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卖不出去的黄芪

黄芪一天天长高了，到八月底，已经长到半人高了。叶子绿油油的，茎秆粗壮，一看就知道长得壮实。

刘老三每天都要去地里看看，有时候拔拔草，有时候松松土，有时候啥也不干，就坐在地头抽烟，看着那片绿，心里美滋滋的。

张桂花说他是“地痴”，他也不恼，反而觉得这个名号挺好。

苏晚卿有时候上来跟他聊天，说说黄芪的长势，说说接下来的管理。马站长也来过几次，每次都夸刘老三管理得好，说这片黄芪是他见过长势最好的。

刘老三听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可不，我拿它当祖宗供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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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马站长带来一个消息：省城有个药材收购商，想到村里来看看黄芪的品质，如果合适的话，可以签订收购合同。

刘老三高兴坏了：“真的？那赶紧请人家来啊。”

马站长说：“下周三来，你们准备准备，把地里收拾干净，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刘老三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肯定把地里收拾得跟花园似的。”

接下来的几天，刘老三带着赵大刚在地里忙活。拔草、松土、把垄沟整得笔直笔直的，还把地头的石头捡得干干净净。

张桂花笑话他：“你这是相媳妇呢，收拾这么干净。”

刘老三说：“比相媳妇还重要。媳妇跑了还能再找，这订单跑了可就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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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那天，收购商来了。

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周，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皮鞋锃亮。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小伙子，提着公文包，一看就是助理。

刘老三穿着干净衣服，早早就在村口等着了。看见车来了，赶紧迎上去：“周老板，欢迎欢迎。”

周老板看了看刘老三，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皱了皱眉：“你就是种黄芪的？”

刘老三笑着点头：“是的是的，我带你去地里看看。”

到了后山，周老板站在地头，看着那片绿油油的黄芪，脸色好了一些。他蹲下来，拔了一棵黄芪，看了看根，又闻了闻，放在嘴里嚼了嚼。

“还行。”周老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品相不错，药效应该也可以。”

刘老三心里一喜：“那周老板，咱们谈谈价格？”

周老板看了看助理，助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递给刘老三。

刘老三不识字，递给苏晚卿。苏晚卿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老板，”苏晚卿抬起头，“这个价格是不是太低了？一亩一千二，十亩才一万二。马站长之前说，黄芪市场价一亩至少五六千，你这也差太多了。”

周老板笑了笑：“马站长说的是市场价，但那是干货的价格。你们这个是鲜货，还要晾晒、加工、运输，成本很高的。我给的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苏晚卿摇摇头：“不行，这个价格太低了，我们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周老板的笑容收了：“那你想要多少？”

“至少一亩四千。”

周老板冷笑一声：“四千？你做梦呢？你这个黄芪虽然品相还行，但又不是有机认证的，也不是道地药材，凭什么卖四千？”

刘老三急了：“周老板，我们这是按有机方式种的，没用化肥农药，用的都是绿肥和生物农药。”

周老板摆摆手：“那不算。有机要有认证，你有吗？”

刘老三语塞了。他没有认证。马站长之前说过要申请，但流程复杂，周期长，到现在还没批下来。

“这样吧，”周老板说，“一亩一千五，不能再多了。行的话就签合同，不行就算了。”

刘老三看了看苏晚卿，苏晚卿摇了摇头。

周老板见他们不说话，转身就走：“想好了给我打电话，但我劝你们别拖太久，黄芪这东西，挖出来不及时卖，会烂的。”

车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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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三蹲在地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的脸色很难看，比那次长虫子还难看。

苏晚卿蹲在他旁边，轻声说：“老三叔，别急，咱们再找别的收购商。”

刘老三苦笑：“找谁？马站长介绍的都是这个价，别的能高到哪去？”

赵大刚也蹲下来：“要不咱们自己拉到城里去卖？”

李德厚摇摇头：“不行。黄芪要晾晒加工，咱们没那技术，也没那设备。拉到城里去，人家一看是生货，更不给价。”

几个人蹲在地头，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黄芪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是在嘲笑他们。

张桂花从山下上来，看见这个情景，心里咯噔一下：“咋了？谈崩了？”

刘老三点点头，把烟头掐灭在土里：“给价太低，一亩一千五，连本钱都不够。”

张桂花急了：“那咋办？咱们投了那么多钱进去，不能白干啊。”

刘老三站起来，看着那片黄芪，眼睛里全是血丝：“我再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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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刘老三跑了好几个地方，见了五六个收购商。价格从一千五到两千，最高的给到两千二，但附加条件一大堆：要负责送货上门，要承担运输途中的损耗，还要压三个月的货款。

刘老三一个都没谈成。

他瘦了，也黑了，眼睛里没了以前的光。张桂花心疼他，天天炖鸡汤给他喝，但他喝不下，喝两口就放下碗，坐在那儿发呆。

苏晚卿也急。她到处打电话，问同学、问朋友、问以前的同事，看有没有人认识药材收购商。但问了一圈，要么价格太低，要么人家根本不收鲜货。

马站长也帮忙联系了几家，但情况都差不多。有个收购商直接说：“你们这种小农户种的黄芪，质量不稳定，量又不大，我们不愿意收。除非价格压到最低，不然我们没利润。”

刘老三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小农户咋了？小农户种出来的就不是黄芪了？”

但气归气，问题还是要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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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黄芪该挖了。

再不挖，根就会老，品质会下降。但挖出来没地方卖，堆在地里更不行。

刘老三站在地头，看着那片黄芪，手都在抖。大半年的心血，从播种到管理，从抗旱到防虫，一关一关地过，一仗一仗地打，眼看着要收获了，却卡在了卖不出去这一关。

张桂花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老三，要不就便宜卖了吧？总比烂在地里强。”

刘老三没说话。

苏晚卿也劝：“老三叔，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桂花婶说得对。先卖一部分，回笼点资金，剩下的咱们再想办法。晾晒、切片、包装，咱们自己学着做，做好了自己去城里找销路。”

刘老三抬起头，看着苏晚卿：“自己弄？能行吗？”

苏晚卿点点头：“能行。我查过了，黄芪加工技术不难，晾晒、切片、烘干，咱们可以一步一步学。虽然麻烦，但至少比贱卖了强。”

刘老三沉默了很久，最后咬了咬牙：“行。挖。先挖五亩，卖一部分，剩下的五亩咱们自己加工。”

他拿起锄头，走到地里，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第一棵黄芪被挖出来了，根茎粗壮，黄白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刘老三捧着它，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眼眶红了。

“长得真好，”他喃喃地说，“这么好的黄芪，我就不信卖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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