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为何选我?
他胸中燃着吞并八荒的烈火,所以狠心舍了焱妃,可那剜心蚀骨的悔意,却日日啃噬着他——只是他把所有痛楚,都狠狠钉在秦国身上,暗地里将嬴政的名字咬得咯咯作响。
今日他终于脱身宫禁,只为赴一场密约——一封字迹隐晦的密信,邀他悄然相见。
蓟城东巷,一家门脸低矮、招牌斑驳的酒楼。
三楼雅间清幽无声,燕丹独坐案前,指尖轻叩青瓷酒盏,盏中燕酒澄澈微温。对面端坐一人,玄衣素裹,未佩甲胄,却自有一股双刃藏鞘的冷峻气度——正是轻装简从、潜入燕境的韩国血衣侯,白亦非。
白亦非执壶倾酒,动作如画,酒液澄亮如琥珀。他举杯向燕丹微颔,声线低沉而从容:“为同一桩事。”
“请。”
燕丹眸光一跳,旋即压下惊疑,稳稳举杯,与白亦非对饮而尽。酒意微醺,他抬眼细细打量对方,开口直问:“同一桩事?莫非……也含一个‘秦’字?”
白亦非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微扬,坦荡如刀:“正是冲着秦国来的。”
话音落地,再赤裸裸:“太子近来与墨家巨子六指黑侠往来频密,而本侯与墨家亦有旧交。前些日子,除儒、道两家未动,其余诸子百家——纵横、阴阳、农家、名家、墨家、医家、小说家……但凡说得上话、压得住场的主事人,本侯已暗中逐一接洽。”
燕丹心头一震,面上却纹丝不动,只沉声追问:“所图何事?”
“诛林天,伐强秦!”
六个字掷地有声。燕丹霍然起身,长袖一拂,郑重拱手:“侯爷稍候。”
转身出门,他低声吩咐贴身侍卫:速将整座酒楼清场,不留一人一影。待四壁寂然、门窗紧闭,他才缓步回座,神色凝重。
白亦非轻笑一声:“太子未免太慎之又慎?此地可是燕国腹心。”
燕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声音低了几分:“名义上是燕土,实则夹在齐、赵两强之间,腹背皆敌。如今齐赵畏秦如虎,若叫人听见方才那些话,顷刻便是灭顶之灾。宁可多绕几步,不可错行半寸。”
白亦非闻言,竟自嘲一笑,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倦意。
他再次斟满两盏酒,琥珀色的液体映着窗隙透进的微光,他摇头叹道:“燕国尚有回旋余地,我韩国……才是悬于一线。”
两人相视片刻,不约而同举杯,一饮而尽。酒入喉,苦意翻涌,各自咽下满腹焦灼。
燕丹放下空盏,直截了当:“既决意诛林天、伐强秦,为何偏偏绕开儒、道两家?其余百家皆已联络,偏不登儒家孔门、不叩道家天宗?丹实在不解。”
白亦非淡声道:“道家两宗,如今以逍遥子为尊,清修避世,视天下纷争如浮云过眼,本侯何必上门讨个冷脸?至于儒家——太子莫忘,韩之叛臣张良,正是儒家三师公,与伏念、颜路并称齐鲁三杰。儒家护短如命,羽翼极严;自孔孟以来,便只守圣贤之道,不涉诸侯刀兵。他们连自家门墙都扫得干干净净,怎会蹚这浑水?”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其余诸家,或敷衍,或推诿,或沉默以对。正当我几近断念之际,忽闻太子返燕的消息,当即更衣策马,星夜兼程赶来蓟城,只为与太子共谋这件大事。”
“为何选我?”燕丹皱眉。
“因为你恨秦入骨。”白亦非答得干脆利落,燕丹顿时语塞。
这一日密谈,从日头偏西直至暮色四合。临别时,白亦非留下一人——少年秦舞阳。
“此子是我亲手调教的死士,剑术精绝,胆识过人。今日带来,权作拜见太子的薄礼。”
燕丹送至楼梯口,忽又问道:“六指黑侠与我相交多年,亦是知心挚友。但他持重守成,墨家素来谨慎,侯爷凭什么断定,墨家必会出手?”
白亦非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声音清越如铁:
“天下之大,唯墨者敢言侠!秦势滔天,林天横行,墨家巨子,岂能袖手?”
燕丹踏进王宫时,暮色已沉。他枯坐良久,烛火摇曳,直到夜色浓得化不开,才终于提笔蘸墨,写下密信,遣心腹快马奔赴墨家总舵。
诛林天与伐秦,表面一体,实则两桩事;刺嬴政更是另一重险局——毕竟林天之名,如今早已响彻七国朝堂。
这“名”,在山东六国耳中,不是美谈,是警讯;不是声望,是祸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必除之而后安。
秦有锐将如云,更有嬴政这般少年天子,胸藏山河、志吞六合;如今又横空杀出一位国师,年纪轻轻却执掌机要,手握权柄,更兼手段凌厉、谋略深远。六国岂能不忌?岂能不惧?
更何况,林天早已不是寻常谋士。他是嬴政案前最锋利的刀,也是枕边最可信的耳。更让六国脊背发凉的是——此人所思所行,竟与嬴政同频共振:一心想扫六合、定八荒、铸铁血一统之局。
如此国师,若六国尚欲合纵抗秦,那他便是第一个必须拔除的钉子,越早动手,越能断秦之臂膀。
燕丹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见过林天,谈过话,交过手——远非道听途说那般模糊。那人的目光太亮,步子太稳,言语之间,毫无臣子的谦卑,只有君王般的笃定。
……
至于白亦非?
呵,那人早已恨林天入骨。抗秦于他,不过是借口;杀林天,才是刻进骨子里的执念——为韩?为私?早已分不清了。
数日后,墨家回信抵京。燕丹当即整装,启程赴机关城。这一趟,他势必要撬动那位旧友——六指黑侠的心门,逼墨家出手。
可就在临行前夜,宫中急报传来:燕国头号舞姬、妃雪阁的雪女,竟与琴师高渐离联手,在昨夜格杀了雁春君!燕王喜闻讯暴怒,即刻调禁军四处围捕,誓要活擒二人,押赴刑场。
燕丹脚步一顿,立刻改道回府。他一面密令亲信吞并雁春君残部,一面撒出暗线搜寻雪女与高渐离,更严令——谁先找到,不准拿人,只准护送;不许声张,不许交接外人,务必抢在各方势力之前,将二人平安接进太子府,藏至他自机关城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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