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物归原主
变故来得太急,急得人来不及眨眼。所有温软期许,顷刻崩塌。东君嫁秦王——对阴阳家而言,是千载难逢的跃升之机。她知道,东皇太一不会拦。
可她仍俯身一拜,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恳请王上……收回成命。”
嬴政袍袖一挥,转向燕丹,语气冰凉:“那太子丹也留下吧。你自己走,还是寡人派甲士‘护送’回府,悉听尊便。”
焱妃缓缓抬首,泪痕未干,眸中光华尽碎,只余一片死寂。她闭了闭眼,再睁时,声音枯涩如裂帛:“王上……臣妾遵命。只求……放殿下归燕。”
“绯烟!”
燕丹牙关紧咬,从齿缝里迸出这两个字,屈辱如刀,割得胸口发烫。
嬴政转身离去,神色不动如山,未有一丝动容:“盖聂,送太子丹回府。来人——引洛美人,去拜见太后。”
林天得知此事,已是翌日清晨。信是太后宫中一名小宫女悄悄递来的。
他揉着突突跳动的额角,只觉天旋地转——帝王好色,看中谁就纳入后宫,本就是家天下的老规矩。
可……高月的爹,真不是嬴政啊。
他几乎能嗅到信纸上赵姬昨夜初见焱妃时,那压抑不住的惊怒与酸楚!横刀夺爱,还夺得这般明火执仗——燕丹这人,未免太软弱了些?
大不了不回燕国!何苦把脸伸过去让人踩?
林天越想越堵得慌:为回燕图谋刺秦,竟能忍下这等奇耻大辱?连枕边人都被当众掳走,竟还俯首帖耳?满脑子只剩“大业”二字,倒真够狠。
他当即披衣进宫,天刚蒙蒙亮。近来宫禁于他形同虚设,出入如自家院门。他径直闯入太后寝宫,侍卫宫女皆垂首退避,无人敢拦。
一掀帘,便见焱妃静坐窗边,素衣如雪,背影单薄。
“这……什么情况?”林天瞥了眼赵姬,无奈摇头,“您儿子后宫没三千也有上千了吧?怎么还伸手抢别人家的姑娘?”
焱妃万没料到,昨夜那位端坐凤座、威仪凛凛的太后赵姬,竟是林天那日带进宫的“表妹”。初见时赵姬震惊失色,她自己更是愕然无言——可那掩不住的凄楚,终究被赵姬瞧了个分明。于是赵姬连夜修书,差人飞马送来。
这不,天刚蒙蒙亮,林天就踏进了宫门,一掀帘子便撞见焱妃和赵姬正坐在窗边。赵姬正轻轻拍着焱妃的手背,语气软和,像是在抚平一道看不见的裂痕。
赵姬瞥见林天大步流星闯进来,嗓门还敞亮得震得檐角铜铃微颤,登时朝左右使了个眼色——宫女们立刻垂首退下,悄无声息地合拢了殿门,连门轴转动都压得极轻。
“小声些!”赵姬蹙眉低斥,“政儿是执掌山河的君王,岂容你直呼其名?”她指尖捻着袖口,语气里满是拿他没办法的疲惫。
焱妃闻声起身,裙裾微漾,敛衽一礼:“国师。”
林天也不客套,径直落座,顺手拎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盏凉茶,仰头灌下,喉结一滚,才叹道:“我来顶什么用?别当我不知道你们盘算什么——太后那封信,不就是想让我当说客,劝学生收回成命?可这是王上纳妃,又不是结亲过礼,我一个炼器师,难不成还得替人挑吉日、拟婚书?”
他目光一转,直直落在焱妃脸上,干脆撕开遮掩:“省省吧!我进门之前已差人去查了,燕丹昨夜就开始清点行装,后日就要启程回燕。”
焱妃指尖一颤,茶盏沿儿磕出一声轻响。她垂眸不语,眼睫低垂,像两片被风压弯的鸦羽,眉间愁绪却如墨入水,越洇越浓,整个人恍若隔了一层薄雾,飘忽得抓不住。
赵姬急忙扯了扯林天袖角,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
她顿了顿,又缓缓开口:“她这几日都歇在我宫里。今晨政儿遣内侍传旨——晋洛mei为贵妃,赐号‘焱妃’。”
“啥?!”林天一口茶水险些呛在喉咙里,咳得肩膀直抖。
焱妃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昨日……太子丹唤我‘焱妃’,恰被秦王听见。”
嘿,有意思了。
林天心头一跳,原以为理得清的线头,突然全打了死结。他挠了挠后颈,索性扭头问赵姬:“太后,您多了个儿媳,心里头,真欢喜?”
“不欢喜。”赵姬答得斩钉截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一只素银镯,“这深宫啊,进来的人都苦,没进来的,才叫福气。哀家只盼着焱妃小妹,能飞出去,别困在这四方墙里。”
啧,啧啧。
同是女子,倒像照见了彼此的影子——不是惺惺相惜,是心照不宣的疼惜。
“太子丹殿下,后日便启程归燕。”焱妃话音极淡,却像一缕游丝缠住人耳,听的人胸口莫名发闷,喉头泛起涩意。
林天长叹一声,手腕一翻,幻音宝盒已稳稳搁在案几上,乌木盒面映着窗格斜透进来的光,泛着幽微冷意。
他抬眼看向焱妃,神色随意得近乎漫不经心:“拿着吧。你都这样了,阴阳家那点家底,我留着也没用。”
赢政要娶焱妃?林天到现在还觉得像听了个荒诞戏文。更怪的是——以焱妃的脾性,真会乖乖应下?那双眼里分明淬着火,骨子里刻着傲,怎可能为了燕丹,把自己活生生折进宫墙?
他越想越不对劲。
这一路打交道下来,阴阳家出来的女人,要么是云巅孤鹤,要么是毒藤裹刃。焱妃若真甘愿伏低做小,那反倒不像她了。从听说旨意那刻起,林天脑中就绷着一根弦——太顺了,顺得像有人推着走,顺得不像活人该有的样子。
所以,他干脆把幻音宝盒推了过去。
昨夜他拆开琢磨过:对传说境第四重的自己而言,这盒子不过是个会唱歌的木匣子,既不能提功,也激不出半分异象,连鸡肋都算不上。
可当焱妃抬眼看见那盒子静静躺在案上,瞳孔骤然一缩——她不信。
阴阳家至宝,多少人抢破头的东西,林天竟弃如敝履?干脆利落,毫不迟疑。可偏偏就是这份坦荡,让她心口一热,眼波微漾,喉间哽了一下,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国师厚恩,此乃太子丹归燕之酬,断不敢收回。”她开口婉拒。
林天眼皮一掀,直接把盒子往她跟前一推,语气懒散却不容辩驳:“拿走。废话少说。这盒子若真丢了,你回阴阳家怕不是要挨三十六杖?——就当……可怜你这一遭。物归原主,干净利落。”
他语气硬,话却烫。
焱妃没留意那几分失礼,只觉那点热意顺着指尖爬上手腕,一直烧到心口。她低头,郑重接过了盒子。
她将幻音宝盒缓缓收回袖中,语气微沉:“国师大恩,妾身铭记于心。此番太子返燕,您却分文不取、片物不留——这般淡然,当真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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