔潮湿未干的长发照出柔软的橙。她的外套丢在一边,身上只剩一件湿透但被体温熨得半干不干的宽松衬衣。

一样的暖色光线,来人的脸却格外冷峻。

陈尔缓了半晌睁眼,看到的就是他过于淡漠而难辨情绪的脸。

隔着半间客厅,他的视线终于落停。

久别重逢让两人变得那么生疏,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可生疏的这一眼,陈尔又觉得之前在那位日耳曼学长身上找到的相似处错得离谱。

那位学长身上是干净,守序,和学生气。

而眼前这人,早就脱离了四年前她熟悉的这些,骨子里透着让人一眼就能察觉到的精英感,以及总与这三个字匹配的冷峻与凌厉。

他的领带、衬衣、西裤是庄重的,被雨洇透的布料、打湿了发胶的头发却又是狼狈的。

后者却难掩前者,以至于相视的那一眼,陈尔受不住他的眼神,率先收回视线。

他目光自上而下,一张脸上满是冷意。

“楼上有毛巾。”

开口,简单的几个字透着公事公办的语气。

没想到阔别经年,第一句话是这样开始的。

陈尔慢慢放长呼吸,好似在这句话里没有片刻波澜。她捡起被自己丢到一旁的外套,起身。

“知道了。”

刚才是不想随便动这里的东西所以不去。

现在是不想和他待在一个空间,所以要去。

她迈步,朝楼梯的方向。

停留在她背上的视线如有实质,让她每一步都变得极不自然,宛若烧红了的铁球,从中心开始不断发烫。这种烫并非羞赧,而是忆起当初自己被推远时的那种难堪,窘迫,无地自容。

她不断加快脚步,直到楼梯一拐。

视线终于被甩开。

她在看不到的角落控制不住大口大口喘着气。

这就是她不愿意回扈城的原因。

……

楼下,郁驰洲脱了腕表丢在桌上。

在确定楼上已经响起水声后他又回到车上,把临时买来的生活用品一一安置进这栋许久未来人的屋子。

雨水顺着眉眼滴落,他没管。

面包放在厨房桌上,储物格和冰箱放进饮用水,养生壶洗干净插上电,面包机掸去灰尘。临时买来的护肤品和毛巾拿去二楼衣帽间,橱柜里的四件套取出一套烘一遍,再铺去卧室。

年少时每年夏天,他都会来山里写生避暑。

他对这栋房子很熟悉,即便长久未来,也能精准找到每件东西的位置。

干净利落的办事方式渗透进生活的所有方面。

在浴室水声停下之前,他已经弄完。

楼下手机震动,回到客厅,是王玨打来的:“人呢?纽约那边找你开会。”

纽约的生意自那位合伙人回国自投罗网起,全数被握回手里。这大半年来郁驰洲一直在美国,没回过扈城。

因此国内理顺了的那部分是王玨在管。

这次回得始料未及,甚至还有一场价值过亿的高新材料分析汇报没听。

郁驰洲知道。

“明早再说,让他们等我。”

“Why?”王玨不能接受,“你不是工作狂吗?哦,我懂了,你是故意吊着他们!咱现在也算有了故意吊那些老外的资本,没错!就该这样,我支持你!”

楼上水声似乎变得微弱。

郁驰洲侧耳听了几秒:“随你怎么想,挂了。”

“别啊少爷,你不是回了吗?忙什么。”

“很重要的事。”

这句结束,不等王玨再问,郁驰洲已经干净利落关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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