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肖墨林的决定

“是继续把他们当成敌特，秘密处理掉？”

“还是……去求你的领导，给你这七个黑户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爹？”

求？

这个字，肖墨林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听过了。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怀里抱着温软的女儿，腿边靠着另一个，身边还卧着一条忠心耿耿的军犬。

这幅画面，荒唐得像一个噩梦。

他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林笙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知道今晚的“审判”已经结束了。她站起身，不再多看他一眼，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残局。

她将睡着的六娃从地上抱起，小心地放到床上。又从周严送来的餐车上拿了干净的毛巾，沾了热水，挨个给孩子们擦了脸和手。

大娃、二娃、四娃和七娃还醒着，他们没有去睡，只是默默地帮着林笙打下手，然后找了个角落，靠在一起，用一种复杂难辨的目光，看着那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

整个套间里，只有林笙轻手轻脚的动作声，和孩子们压抑的呼吸声。

肖墨林就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门口的周严，早就被林笙用一个冰冷的眼神赶走了。

房间的灯，林笙也没有关。

她自己也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假寐，但全身的肌肉都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暴起的戒备状态。

她不相信这个男人。

一夜。

这漫长的一夜，对肖墨林来说，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生死潜伏都要煎熬。

他不敢动，怕惊醒了怀里的女儿。

他只能那么僵硬地坐着，任由四肢的血液因为长时间的压迫而变得麻木。

他的目光，从怀里五娃那张还挂着泪痕的小脸，移到旁边六娃睡得红扑扑的脸蛋，再移到不远处那几个或坐或卧的儿子身上。

他的脑子里，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

林笙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户口。

黑户。

不存在的人。

他从前从未在意过的两个字，此刻却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

那块被二娃修好的军表，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秒针平稳地走着，每一次跳动，都像在嘲笑他之前的无知与傲慢。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口袋里那个冰凉的黄铜打火机。

四娃的作品。

一件足以让后勤部所有工程师汗颜的、超越这个时代的装备。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墙角。

大娃坐在那里，即便是在打盹，脊背也挺得笔直，像一棵随时准备迎击风暴的小松树。那瘦小的身体里，蕴含着连他都感到心惊的力量。

还有三娃，那个能和犬王对话的女儿。

还有六娃，那个能完美模仿他语气的“演员”。

最后，是七娃……那个用平静的语调，背出他办公室所有机密条例的、最可怕的孩子。

力量、机械、兽语、武器、模仿、读心、记忆……

这不是麻烦。

林笙说错了。

这根本就不是麻烦。

这是他肖墨林，用自己的血，浇灌出的、七个独一无二的……绝世宝藏。

也是七个一旦暴露，就会被这个世界当成异类，被切片研究的……活靶子。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升起。

他怕的，不是他们。

他怕的，是这个容不下他们的世界！

而他，作为他们的父亲，非但没有给他们撑起一片天，反而亲手将他们推向了最危险的境地。

因为他的缺席，他们成了没有身份的“鬼魂”。

因为他的愚蠢，他差点亲手将他们打成“敌特”。

如果林笙没有来，如果她没有那么强硬，如果她没有那么清醒……

他不敢再想下去。

“呼……”

肖墨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口那股郁结之气，终于散了一些。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所有的挣扎、愤怒、茫然，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决绝。

他是一个兵。

一个指挥官。

指挥官的天职，不是沉湎于情绪，而是分析局势，找到问题，然后解决问题。

现在，问题已经很清楚了。

他的任务，也不是去追究七年前的对错，更不是去跟一个女人纠缠不清。

他的任务，是为他的这七个“兵”，争取到在这个国家生存下去的合法权利。

为他们，安上一个“父亲”的番号。

这个认知，让他那颗混乱的心，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戈壁的黎明，来得又冷又快。

肖墨林感觉怀里一动，他低下头，看到五娃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小姑娘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陌生的脸，先是一愣，随即嘴巴一瘪，又要哭。

肖墨林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笨拙地，学着昨晚林笙的样子，用那只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怕。”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不再有之前的冷硬和疏离。

五娃停住了，她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和下巴上冒出的一圈青色胡茬。

她的小手，摸了摸他的脸。

“爹，”她小声地问，“你一晚上没睡吗？”

这一声“爹”，叫得自然而然，像涓涓细流，瞬间淌进了肖墨林那颗干涸龟裂的心。

他点了点头。

林笙不知何时也醒了，她就那么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肖墨林小心翼翼地，将五娃放到地上。然后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早已麻木僵硬的四肢。

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不再是那个瘫软在地的失败者。

他又变回了那个身姿挺拔、气势迫人的特战指挥官。

他走到林笙面前，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着。

“给我一天时间。”他开口，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们的身份，我来解决。”肖墨林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做任何解释，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他拉开门，清晨冰冷的风灌了进来，让他瞬间清醒。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去，没有回头。

半小时后。

政委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刘政委正端着一杯浓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手一抖，热茶洒了一手。

“哪个兔崽子！不知道敲……”

他的骂声，在看清来人时，戛然而止。

肖墨林，像一杆标枪，站在门口。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作战服，满脸疲惫，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有几分落魄。

可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找到了毕生目标的、燃烧着一切的火焰。

刘政委放下茶杯，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一夜，肯定发生了什么。

“想好了？”他沉声问。

肖墨林关上门，一步一步地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他盯着刘政委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直接砸出来的。

“政委，我决定了。”

“不管七年前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也不管他们到底是什么……”

“这七个孩子，我认了。”

“他们，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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