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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枯井婴灵(终)


福伯身首异处的尸体旁,血腥气尚未完全弥散。

红衣如火,面罩薄纱。

李红鸾步伐不急不缓,从竹林深处走出。她手中提着一柄样式古朴的横刀,刀身雪亮,刃口处有几滴暗红色的血珠正缓缓滑落。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福伯的尸体上,在那醒目的蝎子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冰冷的厌恶。随即,她抬眼看向持剑而立的陈无咎。

薄纱虽遮掩了面容,但那双露出的清冽眸子却清晰地映出了些许复杂的情绪——惊讶、了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松快。

她当然记得陈无咎。赵文昌府中那个面对画皮鬼案,勘察冷静,最终超度了残魂的年轻道士。彼时他修为尚浅,行事却已有章法。

“是你。”李红鸾开口,声音隔着薄纱,听不出明显起伏,却少了几分惯常的锐利,“镇上枯井那东西,也是你解决的?”

陈无咎收剑归鞘,也认出了眼前这身红衣与那独特的气场,拱手道:“正是在下。见过李大人。”

李红鸾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福伯的尸体:“此獠在赵文昌府上逃脱,身上不止一条人命。我循着上游那股不寻常的阴煞之气找到这里,他正与几个同伙藏匿在前方一处山洞,用邪法试图引动地脉阴气炼制秽物。杀了三个,这个逃了出来。”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你动作很快。”

陈无咎没有居功,只是道:“侥幸未让其走脱。枯井之事……那鬼物害了不少婴孩,怨气与邪阵结合,已成大患,不得不除。”

李红鸾走近几步,在山涧旁一块平滑的青石上随意坐下,将横刀横置膝上,姿态少了些官方的紧绷。“那东西不好对付。邪阵聚阴养怨,又以婴孩骸骨为基,炼出的鬼童凶戾异常,更兼有惑人心神之能。你能独自解决,修为比在赵文昌府时精进了不少。”

她语气寻常,仿佛只是陈述事实,但话语中并无居高临下的审视,反而像是同道之间的确认。

陈无咎在她对面寻了块石头坐下,摇头道:“只是恰好所修功法对其有所克制,加上那鬼物虽凶,却似乎灵智被怨气蒙蔽,只知凭本能肆虐,这才险胜。不过……”他略一迟疑,望向不远处潺潺的溪流,“将其诛灭时,感受其怨念核心,混杂了太多无辜婴孩的恐惧与痛苦。那邪阵歹毒,强行糅合炼化,令它们连往生都不得,只余下纯粹憎恨。虽说是为除害,心中却并无多少斩妖后的畅快,反有些沉重。”

山风穿过竹林,带着涧水湿气,吹动两人的衣角。

李红鸾静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轻叩刀鞘,发出细微的哒哒声。她抬眼,目光落在陈无咎脸上。

“镇魔司办案,面对的大多是此类邪祟异物。”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山涧流水声中显得清晰而平稳,“有些是天生妖物,嗜血害人;有些是精怪得了机缘,却又走偏了路;更多的,则是如这怨婴一般,由人祸而起,因邪法而变。”

“司中同僚,各有所长,亦各有行事风格。有人信奉雷霆手段,除恶务尽,见妖即斩,遇鬼便灭,认为唯有彻底毁灭,才能断绝后患,震慑宵小。此乃‘灭’之道,干脆利落,亦是镇魔司立身之本。”

陈无咎凝神倾听,知道她话未说完。

“也有人,”李红鸾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深意,“在挥刀之时,会多看一步,多想一层。看那邪物成因,想那怨气源头。若遇冤魂诉屈,执念未消,或有超度化解之机,便不会吝于多费一番功夫,助其解脱,送其往生。这不是妇人之仁,而是明白,有些‘恶’的根源若不拔除,灭了这一个,或许还会有下一个。化解一份怨,有时比单纯毁灭一个怨魂,更能清净一方。此可称为‘度’。”

她目光转向福伯的尸体:“似此等邪修,心术已坏,以害人炼法为乐,毫无转圜余地,唯有‘灭’。但那枯井中的婴灵……它们本是最无辜者,遭人毒手,死后魂魄不得安宁,反被炼成害人工具。你选择诛灭那已成气候、无法挽回的怨婴鬼童,是断绝眼前之祸,此为‘灭’。而你心中那份‘沉重’,便是看到了它们被迫成为‘祸’之前的‘无辜’,这便是‘度’的种子。”

“我辈修行之人,持剑卫道,并非只需懂得‘斩’字。”李红鸾的声音在山涧回响,清晰而有力,“还需懂得何时该斩得决绝,何时该斩中带度。这其中的权衡,非铁律可定,需凭本心去辨,凭眼力去断。心若明镜,方能照见是非黑白,亦照见那黑白之间复杂的因果灰影。一味只知灭,易堕杀戮,失却初心;空谈度化,则可能姑息养奸,反酿大祸。这其中的分寸,便是修行。”

陈无咎只觉这番话如同清泉灌顶,将他自下山以来,柳河镇、张家庄、黑风岭、江陵、直至这落霞川的一路经历,心中那些模糊的感触、偶有的困惑,瞬间串联起来,变得清晰明朗。

超度林婉娘是度,斩虎妖、诛鼠妖、灭怨婴是灭。每一次选择,看似随势而为,实则都暗含了他当时对“可度”与“当灭”的判断。只是此前这种判断,更多的是基于直觉与本心,而今被李红鸾这般清晰地道出其中关窍,让他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他起身,对着李红鸾郑重一揖:“听大人一席话,胜过自行摸索多时。在下此前行事,多凭心念,虽求无愧,却未深思其中‘灭’与‘度’的玄机。今日方知,斩妖剑利,还需心镜清明。多谢大人指点。”

李红鸾也站起身,摆了摆手:“谈不上指点,不过是一些办案多年的粗浅感触。你能在实战中自行体悟至此,已属难得。况且,”她语气微顿,似有深意,“在赵文昌府中,你最终选择超度那画皮女鬼残魂,而非简单打散,便已可见你心中自有尺度。如今枯井之事,你能在诛灭凶物后,仍念及其源头的无辜,这份心性,更为可贵。”

两人立于涧边,一时无话,只有流水淙淙。经过这番交谈,先前因身份和任务带来的些许隔阂仿佛消融了不少,一种基于对“道”相近理解而产生的淡淡默契萦绕其间。

“福伯伏诛,上游那处邪修巢穴已被我捣毁,炼制之物与阵法尽数毁去。”李红鸾率先打破沉默,谈起正事,“镇上那狗官镇使,也已查明其勾结邪修、遮掩婴孩失踪的罪行,当场格杀。涉案的镖局贼人,你既已擒获送交,后续审问追查,自有下面的人处理。落霞川之事,至此可算了结。”

陈无咎点头:“如此甚好,此地百姓可暂得安宁。”

李红鸾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接下来,打算往何处去?”

陈无咎望向群山深处:“尚无定所,随缘而行,继续游历吧。”

“嗯。”李红鸾应了一声,并未再提任何招揽或建议,只是道,“你行事自有章法,修为亦在精进。江湖风波恶,孤身在外,多加小心。”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乌木小牌,仅有拇指大小,边缘光滑,正面无字,背面刻着极其细微、几乎难以辨认的云纹。“此物无甚特权,亦不代表镇魔司身份。但你若在游历中,遇有难处,或需传递寻常消息,可凭此物至任何一处稍大的城镇,寻找招牌上有类似云纹标记的药铺或车马行,出示此牌,或能得些便利,或可将消息辗转传至长安。”

她没有以官方身份给予令牌,更像是一种私人的、带有认可意味的信物。

陈无咎略一沉吟,双手接过,触手温润:“多谢大人。”

李红鸾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红衣身影几个起落,轻盈地掠过溪涧乱石,很快消失在对面山林之中。

陈无咎握着那枚尚带余温的乌木小牌,看着红衣消失的方向,静立良久。山风拂过,带来远处镇子隐约的喧嚣,与近处竹林飒飒之声。

枯井怨婴之祸,随着福伯伏诛、邪阵被毁、镇使授首、镖局落网,终于尘埃落定。而于他而言,这一役的收获,不仅仅在于铲除了一处毒瘤,更在于心境上的一次梳理与明悟。

剑需利,镜需明。唯有利剑斩邪祟,明镜照因果,方能在这妖魔隐现的世间,走出属于自己的道。

他将乌木小牌收进玄尘子所赠的青玉戒指之中,然后看了一眼福伯的尸体,转身朝着与川口镇相反的方向,迈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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