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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江陵鼠影(一)


一月后,江陵府城外三十里,官道旁。

时值仲夏,烈日当空,官道两旁的田地里本该是稻浪翻滚、绿意盎然的景象,此刻却显得异常萧瑟。不少田埂被刨得坑坑洼洼,泥土翻出,稻株东倒西歪,许多已近抽穗的禾苗被齐根咬断,散落一地。

更触目惊心的是,一些田地里还散落着家禽甚至小型牲畜的骸骨,被啃噬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些沾染泥污的碎骨。

陈无咎牵着一匹在上一处集镇买的青骢马,缓步走在官道上。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衣,作寻常书生打扮,背后的行囊和用粗布包裹的锈剑并不起眼。经过一个月的调养,借助师父留下的丹药和自身的恢复力,他的伤势已好了七八成,修为也已稳固在炼精化气后期,气息更加凝练。

只是目光扫过道旁田地时,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这位公子,可是要进城?”

道旁茶棚下,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丈正在收拾桌椅,见陈无咎驻足观望,便搭话道。茶棚颇为冷清,只有两三桌客人,都是行色匆匆的模样。

陈无咎将马拴在棚外,走进茶棚,要了一碗粗茶,几个炊饼,顺势问道:“老丈,这田地里的光景……似乎不太好?”

老丈闻言,脸上顿时愁云密布,长叹一声:“公子是外乡人吧?唉,别提了!闹鼠患呐!闹了快两个月了!”

“鼠患?”陈无咎故作惊讶,“鼠患能闹成这样?连牲畜都……”

“可不是寻常老鼠!”旁边一桌坐着个商贾模样的中年人插话道,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与恐惧,“那老鼠,个顶个的比猫还大!眼睛通红,见什么啃什么!庄稼、家禽、牲口,甚至……甚至听说城西有户人家,夜里睡得好好的,第二天发现襁褓里的娃娃……”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陈无咎心中一沉。若只是啃食庄稼牲畜,或许还只是稍有灵性的鼠群作乱,但若开始袭击婴孩……

“官府没管吗?”他问。

“管了,怎么没管!”老丈苦笑,“府衙的差役组织了几次扑杀,也请了民间懂些驱鼠法子的能人,药也下了,猫也放了,可那些大老鼠……嘿,邪门得很!药吃了没事,猫见了它们反而被撵得满街跑!而且神出鬼没,白天根本不见踪影,一到夜里,那动静……跟千军万马过境似的!”

商贾也连连点头:“城里现在人心惶惶,天一黑就家家闭户,灯火通明。有些富户已经开始往周边州县搬了。听说连镇魔司的大人们都来看过,可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说还在查。”

镇魔司已经介入,却仍未解决?陈无咎心中疑虑更深。

若真是成了气候的鼠妖在背后操控,那确实不是普通手段能对付的。

“公子若是无事,还是尽早绕道吧。”老丈好心劝道,“江陵府现在……不太平。”

陈无咎谢过老丈,付了茶钱,翻身上马,继续朝着江陵府城方向行去。越靠近府城,沿途所见越是荒凉。不少村庄十室五空,田地里荒草丛生,偶尔能看到一两个面黄肌瘦的农人,在几乎被毁尽的田地里绝望地翻找着可能残存的粮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杂着泥土腥气和淡淡腐臭的味道。

傍晚时分,江陵府城高大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城门处盘查比往常严格许多,守城兵卒个个面色凝重,对进城的人车仔细检查,尤其关注是否携带大量粮食或活物。

陈无咎顺利入城。城内街道宽阔,屋舍俨然,依稀可见往日繁华,但此刻却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行人匆匆,商户大半关门歇业,开着的也门可罗雀。街面上不时有佩刀的衙役巡逻而过,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街角巷尾。

他牵着马,在城中寻了间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客栈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有客人上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眼底的忧虑藏不住。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先要一间上房,住几日未定。”陈无咎将一小锭银子放在柜上,“另外,向掌柜打听些事。”

掌柜见到银子,笑容真切了几分,麻利地登记,吩咐伙计牵马去后院,亲自引陈无咎上楼。房间在二楼临街,推开窗便能看见大半条街道。

“客官想问什么?若是江陵风物,小的知无不言;若是那鼠患之事……”掌柜犹豫了一下。

“正是鼠患。”陈无咎直言不讳,“我从北边来,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听闻官府和镇魔司都已介入,不知眼下情形如何?可曾找到根治之法?”

掌柜苦笑摇头,压低声音道:“客官,不瞒您说,这事……邪性!官府贴了告示,悬赏能人异士除鼠,前后来了好几拨人,有和尚,有道士,还有江湖术士,可都没用!那些老鼠,根本不怕寻常手段!至于镇魔司的大人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半月前倒是来了一位大人,在城里城外转了几日,还在城西那片被祸害得最厉害的坊市蹲守了几夜。后来,那位大人脸色很不好看地走了,走之前跟知府大人说了什么,小的不知,但知府大人那几天愁得头发都白了一片。”

“那位镇魔司的大人,可曾留下什么话?或者,去了哪里?”陈无咎追问。

“这……小的就真不知道了。”掌柜摇头,“只听说,那位大人好像提过一句,说鼠群背后可能有‘大家伙’,他需回去禀报,调集人手。可这都过去半个月了,也没见镇魔司再来人。倒是那些老鼠,越来越猖獗了。”

大家伙……陈无咎心中了然。看来镇魔司那位,也怀疑是鼠妖作祟,且可能判断凭他一人之力难以解决。

“对了,”掌柜想起什么,“客官若真想打听,不妨去城西的‘土地庙’附近看看。那里是最早闹鼠患的地方,也是闹得最凶的。如今那片几乎没人敢住了,但偶尔有些不怕死的,或者……有点本事的人,会去探查。不过客官,听小的一句劝,若无必要,千万别晚上去那片!邪门得很!”

陈无咎谢过掌柜,心中已有计较。

入夜,江陵府城并未如寻常府城般灯火通明,反而显得格外昏暗。许多人家早早熄灯,街道上除了巡逻的衙役,几乎不见行人。寂静中,隐隐能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时远时近,令人头皮发麻。

陈无咎在房中静坐调息,待子时将近,街上连巡逻的衙役也稀少时,他换上深色衣物,将锈剑负于背上,推开窗户,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融入夜色之中。

按照白日向掌柜打听到的路线,他朝着城西方向潜行。越往西走,街景越是破败。不少房屋门窗破损,墙上爬满苔藓,显然久无人居。空气中的腐臭味也越发明显,混杂着一股……陈无咎仔细分辨,那是一种类似野兽巢穴的骚臭。

前方出现一座不大的庙宇,黑瓦黄墙,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破败。庙门上的匾额写着“福德正神庙”,正是此地的土地庙。

庙前有一片小小的广场,此刻石板缝隙间长满荒草。月光清冷,将庙宇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无咎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藏身于广场对面一处废弃宅院的阴影中,灵觉悄然展开,仔细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起初,只有风声穿过残破门窗的呜咽。

但很快,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

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声音起初细微,渐渐变得密集,如同潮水。

陈无咎屏住呼吸,凝神望去。

只见月光下,土地庙周围的街道、巷口、墙根、排水沟中,开始涌出一团团蠕动的黑影!

是老鼠!

但正如茶棚老丈和掌柜所说,这些老鼠的体型远超寻常!每一只都差不多有野兔大小,皮毛油亮,大多呈灰黑色,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猩红的光芒。它们行动迅捷,悄无声息地汇聚,数量越来越多,转眼间,土地庙周围便聚集了不下数百只!而且还有更多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些巨鼠并不杂乱,反而隐隐排列成阵,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将土地庙团团围住。它们面朝庙门,猩红的眼中闪烁着贪婪、凶残,以及一种……诡异的敬畏?

陈无咎心中一动,目光投向土地庙内。

庙中,本该供奉土地神像的正殿位置,此刻神像早已残破倒塌,香案倾覆。而在那残破的神龛之下,月光照不到的阴影深处,隐约有两点更加深沉、更加猩红的光芒亮起。

一股远比外围鼠群浓郁得多的妖气,混合着浓烈的血腥与腐臭,从庙中弥漫开来。

紧接着,一个庞大而臃肿的黑影,缓缓从神龛阴影中蠕动而出。

那是一只……难以形容的巨鼠。

它的大小堪比牛犊,浑身皮毛并非灰黑,而是一种病态的、布满暗红色斑块的灰白。肥硕的身躯几乎拖在地上,腹部赘肉层层叠叠。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尖嘴獠牙,口角不断滴落腥臭的涎水,一双眼睛猩红如血,充满暴戾与狡诈。而在它额头正中,竟隐隐有一道扭曲的、如同第三只眼睛般的暗红色肉瘤!

这巨鼠出现后,外围所有鼠群同时伏低身体,发出“吱吱”的尖细叫声,如同朝拜君王。

陈无咎瞳孔微缩。

这已经不是寻常鼠妖了。从其妖气强度判断,至少也是炼精化气后期,甚至可能已接近巅峰!更麻烦的是,它能操控如此规模的鼠群,智慧显然不低,且盘踞在这废弃土地庙,窃据神位,恐怕已开始尝试汲取此地残留的、微薄的香火愿力,向更麻烦的“伪神”方向蜕变!

难怪镇魔司那位觉得棘手。这等妖物,占据地利,拥有海量眷族,本身实力不弱,确实需要足够人手围剿,或者……精于斩首的强者,可能够快速斩首鼠妖的大人几乎都去处理更为棘手的案件,使此地陷入死循环。

巨鼠昂起头颅,对着夜空嗅了嗅,猩红的眼睛扫过庙外鼠群,又似乎不经意地,朝着陈无咎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

陈无咎心中一凛,立刻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巨鼠似乎并未发现他,只是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嘶鸣。鼠群闻声,立刻骚动起来,分成数股,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城中不同方向涌去。

而巨鼠自己,则慢吞吞地蠕动着肥硕的身躯,重新缩回神龛下的阴影中。

陈无咎没有轻举妄动。

他在阴影中又潜伏了近一个时辰,仔细观察鼠群的活动规律,以及那庙中地洞可能的结构。直到天色将明,外出觅食的鼠群陆续返回,巨鼠再次出现,享用鼠群带回的“贡品”,然后才重新蛰伏。

鸡鸣时分,最后一丝黑暗褪去,土地庙周围恢复死寂,仿佛昨夜那骇人的鼠潮只是幻觉。

陈无咎悄然退走,回到客栈。

关上房门,他摊开一张在城中买的简陋江陵府城草图,以指代笔,在上面快速勾勒。

“巨鼠妖,炼精化气后期或巅峰,盘踞城西土地庙地下,疑似有复杂洞穴系统。可控鼠群数以千计,夜间活动,分散觅食,黎明前归巢。”

“土地庙位置……西城地势较低,靠近旧河道,地下水脉丰富,利于挖掘。庙宇本身残破,无香火,但终究曾是神灵居所,残留一丝地脉灵机,被妖物窃据。”

“斩首可行,但需速战速决,防止其遁入地下鼠道,或召唤鼠群围攻。最佳时机……在其独自于庙中,鼠群尚未完全归巢或刚刚散去时?”

陈无咎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单凭自己,正面强攻风险极大。那鼠妖道行不浅,又有地利,一旦被拖入地下或陷入鼠海,后果难料。

或许……可以借助些外力?

他目光落在怀中那面镇魔司令牌上。

但很快又摇摇头。镇魔司人手不足,那位探查过的大人尚未返回,此时去求援,未必能立刻得到帮助,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或许……可以布置一番,引它出来,在相对开阔、利于施展的地方决战。”陈无咎喃喃自语,目光落在草图上土地庙前的广场,“鼠妖窃据神位,或对‘祭祀’、‘供奉’有所执念?若以蕴含灵气的血食或物品为饵……”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形。

只是需要准备些东西,也需要再观察一两夜,确认鼠妖的习性细节。

他收起草图,盘膝坐好,开始每日必修的功课。《北斗注死经》的心法缓缓运转,丝丝星力自冥冥中被接引,融入经脉,窗外,天色大亮,江陵府城在压抑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而城西那座破败的土地庙,在阳光下静静矗立,阴影深处,那双猩红的眼睛,似乎从未真正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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