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旧账翻底戴铁铐
北风顺着垂花门卷进来,吹得地上的煤渣子“沙沙”作响。
阎埠贵像是一截被雷劈烂的枯木头,软绵绵地瘫在结冰的水池沿上。他那双常年透着精明算计的小眼睛,此刻紧紧地闭上了。那副用医用胶布缠着一条腿的破眼镜,斜歪在鼻梁骨上,也挡不住顺着眼角渗出来的浑浊老泪。
完了。
天塌了。
他算计了一辈子,从前清那会儿就开始攒家底,逢年过节连块糖都不给儿女多发,就为了在这个院里当个“吃不穷、穿不穷”的精明人。结果临了临了,竟然栽在了一只芦花鸡上,不仅要把大西北的沙子吃个饱,这“小地主”的帽子一扣,子子孙孙都别想翻身了!
“除了今天这档子事,还有谁想告他们的?!”
老王那洪亮如钟的嗓音,在死寂的中院里再次炸响: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有什么冤假错案,有什么平时受的委屈、挨的盘剥,现在都可以站出来!一起跟我回交道口派出所做笔录!”
老王这几句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公家威严。
可是。
院子里的风呼呼地刮。
几十口子围观的街坊邻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硬是没人往前迈出一步。
中国老百姓骨子里都有个通病——“怕官”,更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刚才在院子里喊打喊杀,那是大伙儿人多势众,仗着人多壮胆凑热闹。可真要是说让大晚上去派出所、进了那个威严的大铁门去摁手印、留案底,谁心里都得打个突突。
万一这阎家没判死,过两年放出来了呢?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家暗地里使坏报复咋办?
眼看着场面有些冷,老王的两道浓眉微微拧了起来。
就在这节骨眼上。
“王同志!您这话当真?!”
许大茂猛地一步从人群里跨了出来。他那件军绿色大衣在风中一甩,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老王,眼底全是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疯狂。
“只要是真实的,派出所就管?”
老王看了他一眼,脸色冷硬:“我们公安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分子!只要你有真凭实据,不管什么时候的案子,派出所都为大家做主!”
“好!”
许大茂猛地一拍大腿,猛地转过身,一根指头直直地戳向瘫在地上的阎埠贵:
“警察同志都发话了!大伙儿还怕个鸟啊!”
他扯开公鸭嗓子,唾沫星子在风中横飞:
“几年前的烂账,今天咱们也得给他翻个底朝天!我先告!”
许大茂激动得脸都红了:
“五八年冬天!我下乡放电影,老乡看我辛苦,送了我两只野鸭子!刚进这大门,这阎老抠就带着红袖箍把我拦住了!非说我那是公家财产,要没收!我不给,他硬是打着‘大院管理’的名头,生生把我那两只野鸭子给‘充公’进了他们老阎家的锅里!”
“我那时候年轻,不敢惹这三大爷!这事儿,当时王大爷也看见了!这就是敲诈勒索!这就是利用职权吃拿卡要!”
许大茂这一嗓子,直接把那层陈年窗户纸给捅了个稀巴烂!
他不仅把火挑起来了,还精准地把院里的积怨给彻底引爆了!
“对!我作证!”
路人甲杨六根第一个跳了出来,眼珠子通红,指着阎埠贵破口大骂:
“我也告!我刚才就说了,我媳妇怀孕那年,他拦在门口抢了我一个大土豆!还有五九年大雪,我家没煤球了,他非逼着我用三斤细粮换他一筐烂煤渣!这老东西,扒皮抽筋啊!”
“还有我!”路人乙李大婶也不甘示弱,提着菜篮子往前冲,“我家过年买的二斤花生,他过门坎的时候硬是抓了一大把!说什么是孝敬长辈的规矩!”
一石激起千层浪!
刹那间,整个中院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炸裂了!
新仇旧恨,陈芝麻烂谷子的陈年旧账,在这一刻,在老王这面“青天大老爷”的旗帜下,全都被大伙儿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这哪里是一场简单的偷鸡案?
这分明是一场受压迫的底层群众,对着四合院里昔日“特权阶级”的彻底清算!
站在这风暴外围。
后院月亮门的阴影里,刘海中正缩着他那肥硕的肚子,偷偷摸摸地看着这一切。
他听着那一桩桩、一件件令人发指的“拔毛”事迹,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密密的冷汗,下意识地用袖子擦了擦。
刘海中这会儿,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
他突然觉得,自己虽然平时在这个院子里横冲直撞,脾气暴躁,还爱打儿子,但跟易中海和阎埠贵这俩老东西比起来,自己特么简直就是个圣人!
老易是个伪君子,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私吞烈属孤儿的养命钱,一贪就是上千块,这是吃人不吐骨头;
老阎是个算盘精,雁过拔毛,刮尽了街坊四邻的油水,连孕妇嘴里的一口吃的都要抢,这是丧尽天良。
而他刘海中呢?
他就是个纯粹的官迷!他做梦都想当大官,想在人前摆威风。为了这面子,他只会拿自己家里的两个儿子撒气,真要让他去占街坊邻居那三两二分的小便宜,他还真拉不下那个脸!
“娘的……还是老子底子干净啊。”
刘海中缩在阴影里,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心底甚至还生出了一丝后怕:
“要是老子也跟他们一样贪,今天被大家伙儿指着鼻子清算的,保不齐就得加上我一个!”
不远处。
娄晓娥穿着那件惹眼的大红呢子大衣,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这场群情激奋的大戏。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此刻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极致的清冷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嘲弄。
在这个资本家大小姐的眼里,今天晚上的这出闹剧,算是彻底让她看清了这所谓的“模范四合院”。
“真脏啊。”
娄晓娥在心里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易中海的吸血,阎埠贵的扒皮,邻居们之前的明哲保身和现在的落井下石。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在用道德伪装自己,用算计生存。
她紧了紧身上的呢子大衣,突然觉得这满院子的“劳动人民”,比她从小见过的那些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还要血淋淋、还要让人作呕。
……
“都静静!排好队!一件一件说!跑不了他的!”
老王双手一压,控住了全场失控的局面。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正拿着那个黑网兜的小赵警官。
“小赵,先勘验赃物。当着失主的面,把涉案物品登记造册!”
“是!”
小赵警官立刻走到院子中央,从兜里掏出一个军绿色的小手电筒(用于照明记录,不属于违和物品),用脖子夹着。他打开那本硬皮卷宗,一手拿着钢笔,一手解开了那个黑网兜。
“许大茂同志,你过来辨认。”
小赵把网兜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掏出来,摆在水池子干净的石板上,大声报账:
“芦花大公鸡……哦不,芦花老母鸡一只,重量约五斤。”
“野猪腊肉一块,带皮,目测约半斤。”
“干榛蘑一纸包,约一斤半。”
小赵记录完,抬起头看向许大茂:
“许同志,确认一下,这是你丢失的全部物资吗?黑市买的,按现在的市价,这些东西总价值多少?”
许大茂赶紧凑上前,仔细翻看了一下那块腊肉上的刀痕和那只母鸡的爪子,肯定地点了点头:
“没错!公安同志!一点没少,就是这些!这在外面,少说值二十五块钱!都是抢手货!”
小赵在笔录上飞快地写下这行字,然后让许大茂在下面签了字、按了手印。
这叫固定证据。赃物一旦登记在册,这起价值二十元以上的盗窃案,就算是板上钉钉的铁案了!
“行了,东西物归原主。你拿回去妥善保管。”
小赵把网兜重新扎好,递还给许大茂,顺带着冷冷地警告了一句:
“许大茂,以后买东西过过明路。虽然不追究你吃进肚子里的东西,但再敢大庭广众地显摆招贼,后果自负!”
“是是是!您批评得对!我绝不再犯!”
许大茂接过那个失而复得的黑网兜,沉甸甸的份量压在手里,他那张长脸笑得简直比花儿还要灿烂。
他转过身,像是个打了大胜仗的将军一样,一路小跑地来到娄晓娥面前。
“娥子!拿着!”
许大茂极其阔气地把网兜塞进娄晓娥的手里,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难以抑制的亢奋和得意:
“你先拿回屋里去,用大盆扣上收好!千万别让猫给叼了!”
“这外头的破事儿你别管了,你就在家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许大茂整理了一下军大衣的领口,眼神里闪烁着复仇的凶光:
“今天晚上,你男人我得去派出所,亲自把老阎家这几个孙子送上断头台!等我回来,半夜咱们就生炉子!炖小鸡!吃蘑菇!喝两盅好的庆祝庆祝!”
娄晓娥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透着市侩和狂热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掩饰极深的复杂和排斥。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接过那沉甸甸的网兜,转身朝着后院走去。
直到娄晓娥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许大茂这才转过身,大跨步地重新走回人群最前方,双手叉腰,一副大义灭亲的凛然姿态。
“咔嚓!”
“咔嚓!”
连续三声清脆且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这冰冷的四合院里炸响。
老王和小赵警官动作麻利。
三副冰冷的银色手铐,毫不留情地分别铐在了阎埠贵、阎解成,以及一直躲在后面企图逃跑的二儿子阎解放的手腕上。
“你们俩小子!平时没少帮着你爹销赃和打掩护吧?涉嫌包庇和团伙作案!一起带走!”
小赵一把揪住阎解放的袄领子,厉声喝道。
这一下,阎家三个成年的男丁,瞬间全被锁成了连串。
三大妈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老头子和两个儿子被铐上,终于再也承受不住这毁灭性的打击。她双眼猛地往上一翻,连句完整的哭喊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朽木,“噗通”一声直挺挺地昏死在冰冷的雪地上。
可是,满院子几十号人。
除了那几个半大孩子好奇地探头探脑,没有一个大人上前去扶她一把,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同情眼神都没有。
所有人都冷漠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只有“活该”两个字。
“走!”
老王一声厉喝,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开路。
“走走走!老实点!”小赵在后面推搡着面如死灰的阎家父子三人。
“街坊们!跟我走!咱们今天去给公家倒苦水!把这帮吸血鬼连根拔起!”
许大茂振臂一呼。
杨六根、王大妈等一众对阎家积怨已深的苦主们,浩浩荡荡地跟在警察和犯人的后面。
一行人犹如一条愤怒的黑色长龙,踏着这四九城凛冽的寒风,浩浩荡荡地走出了红星四合院那扇斑驳的大门,直奔交道口派出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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