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请君入瓮

窗外是波光粼粼的东湖，窗里是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和进口冷气。而脚底下的302室，那震耳欲聋的舞曲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压抑不住的争吵和挪动重物的声音。

霍凶蹲在地上，给刚买的婴儿床擦灰，一双浓眉拧成个死结，“刚才我下去扔垃圾，瞧见他们又搬进去好几箱子破烂，全是旧手表的壳子，还有那黑乎乎的电路板。”

苏梨垂下眼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们把废旧电器的零件拆下来，刷上漆，换个新壳子，就敢当成原装进口货卖给内地的厂子。这种生意，赚的是黑心钱，搏的是掉脑袋的命。她太了解苏家人的胃口了，苏小宝这种眼高手低的性子，要是没个暴利行当吊着，绝不会舍得在这种地方下本钱。

苏梨思索着，心生一计，隔天一早，钱老板就被苏梨叫到了店里。

等钱老板再出来时，整个人焕然一新。他那身标志性的花衬衫换成了挺括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皮鞋擦得锃亮打滑。由于肚子太大，西装扣子勒得紧巴巴的，反倒衬出几分财大气粗的油腻感。

最拉风的，还是店门口停着的一辆黑色皇冠轿车。

“嫂子，我这……我这能行吗？”钱老板拽了拽领带，有些局促。

“不用多说话，重点是傲慢。”苏梨替他整了整领口，又把一个大哥大塞进他怀里，“你现在是归国华侨，记住，你是来特区找加工厂投大单子的，眼界高，脾气大。”

下午三点，苏小宝刚迈进电梯，就瞧见里面站着个派头极大的胖子，戴着墨镜，一手插兜，另一手抓着个“大哥大”，正扯着嗓门大喊大叫，一副暴发户的样子。

“三倍利润你都嫌少？我告诉你，我这批货是出口转内销的精密元件，内地的工厂抢着要！”钱老板故意压低了嗓音，带着一股子蹩脚但极具迷惑性的港台腔，“没有五万块抵押金免谈！万一你们把我的原件卷跑了，我找谁去？我几百万的生意，差你这点定金？”

一旁的江帆在电梯外配合着，适时地用传呼机发出“嘀嘀”的声响。

钱老板不耐烦地挂了电话，冷哼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根粗大的雪茄，却没点火，只是在鼻尖嗅了嗅，眼神轻蔑地扫过一旁拎着盒饭的苏小宝。

苏小宝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三倍利润”、“精密元件”、“出口转内销”……这些词儿砸得他脑袋嗡嗡响。他那翻新洋垃圾的破买卖，累死累活也就赚个辛苦钱，还得提心吊胆躲工商。

直到钱老板大摇大摆地走出电梯，苏小宝还愣在原地。

此时，躲在楼道拐角偷听的李妍猛地窜了出来。她刚才在楼下就瞧见了那辆漆黑锃亮的皇冠车，这会儿听到“华侨”找合作，激动得脸都红了。

“小宝！你听见没？五万块抵押金，三倍利润啊！”李妍死死抓住儿子的胳膊，压低声音道，“这是财神爷撞门上来了！咱们要是接了这单，还干什么翻新表的烂活？到时候别墅都能买两套！”

“妈，可咱哪来的五万块？”苏小宝皱着眉，贪婪和胆怯在眼里打架。

“苏梨那个贱人能住楼上，手里肯定有现钱。”李妍啐了一口，“走，上去试探试探。要是连她这种货色都能在特区站住脚，说明这满大街都是钱！”

半小时后，402室的门被敲响了。

霍凶一开门，就瞧见李妍拎着一兜子皱皱巴巴的烂苹果，笑得满脸褶子：“哎哟，霍凶啊，听说你们刚搬进来，我这做伯母的来看看孩子。”

霍凶冷着脸，正要伸手撵人，苏梨在里头喊了一声：“凶哥，让伯母进来坐坐。”

李妍一进屋，眼睛就像两只搜寻灯，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乱扫。当她看见那进口的真皮沙发和一尘不染的羊毛地毯时，心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苏梨正坐在沙发上逗安安，头都没抬，语气漫不经心：“伯母有心了。这些苹果，待会儿喂给后院那流浪狗吧，安安太小，吃不了这个。”

李妍脸皮抽了抽，挤到跟前，眼神却落在了霍凶正在数的一叠钞票上。

苏梨故意给霍凶使了个眼色。霍凶立刻会意，赶紧把钱锁进保险柜里，嘴里还念叨着：“媳妇，这六万块钱银行刚送来。你说那什么‘电子高精项目’，投两万真的够吗？”

苏梨拨弄着安安的小手，叹了口气：“投资这种事，眼光要准。这几万块闲钱，投进去不出一个月就能翻番，总比存在银行里强。伯母，你说是吧？”

李妍的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口水的响动。她那双浑浊的眼里倒映着那一堆红得刺眼的钞票。

自从苏建国被关之后，苏晴死了，家里的生活每况愈下，指望着苏小宝，可是苏小宝除去挥霍，只能干些投机倒把的事情，好不容易经人介绍到港城来试试水。如今，看到苏梨这般风光，更是坐立不安，没说两句就灰溜溜地跑下楼了。

一进家门，她就对着迎上来的苏小宝发了狠：“小宝！那赔钱货家里满桌子都是现钱！咱们不能等了，明天我们就想办法找那个华侨，五万块抵押金……大不了，咱们把这房产证抵押给老三，他那儿放高利贷，只要半个月，咱赚了三倍利润就赎回来！”

两人在楼道里嘀嘀咕咕，全然没发现，楼梯间钱老板正悄悄收起了录音笔。

隔天，非凡电脑科技的内室里。

钱老板把一份印满了法律术语的“合作意向书”推到苏梨面前，嘿嘿直乐：“嫂子，苏小宝那小子红着眼签了。为了凑那五万块，他连老底都掏空了，还找了高利贷老三抵押了房产。他压根没仔细看那个‘质量免责条款’。”

苏梨翻开合同，指甲划过其中一行小字：若原件损毁率超过0.5%，受托方需按市场零售价的三倍赔偿损耗，且需在三个工作日内结清，否则抵押金全额没收。

她从江帆手里接过一盒精密集成芯片——那是她之前特意从实验室搞出来的“残次品”，外表完美，内部电路全是断开的。

“把这批货给他。”苏梨抱起已经睡着的安安，眼神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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