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老公异地的第三年,我们决定情人节去美国旅游。
我拿着资料去移民局办理签证,工作人员在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忽然抬头:“女士,您的婚姻状态显示离异。”
为了弄清前因后果,我拿着结婚证去了民政局。
得到的是相同答案:“你和江先生于三年前办理了离婚,他现在的配偶是另一位女士,叫苏晚幸,您认识她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亲朋好友知道,江屿风对我一见钟情,从校服到婚纱。
而苏晚幸。
是我儿时走丢后,父母收养的孤儿。
她和江屿风青梅竹马。
……
第1章
我攥着两本结婚证,浑浑噩噩地上了车。
手机突然震动了下,江屿风的消息弹了出来。
【老婆,我今晚飞机回家,天冷,不要来接我了,好好在家等着老公给你带的礼物。】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异地三年,他每次回家都会给我带礼物,表达他对我的爱意。
可原来……他早就舍弃我和别人成了合法夫妻。
我想起文理分班,江屿风做了我唯一同桌,结束了一年来被排挤被针对的处境。
但彼此间没有任何交流。
直到他救下被职高学生欺负的我,而他自己被砸得头破血流,脑袋缝了十八针。
我哭着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
可他却握住我的手腕:“老子不差钱,我救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费力挣脱他的手跑开。
回到学校后,我开始刻意疏远他。
因为养父母关系破裂,常年家暴带来的阴影,我对爱情和亲密关系本能地抵触。
可接下来的高中生活,他每天雷打不动地送早餐,在我生病时翻墙逃课去买药,在我被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护在我身前……
一点点,坚定地走向我,撬开我紧闭的心门。
高中毕业后,他便向我表白。
我们做了八年情侣,然后步入婚姻殿堂。
结婚第二年,他突然告诉我,他父亲让他去管理深圳子公司。
因为我博士在读院校在北京,我们必须异地。
想必离婚协议就是那时,趁我不注意签的吧。
第一年,他每周回来一次。
第二年,他每月回来一次。
第三年,他只回来过两次。
不用他解释,我每次都会说服自己,他工作忙,很正常。
真相却是——他的心早就不在我身上了。
这时,电话铃声打断思绪,我低头看去。
是【妹妹】苏晚幸的电话。
没有接。
对方又发来消息【姐,我和睿睿今晚的飞机回北京,陪爸妈过年。】
我查看了当晚深圳飞北京的航班,开车等在了机场。
夜里十点,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江屿风。
【老婆,我落地了,马上到家。】
我抬头看去,只见江屿风一手抱着睿睿,一手牵着苏晚幸。
看清的那一刻,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只剩下心口的钝痛。
我掏出手机给苏晚幸发去信息。
【屿风也是今晚回北京,你们是一趟航班吗?】
下一秒,对方回复。
【我和睿睿已经在爸妈家了,早知道都是今晚的话,就薅他羊毛了。】
一路上,我想好了如何把他出轨的证据摆在他面前,如何去质问他。
可推开门,江屿风不在。
第2章
这时,导师的电话打了进来。
“予安,这次国外深造的机会很难得,老师希望你慎重考虑下,再拒绝。”
对于医学生来说,国外深造是挤破脑袋想要得到的机会。
我清了清沙哑而疲惫的嗓音,轻声开口。
“老师,我去。”
“好!你终于想明白了,七天后飞美国,可惜不能和家人一起过年了,好好和他们道别。”
我点了点头,而后默默关上了手机。
电话挂断后不久,房门被打开,江屿风提着各种奢饰品的袋子进来。
看到我蓬头垢面、眼眶通红地坐在沙发上。
“老婆,你怎么哭了?”
还是那深邃温情的眼睛,还是那低沉温柔的声音。
可这一瞬间,好像一切又都变了。
眼泪夺眶而出时,我看到江屿风眼中的惊慌和心疼。
我下意识想:他还是爱我的,或许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提前修完了学业,可以去深圳陪你了。”
江屿风瞳孔一震,表情凝固。
我没有催促他,装作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或者你回北京,好不好?我不想异地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整理好心绪,将我拥入怀中。
“老婆,等深圳的公司步入正轨,我就回北京,每天都陪着你,到时候你可千万别嫌我烦。”
大手抚上我的脸颊,替我擦去眼泪,像面对任性的小孩子,宠溺地安慰:“好了,别哭了,我给你带了很多礼物,快拆开看看。”
看着江屿风欣喜地将一件件礼物摆在我面前,心里没有甜蜜,只有苦涩。
这里面的每一件,我都可以在苏晚幸这一年的朋友圈里找到。
想起苏晚幸发的每一条文案,都在展示丈夫对她的宠溺爱护。
都说,男人的钱流到哪,他的心就在哪。
可是江屿风的心好像可以分成两半。
“喜欢吗?”
我嗯了一声,起身要回卧室,却被他拉住手圈进了怀里。
灼热的呼吸洒落在我耳边,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涌动着。
“老婆,我好想你,想要你。”
说着,那双温热的唇擦过我的脖颈,身体瞬间绷紧,连忙偏过头躲开亲吻。
“你先去洗澡。”
江屿风忍不住失笑,“好,爱干净的小猫。”
说完,揉了揉我的头发,转身往浴室走去。
我去厨房倒了半杯牛奶,又从药箱里掰半个安眠药放进去。
江屿风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说:“今年情人节和春节连在一起,我们就别去美国了。”
我点了点头,将牛奶递了过去,语气淡淡。
“你把剩下的牛奶喝了,我去洗澡。”
江屿风接过牛奶,一饮而尽。
我待在浴室,盯着手机屏幕。
眼看时间差不多,便从浴室里出来,江屿风已经沉沉睡去。
我打开他的手机,查看的社交软件,和苏晚幸的聊天框是大片空白。
唯一可能突兀的就是微博了。
我点开他的主页,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抖,心口就像被一把钝刀,一下又一下割着。
第3章
里面密密麻麻都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
有江屿风第一次抱孩子、第一次给孩子换尿不湿、第一次给孩子冲奶粉、第一次给孩子做辅食……
还有他给苏晚幸过生日、陪苏晚幸逛街、给苏晚幸按脚……
我像小偷一样窥视着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日常。
我和江屿风在一起十二年,一直是我在拍照记录,分享我们的生活。
当我让他发朋友圈时,他总说:“我们的生活不想给外人看,我对你的爱也是如此。”
看着他每天雷打不动,如流水账般的更新,脸上不由浮起讽刺的笑。
自虐般翻阅着一条又一条与我无关的微博。
我拿自己的手机,又找到苏晚幸的微博号,果然发的每一条都可以找到相对应场景。
血淋淋的背叛。
让我的心脏传来阵阵酥麻绞痛。
我靠在床头,坐到了天亮。
不到七点江屿风就醒了,看见我坐着,眉眼含笑,温柔地关心。
“老婆,你怎么起那么早?”
“我昨晚可能真累着了,居然倒头就睡了。”
“老婆,我去给你做早餐。”
我失魂地听着,僵硬地点点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
江屿风起身亲了亲我额头,便去厨房做饭。
我整理好情绪下了楼,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江屿风是何时学会做饭的?
好像是去深圳后。
我还开玩笑说,他在深圳偷偷拜师学艺,做得饭越来越好吃。
他将最后碗粥端到我面前,我拉住他的手,“坐下来一起吃吧,我有话想和你说。”
江屿风看着手机,像是没听到我说话:“老婆,北京这边的公司叫我去开会,你自己慢慢吃。”
说完,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早餐都是我爱吃的,却味同嚼蜡。
我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
他是真的去开会,还是去见苏晚幸母子?
他为什么一次次骗我?
一晚上不见,就这么想他们吗?
脑中杂乱的思绪交缠,几乎要将我的大脑挤爆。
这时,日历弹出提醒。
该去爸妈家给他们测血压了。
吃完饭,我开车来到爸妈家,正要下车时,却看到睿睿牵着江屿风和苏晚幸的手出现。
而爸妈笑着亲了亲睿睿的脸。
大脑如遭雷击。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他们合起伙骗我。
我说爸妈怎么会同意苏晚幸远嫁,明明是对方入赘苏家,没有道理跑到深圳生活。
眼前骤然模糊,心口的疼漫成一片,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走丢后,爸妈收养了苏晚幸。
中考结束,他们找到我并将我带走。
怕我在意苏晚幸的存在,主动提出将她送走。
想到她把我当成亲姐姐,如果送她回福利院,就太残忍了。
十二年间,我才是家里格格不入的存在。
我看着一家三口消失后,才提着医疗箱下车。
爸妈在看见我的刹那间,脸上的表情不自然起来,我妈率先开口:“予安……你来的路上,有碰见什么人吗?”
我知道他们想问什么,摇了摇头:“没有,我来给你和爸量血压。”
听到我的话,他们明显松了口气,又问我有没有吃早饭。
我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早餐,和江屿风给我做得分毫不差。
江屿风做得饭菜从来不是我爱的,而是因为这是他做得,我才爱吃。
我静静地等爸妈吃完饭。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如何过年,给睿睿包多大的红包,怎么给苏晚幸过生日。
每一句话都没有我的身影。
给爸妈量完血压,又给他们补了保健品。
刚走到门口,他们突然叫住我,递给我一箱坚果。
“学医辛苦,多吃坚果对身体各器官都好。”
我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表情没任何波澜,“我坚果过敏。”
第4章
爸妈的笑容僵在脸上,整个人变得不自然起来,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还要去医院,先走了。”
今天到我去急诊室轮转了。
一上午,我脚步不停,分诊、查体、记录,指尖沾着消毒水味。
忽然,耳边响起护士的声音:“江涵睿家长,签个字。”
只见江屿风起身签字。
我下意识想要躲起来,却对上他的视线。
江屿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眼眸中闪过惊慌。
我转身要走,他和苏晚幸快步上前拦住我。
江屿风握住我手腕,语气焦急:“老婆,你听我解释……”
没等他说完,苏晚幸出声打断:“姐姐,我带睿睿去商场,没注意,让他碰了芒果,然后……就是正好屿风公司在旁边,我打电话让他送我们去医院。”
“姐姐,你不要误会。”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的狡辩,抽出自己的手,语气漠然:“知道了,我没误会。”
“他是你姐夫,你孩子的姨父,帮忙是应该的。”
话音刚落,睿睿哭喊起来:“坏女人!他不是我姨父,是我爸爸。”
苏晚幸紧急捂住睿睿嘴巴,慌乱解释:“姐姐,你是知道的,睿睿父亲是科研人员,父子俩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姐夫正好也在深圳,孩子和他亲,就顺嘴叫了爸爸。”
“睿睿,快喊大姨。”
睿睿拼命摇头,“我不喊!我讨厌她!我……”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而江屿风没有要和我解释的意思。
“孩子不想喊就不喊,我还是那句话,一家人帮个忙没什么。”
说罢,转身离开。
江屿风忽然拽住我的胳膊,却在听到孩子哭声时,松开了。
看吧。
我在你的心里根本没有他们重要。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起自己的私人物品。
结婚第一年,我和江屿风把婚房装扮成独属于我们的小家,到处都是两人的气息。
异地三年,他的东西在一点点地减少,直到他彻底抹去了自己生活过的痕迹。
这个家早就只有我自己了。
不知何时江屿风走到我身后,抱住我。
“老婆,收拾行李干嘛?”
我合上行李,不假思索回他:“过段时间要去外地参加学术研究。”
江屿风信了,或许说他并不关心我的事。
我转过身,面对着他,抬手指向他胸口:“这里的纹身是什么意思?以前怎么没看见。”
昨晚,我发现他心口一寸处,赫然纹着三个字母——
SWX!
第5章
江屿风怔了两秒,视线跟着下移,语气淡淡,却蕴含着无尽的柔情与爱意:“随便纹得。”
顿了顿,他的手在我腰腹间磨蹭,“老婆,昨晚没吃到你,今晚就算你哭,我都不停。”
我按住他的手:“我今晚去客房睡,明天有会诊。”
话音刚落,苏晚幸给我打来电话。
我当着江屿风的面按下了接通键。
“姐姐,睿睿发烧,一直哭着找爸爸,你能不能让屿风来爸妈家一趟。”
我微微瞥了眼江屿风,只见他眉头微蹙,眼神中透露出急切与担心。
“好,我现在就让他过去。”
电话挂断,江屿风立马将我拥入怀中,“老婆,睿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去陪陪他,马上回来。”
听到我说:“你们不用刻意和我解释,一家人没什么的。”
江屿风立刻松开了手,转身离开。
我站在窗边向外望去,看着车灯消失在黑夜中。
心头轻轻一沉,眼眶发酸发涩。
其实……
江屿风,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
是爱还是愧疚?
墙上的时针指过十二点,放在身旁的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予安,生日快乐!”
“予安宝宝28岁生日快乐!记得吃蛋糕哦!”
一溜翻下来,全是生日祝福。
来自闺蜜、导师和同事,但唯独没有父母和江屿风的祝福。
我打开微博,江屿风更新了,还卡着零点更新。
图片里是白天,他和苏晚幸带孩子一起吃饭的场景。
配文【老婆28岁生日快乐】
我胃里一阵抽搐,扔掉手机跑进卫生间,吐出酸水。
趴在马桶上崩溃大哭,哭到眼睛肿起来,太阳穴抽痛不止。
明明已经说服自己接受了,为什么还是会这么难过?
我吃了药,情绪才稳定下来,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我被爸妈打来的电话吵醒的。
他们喊我回家吃个饭。
看了眼日历,这应该是最后一顿团圆饭,我便去了。
等我到那儿,客厅已被气球和彩带装饰,他们在给苏晚幸庆祝生日。
苏亦辰看见我,面露不悦:“家庭聚会喊外人过来,算怎么个事?”
“怎么和你姐说话的,道歉!”苏父一巴掌拍在苏亦辰后背,厉声呵斥。
“我姐只有一个!她根本不是我姐!”
说罢,转身上楼。
睿睿见状打抱不平,指着我骂:“大坏蛋!你把舅舅气走了,去给舅舅道歉。”
见江屿风和苏晚幸出来,立马嗷嗷大哭。
苏晚幸抱着睿睿一边轻声安慰,一边给我道歉:“姐,睿睿还小,他说的话你别当真。”
江屿风附和道:“睿睿可能刚出院,情绪不太稳定。”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可真是妇唱夫随。
这时,我妈从厨房出来,拉着我往厨房走,“你们陪睿睿玩,予安帮我打下手。”
“你帮忙给晚幸煮个长寿面,记得加两颗鸡蛋,寓意好。”
我强忍心中酸涩,回了声好。
外面欢声笑语的,和我没有半分关系。
我将煮好的面盛出,苏晚幸忽然出现,“姐,我帮你端出去吧。”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耳边紧接着响起——
“啊——!”
第6章
苏晚幸的手面被烫红了大片,长寿面也全洒在地上。
“怎么回事?”江屿风闻声赶来。
苏晚幸立刻哭了起来:“屿风,没事的,姐姐不是故意的。”
江屿风脸色骤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不能因为小孩子随口一句话,就把气撒到晚幸身上,赶紧给她道歉。”说完,拉着苏晚幸的手冲凉水,眼神中透露出担心。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苏晚幸,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彻底认识这个妹妹。
原来之前的友善全是装的。
“道歉可以,先让江涵睿给我道歉,子不教,父之过。”
听到后半句,江屿风身体紧绷起来。
苏亦辰也骂骂咧咧地给苏晚幸撑腰,“我就说她是扫把星,你们不信,非要认她。”
“现在好了,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她从进这个家开始,就处处针对我姐。”
“好了!少说两句!”
苏亦辰被我爸吼住,闭了嘴。
“予安,你犯错在先,给妹妹道歉。”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一家人,从始至终他们没让我开口辩解一句,直接把帽子扣在我头上。
僵持不下时,我妈站了出来,“各退一步,予安你先回房间换身衣服。”
本以为我妈愿意相信我,直到对上她那充满失望的眼睛。
算了,反正都要离开了,信不信无所谓了。
我转身上楼,换下了被弄脏的衣服。
下楼时,脚下踩到个玻璃珠,重心骤失,后背遭猛力一推,整个人从楼梯摔下去。
手腕和腹部两处刺痛瞬间钻心炸开。
意识消散前,我用力抬眼,只见江涵睿朝我做鬼脸,然后迅速跑开。
再次醒来时,酒精味涌入鼻腔。
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床边的景象。
江屿风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握着我的手。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动静,江屿风猛地惊醒,抬头。
四目相对。
江屿风眼中瞬间迸发惊喜,但很快被心虚愧疚代替。
“老婆,医生说你右手腕受伤很严重,可能……拿不起手术刀了。”
他的话像把匕首,狠狠扎进我的心,眼泪瞬间汹涌而出,绝望漫过全身。
“这就是你和苏晚幸教的孩子。”
江屿风声音哽咽:“睿睿,他不是故意的,他现在也很害怕。”
“手腕受伤也不见得全是坏事,医生就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工作,我马上就要搬回北京了,可以一直陪着你了,我可以养你。”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江屿风,那个曾经无比支持我事业的男人。
如今为了别人全然否定了我的一切努力。
我不愿暴露出脆弱,咬着牙咽下哽咽:“你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江屿风伸手,想说些什么,手机发出震动提示音。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犹豫片刻,叹了口气。
“老婆,公司出了点事情,需要我过去一趟。”
“接下来几天,我们彼此都冷静下。”
第7章
住院的几天,爸妈没有来看过我,连电话信息也没发过一次。
而江屿风白天陪苏晚幸母子,晚上来医院陪同。
病床上,他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好似我下秒便会消失一般。
“老婆,我不能失去你。”
“你在给我一点时间,我马上就可以永远陪着你了。”
我沉默不语。
其实刚得知真相的我,有许多的问题压在心里。
爱才会歇斯底里、恨才会步步见刃。
可现在的我,对江屿风……
无爱,也无恨了。
住院期间,我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按时吃饭、吃药。
盯着手腕,一坐就是一整天。
每天都被负面情绪,压得喘不过气。
每晚只能靠药物,才能入睡。
情人节出院当天,我爸打来电话:“予安,你妈妈说胸口疼,你赶紧过来看看。”
我打车去了爸妈家,给我妈做了检查。
结果身体很健康。
我有些看不懂他们叫我回来的目的,直到我爸端着一杯牛奶递到我手里,“予安,喝点牛奶,最近都瘦了。”
我妈连连附和:“是啊,今晚就在家里好好休息,爸妈做点你爱吃的,补一补。”
对上他们急切的目光只觉得很好笑。
他们就这么想让我喝下泡了安眠药的牛奶。
我当着他们的面将牛奶喝完。
他们不知道,这点安眠药对我来说根本没用。
见他们离开,我便上床装睡。
过了一会儿,爸妈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
我妈帮我盖好被子,轻声道:“予安,你也别怪爸妈,主要是怕你破坏晚幸和屿风约会。”
我爸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当初两个孩子年纪小,闹脾气,屿风也不会赌气追求予安。”
“予安够可怜的了,手腕受伤不说,连子宫……算了,不能怀孕也好,睿睿就能做江家未来唯一的继承人。”
“老公,你说我们当时是不是不应该认回予安?”
我强忍着泪水,直到他们离开房间,才敢捂住嘴巴,小声哭泣。
其实他们不认回我,我也不会伤心,因为我还有个爱我的家人。
等他们离开家,我穿好鞋子,漫无目的地走到桥边。
看着这黑压压的河水,心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空茫。
我没有丝毫犹豫,翻过栏杆,任由身体向黑压压的河水坠去。
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口鼻,在巨大的冲击和冰冷交织下,意识变得模糊起来。
恍惚间,听到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予安!”
是江屿风?
还是哥哥……
第8章
豪华游轮上,歌舞升平,灯红酒绿。
江屿风举着拍卖牌子的手停在半空,猝不及防的闷痛攥住心脏,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感觉对自己很重要的东西在消失。
一旁的苏晚幸察觉到江屿风的不对劲,面露关心。
“屿风,是不舒服吗?要不我们回家。”
江屿风摆了摆手,“我没事,你不是喜欢那个手镯吗?拍下来。”
整场拍卖会下来,江屿风为苏晚幸拍下了所有她喜欢的珠宝首饰。
不问价格,只要苏晚幸多看了一眼。
最后一件藏品,是上个世纪英国王妃戴过的项链。
有价无市的存在。
江屿风看到那颗蓝色宝石,第一个想到的是——
予安,适合蓝色,她戴上一定会很好看。
在众人争先恐后地出价时,江屿风薄唇轻启:“点天灯。”
拍卖师一锤定音,“恭喜江先生获得海洋之心。”
江屿风接过工作人员送来的项链,细细观赏。
苏晚幸搂过江屿风的胳膊,视线落在项链上,娇滴滴道:“谢谢屿风,我很喜欢。”
闻言,江屿风收起项链,挣脱苏晚幸的手,语气冰冷:“项链是给予安的,和你没关系。”
他前段时间一直忙苏晚幸和孩子的事,忘记了她的生日。
这个送给她做生日礼物,再好不过了。
苏晚幸面上噙着笑,柔声说:“送给姐姐是应该的,毕竟睿睿也伤害了姐姐,算是给姐姐的补偿。”指尖却攥得泛白,心底怒火中烧。
晚上,江屿风开车将苏晚幸送回苏家。
苏晚幸下车前,江屿风突然叫住了她:“等睿睿三岁生日过完,我们就把婚离了吧。”
“不行!”苏晚幸几乎是下意识吼出来的。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握住江屿风的手,泪眼婆娑。
“屿风,睿睿还那么小,他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等睿睿上小学,我们再谈离婚,好不好?”
江屿风伸手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语气像淬了冰:“我们当时签的合同就是婚姻关系维持到睿睿三岁,你现在又和我说等睿睿上小学。”
“是不是还要说等睿睿中考,等睿睿高考,苏晚幸,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闹。”
对方沉默一瞬,带着赌气的口吻:“如果没有当年的误会,该嫁给你的人是我!明明你喜欢的人也是我!”
这满不在乎的语气激怒了江屿风。
“是你先抛弃的我!”
“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我不否认之前喜欢你,但我现在爱的人只有宋予安。”
“如果不是你在婚礼前夕的聚会上给我下了药,又瞒着我跑到外面生下孩子,我怎么会和予安离婚,异地三年。”
“下车!”
苏晚幸闭了嘴,有些恐惧地看着江屿风。
这个失去掌控的男人。
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江屿风的车子消失于黑夜。
江屿风回家前去蛋糕店买了宋予安最喜欢吃的车厘子蛋糕。
又在隔壁的花店,买了九十九朵红玫瑰。
回到家的江屿风,看公寓没有开灯,以为宋予安已经睡了,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
开灯,却发现空无一人,但收拾好的行李箱还在。
他掏出手机给宋予安发去消息。
【老婆,我回家了,你去哪里了?我去接你。】
发送键还没按下来,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屿风,你一年到头就回北京两次,多久没和兄弟们聚聚了,快来一起喝酒。”
“有重磅好戏看。”
第9章
江屿风将刚才编辑好的消息发送后,驾车去了酒吧。
打电话的兄弟把周时夜推到最前面,然后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
“屿风,你和苏晚幸的事,我是知道些的。”
“有些事我也是最近听到,实在是憋到板上钉钉,才想着告诉你,等会你要是看到了什么,也别怪兄弟我,我是真的为了你好。”
他们是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亲兄弟,听到他用这么严肃的口吻说话,江屿风脸上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迟疑着,抬起了手。
门一推开,酒吧里的场景一览无余的展露于人前。
五光十色、灯红酒绿的大厅里。
所有人都沉浸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
白色的聚光灯打下来,将舞台中心正在热吻的一对情侣照得分明。
江屿风一眼就认出了苏晚幸。
而男人正是苏晚幸高中交往的职高混子。
她被程野紧紧搂在怀里,脸色泛出不正常的潮红,一双手在程野身后不停撩拨。
看上去,和平日里那个古灵精怪、楚楚可怜的千金小姐。
判若两人。
一时间,跟在江屿风身后的几个兄弟,都陷入了沉默。
与这寂静相映照的,则是大厅里越来越火热的起哄声。
“我靠!这肺活量,都亲了快半个小时了。”
“人家男女朋友感情到位了,亲一亲怎么了?羡慕啊?”
“不是,晚幸都结婚生孩子了,她在外面这么玩,也不怕家里那位知道。”
“晚幸那个老公就是个赘婿,在家里根本没有话语权的,更何况晚幸是苏家二小姐,她姐姐又是江屿风的老婆,谁敢惹她。”
这时,苏晚幸拉着程野下来,满身酒味,指着程野,冲朋友自顾自介绍。
“这是……我孩子的亲生父亲……”
还没等几位朋友震惊,江屿风大步走到苏晚幸面前。
坐在苏晚幸旁边的女生,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道:“你姐夫来了。”
苏晚幸嗯了一声,转头看向江屿风,摇了摇头:“他才不是我姐夫,是我老公。”
众人震惊不已地看着眼前一幕。
江屿风强忍着怒火,掏出手机,拨通苏母手机。
“把江涵睿带到医院。”
说罢,粗鲁的拽着醉醺醺地苏晚幸离开了酒吧。
程野却死死拽住苏晚幸的手腕不放,还没等他开口,江屿风直接一拳砸在他脸上,几个兄弟帮忙按住程野。
来到医院,苏父苏母带着江涵睿已经在等他们。
江屿风接过孩子,把苏晚幸扔给他们。
走之前让他们买点醒酒药给她吃。
江屿风带着孩子去做了特急亲子鉴定。
六小时后,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出来。
“江先生,您和江涵睿没有血缘关系。”
话音刚落,苏父苏母带着醒酒的苏晚幸赶来。
第10章
江屿风脸色阴沉,大步上前,一把掐住苏晚幸的脖颈,语气像淬了冰一般。
“苏晚幸!你竟敢骗我?!”
“我——我没有。”苏晚幸试图狡辩,目光触及到地上的亲子鉴定。
江屿风不仅验了他和孩子的,还验了她和孩子的。
她瞳孔骤缩。
要怪就怪江屿风,如果不是他提出离婚,她怎么会伤心,又怎么会找程野。
也就不会喝醉酒,说错话。
江屿风的手越收越紧。
这一刻,他后悔喜欢过苏晚幸,更恨自己不够心狠,为了孩子伤害了最爱的人。
一旁的苏父苏母,一看自家女儿要被掐死了,连忙上前拽开了两人。
“晚幸,你和屿风解释清楚,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睿睿怎么会不是他的孩子。”
劫后余生的苏晚幸感受到了死神的威胁,瑟缩着远离江屿风,声泪俱下地解释。
“我也不知道睿睿会是程野的孩子,当时我们发生关系不久,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我当时以为孩子是你的,所以我才会生下,如果知道程野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我绝对会把孩子打掉的。”
闻言,江屿风冷笑,睥睨着她。
“苏晚幸,不要把自己说得多么高大上,你和程野从来就没断过。”
说着,江屿风步步逼急,捏住她的下巴,一字一顿。
“你让我恶心至极。”
“果然是冒牌货,上不了台面。”
此话彻底激怒苏晚幸,猛地推开江屿风,笑得阴沉。
“江屿风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不也一样让宋予安恶心吗?如果不是宋予安那个贱人非要认回来,我根本不用处心积虑为自己打算。”
“你说宋予安要是知道你和我的事,会不会不要你……”
“啪——!”
苏父扬起手掌落在苏晚幸脸上,五指印清晰可见。
“苏晚幸!你给我闭嘴!”
苏晚幸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他们,轻笑一声:“果然领养的比不上亲生的。”
听到这句,苏母举起的手又放了下来,抽泣道。
“晚幸,你知道你说的话多令人心寒吗?我们一家把你当亲生女儿,甚至为了你的幸福,骗了予安。”
苏晚幸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仰头大笑,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宋予安回来的第一个晚上,你们就想把我送回孤儿院,不是吗?现在又在我面前装好人,累不累?”
苏父苏母略显心虚地低下头。
这时,江屿风看向苏晚幸,声音低沉:“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拟好给你,我和你的事,你们要是敢在予安面前透露一个字,苏氏可以滚出北京了。”
说完,转身要走,却被江涵睿哭喊着拉住手。
“爸爸,你要去哪儿?你不要我和妈妈了吗?”
江屿风深深地看了眼,自己养了三年的孩子。
他为了这个孩子,和宋予安离婚,尽心尽力陪孩子长大,可到头来都是场骗局。
“我不是你爸爸。”说罢,毫不留情地甩开对方的手。
江涵睿踉跄倒地,看着江屿风渐行渐远的背影,爬起来想去追。
被苏晚幸厉声呵斥:“江涵睿!不许追!他不是你爸爸!”
在回家途中,江屿风接到宋予安导师的电话。
“屿风,予安有没有和你待在一起?她的电话,我打不通,美国那边负责人和我说,她没有去美国。”
江屿风心骤然一紧,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指缝间急速流逝,而他拼命想抓,却只抓到一片虚空冰凉的恐慌。
“去美国?”
“对啊,予安要去美国深造三年,她没和你说吗?”
美国!
三年!
江屿风匆匆挂断电话,一路疾驰到家。
第11章
推开门,依旧没有人。
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发了一条又一条信息。
全部石沉大海。
他去警局报警,却因为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无法立案。
他又去了苏家。
苏母开门瞬间,他语气焦急:“予安,白天有没有过来?”
苏母点了点头,“来了,但后面走了,是发生什么事了?”
“予安……失踪了。”
话音刚落,苏母险些瘫软在地,好在江屿风扶住她。
苏母想起家里有监控。
打开,却让苏父苏母怔愣在原地,好似忘记了呼吸。
安眠药没有起作用,他们说得话,她全都听到了。
监控没有声音,江屿风只看到自己心爱的女孩在无声哭泣,然后心灰意冷地离开。
他问苏父苏母,他们说了什么话。
苏母刚想回答,被苏父抢先开口:“没说什么,都是些父母对女儿的心疼。”
江屿风审视了他们一眼后,离开。
苏母不解,“你为什么不和屿风说实话,这样她才好找到予安。”
苏父叹气,表情凝重:“我们都想错了,屿风真正喜欢的人是予安,如果他知道我们说了伤害予安的话,苏氏和江氏的合作就毁了,公司已经大不如前,如果没了江氏的这棵大树的庇佑,苏氏存活不下去。”
“可是……予安,我们对不起予安,我根本没想到晚幸是那样的孩子,如今该怎么办?”
苏父安慰:“没事的,予安不是小孩子了,可能只是赌气,等气消了就回来了。”
江屿风回到家,打开了宋予安留下的行李箱。
在最里面找到一个本子,和一袋药。
他上网查药的作用,手指颤抖起来。
这些药是治疗抑郁症的。
宋予安有抑郁症?
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不和他说?
……
江屿风心里有无数的疑问。
他紧接着翻开本子,前面都是她记录的病人病症,翻到最后一页。
江屿风眼眶顿时蓄满泪水。
上面清楚地写着。
【江屿风,你为什么要骗我?如果你爱的人是晚幸,我可以离婚的,为什么骗我?为什么冷暴力我?为什么……】
这些话,被全部用黑笔画掉。
江屿风抱着本子,哭得撕心裂肺。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混杂着震惊、懊悔、后怕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钝痛,狠狠冲击着他的胸腔。
看着离婚两个字,他总感觉宋予安知道些什么。
他让秘书调取民政局的监控,果然发现了宋予安的身影。
画面里,宋予安拿着结婚证,询问工作人员。
在得知真相之后,脸色苍白。
看到她慢慢抬头,那双总是低垂躲避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震惊,茫然,然后是逐渐蔓延开来的、彻骨的绝望和冰冷。
最后,她脚步轻浮地离开。
身影单薄,像一片即将碎裂的枯叶。
江屿风死死盯着屏幕,指尖冰凉,血液仿佛凝固了。
原来她知道了。
知道了他为了苏晚幸母子和她离婚,并且异地三年。
知道了他曾经喜欢过苏晚幸,知道了他地肮脏!
江屿风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嘶哑破碎。
他抬手,遮住了眼睛。
可指缝间,还是有温热的液体,猝不及防地涌出,滚烫,灼痛。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
江屿风坐在一片昏暗里,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屿风停下手里的所有工作,和警察一起寻找宋予安。
但对方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没了踪迹。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
江屿风的镇定自持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抽烟喝酒,办公室和家里都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酒味。
闭上眼都是宋予安质问和哭泣。
他抚摸着无名指的戒指,呢喃:“予安,无论你在哪儿,我都会找到你的。”
第12章
跳下桥后,被哥哥宋书言救下,并被带到美国治疗。
我醒来的第一眼,便看到哥哥和闺蜜守在我旁边。
他们看到我苏醒,脸上是抑制不住地欣喜。
乐瑶激动的抱住我:“啊啊啊,予安,你终于醒了。”
我点点头,微笑着看向宋书言。
“心够硬的,把我送回苏家后,就人间蒸发了。”
宋书言怔愣在原地,我笑着打趣他:“哥哥,不认识我了吗?”
宋书言回过神,揉了揉我的头发:“对不起。”
“看在你第二次救我的份上,原谅你了。”
宋书言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搬到乐瑶的家里,每天吃吃喝喝,逛街打卡。
受伤的右手腕也得到了恢复,可以重新拿起手术刀了。
他们也闭口不提我在国内发生的事。
直到我在手机上看到江屿风发布的寻人启事。
勾了勾唇角。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可真是被江屿风演绎到位了。
看到提供寻人启事上写道的【提供有用信息的人,奖励五百万。】
我看了眼身旁的乐瑶,她是孤儿,靠自己在美国留学。
既然江屿风有钱没地方花,那我就帮帮他了。
我拿乐瑶的手机给江屿风的秘书,发去信息。
【我有你们总裁夫人的消息,但必须先打钱。】
不一会儿,对方回了一个好。
紧接着手机上收到了到账五百万的消息。
我将一张游客照发给对方,然后将对方拉黑删除。
一旁的乐瑶不解地看向我,“予安,你把照片发给江屿风,他肯定会招过来的。”
“我本来就打算回国,正好顺手捞他一笔,这钱你就安心收着。”
乐瑶一惊,猛地站起身:“你要回国?!为什么啊?!”
话音刚落,宋书言推门进来。
看向我的眼神平静如水:“予安,你跟出来一下。”
乐瑶有些担忧地看向我,想要张嘴说些什么,被我制止了。
我跟在宋书言的身后去了天台。
他背对着我,声音冷淡:“为什么回国?”
我轻笑一声,走到他旁边,看着眼前的风景,淡淡道:“因为本能。”
“他们欺骗了我三年,害我手腕受伤,险些不能拿起手术刀,又害我失去做母亲的权力。”
“这些种种在我看来,就是对我的家暴。”
宋书言忽然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按住我的肩膀,嗓音颤抖。
“把这些烂人烂事都忘记,好不好?就当哥哥求你了。”
我摇了摇头:“忘不了,就像哥哥你忘不了妈妈的死一样。”
“要怪就怪他们,家暴是不可以被原谅的。”
宋书言缓缓松开了手,看向我的眼神中划过一抹悔恨和愧疚。
他知道劝不住我,便要求和我一同回国。
飞机上,宋书言轻声道:“苏亦辰前不久被确诊了脑瘤,在你之前任职的医院治疗。”
我笑了笑,“知道了,谢谢哥哥。”
不知道是不是连上天都在帮助我。
让苏亦辰得了脑瘤,而我恰恰是肿瘤科医生。
回国后,第一件事——找到我导师,成为苏亦辰的主治医生。
而当我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纷纷怔愣住。
第13章
我妈率先开口,打破诡异的氛围,赔着笑脸上前。
“予安,你这段时间都去哪儿了?我和你爸还有屿风一直在找你。”
我微微侧身,躲过她伸过来的手,冷冷道:“我去哪儿和你们没有关系,收起你们假惺惺的关系吧。”
我爸倒是不忙着叙旧,直奔主题:“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是医生,来医院难道不正常吗?”
“很高兴地告诉你们,我是你们儿子的主治医生,他的手术由我负责。”
我爸一惊,视线落在我的手腕处,“你的手腕……好了?”
我无所谓地点点头,“怎么不相信我?你们别忘了我可是你们家唯一的大学生。”
苏晚幸和苏亦辰都是考不上大学,靠苏家砸钱上的国际学校。
我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还是说苏家祖坟冒青烟了。
“予安,你对我有怨恨是应该的,可是……当初,我和你爸说要送走苏晚幸,你说不用。”
“我和你爸也没想到她会是坏种,她和孩子都被赶出苏家了,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我爸在一旁点头附和:“对,你弟又生了病,以后苏家还要靠你撑起来。”
听到这儿,我笑出了声。
这算盘子都快蹦到我脸上了。
我抬眸死死盯着他们,面无表情地复述着他们曾说过的狠狠伤透我心的话。
“这些不是你们说的吗?”我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两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像吃了屎。
都是重利的人,又何必在这抬高自己,贬低别人。
下一秒,话锋一转,我爸试探性开口:“你弟弟手术成功的概率高吗?”
“不高。”
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踹开。
苏亦辰骂骂咧咧地走进来,指着我怒吼:“你他妈的敢咒我!我才不要你给我做手术!”
看着对方气急败坏的模样,我心情大好。
“我只是实话实说,你的脑瘤压迫你的视神经,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导致失明。”
“你要是想换医生,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手术的成功率是全院最高的。”
听到这,我爸给了苏亦辰一巴掌,语气严厉:“马上给你姐道歉。”
苏亦辰咬牙切齿地盯着我,良久,不服气的开口:“对不起。”
“我不接受,太没诚意了。”
说罢,我抬脚准备离开,却迎面撞上江屿风的视线。
眼看我要走,对方大步上前,拽住我的胳膊。
嗓音颤抖:“予安,真的是你吗?”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语气漠然:“你应该随苏晚幸,叫我一声姐姐。”
“妹夫。”
第14章
“不……不是这样的,予安,你听我和你解释,我被苏晚幸给骗了。”
江屿风眼眶顿时红了,泪水滑落。
“她骗你上床,骗你生孩子,骗你结婚,吗?”
“出轨就是出轨,又何必给自己找借口,我嫌恶心。”说罢,我用力甩开他的手,离开。
从那天之后,江屿风像以前一样,开始追求我。
每天的早晨,护士站,必有给我一束花。
每天的下午,各种奶茶甜品,不要钱地往我办公室送。
最让我恶心的是——每一件东西上面都带着他的道歉。
纸条我都会随手扔进垃圾桶。
至于鲜花会分给病房的病人,奶车甜品都送给了同事。
江屿风倒是在医院刷了一波好感度。
吃午饭时,江屿风突然出现在我办公室。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自顾自地打开,摆在我面前。
“我做了些你爱的菜,上班太累了,要好好补一补。”
我没有理会他的饭菜,而是讽刺道:“我可没江总累了,在两个女人和两个家庭之间斡旋。”
“话说这都过完年了,江总是不回深圳发展业务吗?怎么有时间天天在我面前晃悠。”
说着,我随手拿起一盘饭菜,丢进垃圾桶。
江屿风也不恼,静静地看着我把他带来的饭菜全部丢进垃圾桶。
“不喜欢吃吗?那你下次告诉我喜欢吃的?我给你做。”
我有时候真想不明白,都听过不要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为什么有些人不信呢,偏偏要等到真正失去时,才明白过来。
我不是圣人,有些伤害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哪怕已经恢复了,但是疤痕还在。
更何况我没有回收垃圾的习惯,她就更不能有。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定睛一看,原来是苏晚幸。
只见她端起桌子上的水就要往我身上泼。
江屿风直截了当地推开她,水全都洒在她自己身上。
我不去找她,她倒是识相,自己主动送上门。
我打开保温杯,毫不犹豫地泼向苏晚幸。
耳边顿时想起惨叫声“啊——!”
来来往往的人看到,好奇的探头看过来。
江屿风焦急地关门。
“宋予安!你个狐狸精!贱人!你为什么没有死!”
苏晚幸坐在地上,抬起被烫到红肿的手,对我破口大骂。
不用我反驳,江屿风直接掐住苏晚幸的脸,声音低沉而阴狠:“我劝你嘴巴放干净一点,现在立刻给予安道歉。”
“江屿风,我们一天不离婚,她宋予安一天就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啪——!”
江屿风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嘴角渗出鲜血来。
“我一定会和你离婚,你不是作吗,那我们就打官司离。”
“打到你离为止。”
我疲惫地看着眼前的闹剧,拿起自己没吃几口的饭盒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们走之前,记得给我打扫下卫生。”我回头叮嘱一句。
没走几步,宋书言火急火燎赶来,神情紧张的握住我的手腕。
“受伤了?”
我摇头:“没有,只是还没吃完饭。”
“去我办公室吃……”
话还没说完,江屿风直接一拳砸在他脸上。
“滚!谁允许你碰她的?!”
第15章
江屿风腥红着双眼,死死盯着我:“你拒绝我,是不是因为这个小白脸?”
“啪——!”
我愤恨地扇了他一巴掌,语气冰冷到极点:“江屿风!我和你已经离婚了,我们一丁点关系都没有,我愿意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道歉。”
我冷冷地看向江屿风,一个多余的表情都不愿意给他。
江屿风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朝宋书言弯腰道歉:“对不起。”
眼看宋书言竟然要伸手扶他,我直接拽着他离开。
当天晚上,是苏亦辰的手术。
进手术室之前,我妈握着我手,泪眼婆娑,泣不成声:“予安,一定要保住你弟弟的眼睛。”
我轻嗯了一声,便离开了。
我知道这种态度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折磨。
只要手术不结束,他们便会被这种情绪一直折磨,内心煎熬,后悔对我做过的所有事,说过的所有话。
有时候心理上的惩罚,远比肉体上的更残酷。
一直到后半夜,手术才结束。
苏亦辰被推出手术室,我爸见我跟着出来,追着我问:“你弟弟的眼睛……没事吧?”
我故意把沾满鲜血的双手凑到他们眼前:“不清楚,要等病人醒来,才知道。”
苏亦辰是在我第二天查房时,醒过来的。
第一句话就是:“爸妈,你们把灯开开,我看不见你们。”
此话一出,我爸瞬间呆滞,我妈掩面痛哭。
等苏亦辰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指认我:“是宋予安!一定是她!肯定是她在手术中动了手脚。”
“我要调监控,我要把宋予安送进监狱。”
我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了我爸妈身上。
他们信了苏亦辰的话。
要求查手术的录像。
在医院多方领导的目睹下,确认我的手术没有任何问题。
事后,我去了天台。
掏出一根烟,点燃,还没放进嘴里,就被宋书言截胡了。
“苏亦辰的眼睛是不是你做得?”
我轻笑出声:“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他从我进苏家,就明里暗里欺负过我很多次了,她可以忍,我不可以。”
“像他那样的人,留着眼睛也没什么用,倒不如废了。”
宋书言按住我的肩膀,四目相对。
没有恐惧,
而是从他眼睛里再次读出了悔恨和愧疚。
“收手吧,哥哥求你了。”
我摇头笑道:“哥哥,你不也为了妈妈,杀了畜牲吗?”
“我为了自己,有什么错吗?”
“只是,我没有哥哥厉害,学了心理学,可以悄无声息地杀死罪人。”
“哥哥,要不你下次教我如何催眠。”
宋书言看向我的眼神之中,依旧没有恐惧,更多的是心疼。
看着他,脑海里那段灰暗的时光变得清晰。
想当年,我被宋家收养后,有一段幸福美好的生活。
可惜啊,宋父经不住诱惑,赌博,将家里的钱全都输掉了,赌瘾越来越大,戒不掉。
赌输了就喜欢打老婆孩子,宋书言是男孩子又是他亲生的,他不舍得。
但我不是,他可以毫不顾忌地把所有怒火发泄在我的身上。
幸运的是,我有妈妈保护,只是她被畜牲给打死了。
宋书言清冷的声音,将我的思绪从拉回来。
“我学心理学,是因为你,苏晚棠。”
第16章
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我笑出了声,眼角却不自觉湿润。
苏晚棠。
苏家人给我的名字。
我是宋予安,也是苏晚棠。
苏晚棠是在目睹养父家暴养母,致使养母自杀,又在养父常年殴打下,生出的第二人格。
一个肆意洒脱、睚眦必报的人格。
一个自我保护的人格。
在十五岁那年,宋父那个畜牲想要猥亵宋予安。
好在被放学回来的宋书言给撞见。
也就是在那时,我,苏晚棠出现。
晚上,我下床,从厨房拿起菜刀,站在醉到不省人事的宋父面前。
高高举起菜刀,却被宋书言拦了下来。
后来,我晕倒,再次醒来,便是在医院了。
宋予安没有那段记忆,她被宋书言送到了亲生父母身边。
明明我也以为宋予安好了,直到江屿风突然的异地,加上越来越冷漠的态度。
她的心理问题越来越严重。
而他们的欺骗,彻底给她的世界再一次蒙上了黑暗。
我深吸口气,“哥哥,有些事一旦发生,就没有办法挽回了,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说罢,离开天台。
江屿风消失的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方设法和苏晚幸离婚。
在他拿到离婚证的那天,兴奋地出现在我面前。
带着我喜欢的红玫瑰和车厘子蛋糕。
江屿风说要弥补我,无论我要什么,他都同意。
“好啊,我要你名下半数以上股份。”
“毕竟,当初离婚时候,你可什么都没分给我。”
江屿风当即让秘书把股份转让合同带过来,当着我的面签了字。
我收下合同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而江屿风像当年那般开始重新追求我。
所有的行动在我眼里没有任何的价值。
我把玩着桌子上价值连城的珠宝,调侃道:“宋予安,你也太好骗了吧。”
苏亦辰出院当天,苏晚幸也来了。
但被苏家人当着我的面赶了出去。
苏家现在全依仗江家指头缝里的三瓜两枣。
江屿风喜欢我是摆在明面上的事。
他们想要公司活下去,就必须巴结我,让我高兴。
苏晚幸红着眼,端起热水往我身上泼。
被江屿风挡住,他的胳膊被烫出大片水泡。
江屿风寒眸骤沉,周围的气压低到了极致。
他朝门外的保镖递个眼色,他们下一秒扣住苏晚幸。
“把她给我送到警局,故意伤害他们。”
此话一出,苏晚幸叫嚣着被拖走,在警局关了七天。
江屿风每晚都会等我下班,看着我坐上宋书言的车离开。
夜色寒冷,江屿风的烟头忽明忽暗。
我依旧和宋书言一起出来,经过江屿风时,江屿风狠狠地盯住他。
宋书言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江屿风这些天的悲愤正缺一个理由发泄,扭头和宋书言缠斗起来。
我拉开他们时,江屿风声嘶力竭的怒吼,“都是男人,别以为我知道你的心思,借着哥哥的身份待在予安身边。”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予安利用的工具人罢了!予安舍不得离开我,终有一天会回到我身边!”
江屿风不死心地盯着我,“予安,你回来吧!不要再惩罚我了……”
面对他伸过来的手,我只觉得万分恶心,忍无可忍地将包包甩向他,铁链划破他的脸颊,渗出鲜血。
第17章
“江屿风,我最后跟你讲一次,如果你听不明白,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和你说话了。”
“我能听得明白!你说!”江屿风的眸子里燃起了光,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我和你没有任何可能,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在我看来就是一个笑话。”
“我是真的放下了,不是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只是我,宋予安,不爱江屿风了。”
江屿风眼里的光碎掉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有看见江屿风。
直到,我没有和宋书言一起走。
我刚走到地下车库,一辆闪着灯的黑色汽车,失控般朝我冲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突然出现的江屿风一把将我推开,他被撞出几米远,鲜血淋漓。
我慌乱地爬起来去查看他伤势,苏晚幸疯笑着从车上下来。
“既然我得到不到,那就毁掉好了。”
说着,从车上拿出了一把菜刀。
我躲避着她胡乱摆弄的菜刀,一步步退后着,一直被逼到角落。
就在我要掏出防狼喷雾之时,宋书言及时出现,踹倒了苏晚幸。
紧紧将我护在身后。
苏晚幸不甘看向我,咬牙切齿道:“凭什么?!到底凭什么?!你生来就是千金,而我只是没人要的孤儿!”
“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明明江屿风最开始爱的人是我!你为什么可以轻而易举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我淡淡地看她,只觉得好笑,自己的问题,却怪到我头上来。
江屿风被送去急救。
很快,警察过来,逮捕了苏晚幸。
经过抢救,江屿风的命保住了,但丢了一双腿。
江家人在知道这件事后,请最好的律师告犯人。
苏晚幸被判处死刑。
江涵睿被送给生父程野。
程家的工厂,被江家给玩死了。
程野本就喝酒赌博,这下没了经济来源,一家人把气都撒到江涵睿身上。
江涵睿还逃出一次,去到了江家和苏家,但都被赶了出来。
没过多久,苏氏集团也宣布了破产。
苏家三口搬到了狭小的居民楼,不仅要想方设法赚钱生活,老两口每天身心疲惫回家,还要忍受苏亦辰的脾气。
三人过得苦不堪言。
我和宋书言一起去墓地,看了妈妈。
放下生日蛋糕和鲜花后,我盯着妈妈的照片,开口。
“哥哥,我要走了,这一次,想好好和你道个别。”
听见宋书言小声抽泣的声音,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是可惜,不能参加你和乐瑶的婚礼了。”
眼见宋书言朝我伸出了双手,我笑着扑进他怀里,眼角湿润。
小声呢喃:“宋予安,好好爱自己,世界只有一个人不会伤害你,那就是你自己。”
“你现在有钱有颜,还有引以为傲的事业,多多爱自己,好吗?”
说罢,属于苏晚棠的意识在消散。
等我再次醒来,失去了很多记忆。
我现在的生活,只有哥哥、乐瑶。
还有我的事业。
生活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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