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妖怪姐姐今天不想杀人,只想腌酸
这一仓库的酸果子要是烂了,别说换物资,连给那群小崽子当零嘴都嫌寒碜。
“熬汤吧。”苏晚随手抛了抛手里那颗半青半黄的梅子,“加点甘草,煮成酸梅汤,好歹能去去这满村的湿气。”
“这种粗活,也就你会用白水煮。”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两根涂着蔻丹的指尖轻轻捻走了那颗梅子。
妲己不知什么时候倚在了门框上,一身扎眼的红裙在这灰扑扑的雨天里像是团火。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满地的泥泞,却还是赤着脚踩了进来。
“梅子有三百种腌法,你们这种只会加糖煮水的做法,简直是对果子的侮辱。”妲己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去烧火,今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讲究。”
厨房里热气蒸腾。
妲己站在灶台前,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去蒂、杀青、撒盐,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跳祭祀舞,那一锅翻滚的梅子在她手里仿佛是什么稀世珍宝。
苏晚蹲在灶膛口添柴,火光映得脸颊发烫。
铁锅烧红了。
那种暗红色的光在锅底蔓延,热浪扑面而来。
妲己正拿着长勺搅拌的手忽然顿住。
她盯着那片红,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一条细线。
那不是铁锅的红,那是朝歌城破那晚,漫天遍地吞噬一切的红莲业火。
尖叫声、梁柱坍塌的轰鸣、皮肉焦烂的臭味,隔着几千年的时光,毫无征兆地顺着这股热浪冲进了她的鼻腔。
“滚开。”
妲己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暴戾。
她猛地端起那口滚烫的铁锅,根本不在乎里面的汤汁溅在手背上。
哗啦——
一整锅熬了半个时辰的心血,连带着那三百斤刚洗好的梅子,被她一股脑全倒进了院子里的水井。
“脏了。”
妲己把锅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底那抹还没散去的猩红比这灶膛里的火还要吓人,“都脏了,不能吃。”
苏晚手里的柴火还没扔进去。
她没问哪里脏,也没问为什么倒,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浑身发抖的背影,然后起身,默默地把地上的铁锅捡了起来。
夜里,雨停了。
苏晚摸黑进了厨房。
妲己不在,只有那只在此刻显得格外空荡的灶台。
她在灶台最里面的夹缝里,摸出了一个上了锁的红木匣子。
这东西妲己走哪儿带哪儿,平日里宝贝得紧,谁碰跟谁急。
锁早就坏了,苏晚轻轻一扣就开了。
里面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法宝,也没有什么前朝的玉玺金印。
只有一叠泛黄的、甚至有些受潮的劣质宣纸。
最上面那张,画工粗糙得令人发指,线条歪歪扭扭,像是个三岁小孩用脚丫子夹着笔画的。
画上是一只长着九条尾巴的大狗——或者说是狐狸,正蹲在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手里举着个果子,正往狐狸嘴里塞。
旁边还有一行狗爬似的字:阿娘说,妖怪不吃人,妖怪吃果果。
苏晚的手指在那个“果”字上摩挲了一下。
这是上辈子她在那个死人堆里的孤儿院捡到的。
当时也就是随手一塞,后来重生,这点破烂玩意儿早就不知丢哪去了。
没想到,这只骄傲得尾巴都要翘上天的九尾狐,竟然把它当宝贝藏了这么久。
苏晚把画纸原样夹回去,合上匣子。
她烧了一壶水,泡了一碗最普通的粗茶,放在了匣子旁边。
茶水温吞,不烫嘴,刚好能暖手。
第二天,天放晴了。
院子里的晒架上空荡荡的。
妲己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眼圈有点红,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老娘天下第一美”的傲娇。
她瞥见灶台上那碗没动过的冷茶,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没说话。
等到苏晚领着一帮孩子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狐狸精,正搬着个大木盆在井边洗晒架。
“姐姐,那梅子真坏了吗?”
一个小胖墩吸着鼻涕,眼巴巴地看着那一地被倒掉的残渣。
妲己手里动作一停。
她坐在檐下的阴影里,阳光只照亮了她的裙摆。
她随手捡起一颗没烂透的梅子,在衣袖上擦了擦。
“坏了。”妲己把梅子扔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连眉毛都没皱一下,“比这玩意儿还要酸上一万倍。吃下去烂肠子,烂心肺。”
小胖墩吓得缩了缩脖子:“那是什么味道啊?”
妲己眯着那双狭长的狐狸眼,视线越过院墙,落在那株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萎靡的银色幼苗上。
“那是人心烂掉的味道。”
她轻笑一声,把梅子核吐在手心里,“不过现在好了,有人把那些苦水都给熬干了,剩下的……大概能凑合着咽下去。”
傍晚时分,重新熬制的第一批酸梅汤终于出炉了。
虽然没用上那“三百种秘法”,也就是加了点甘草和冰糖,但那股子酸甜味儿一飘出来,半个村子的人都端着碗过来了。
大家喝得热火朝天,笑声把昨天的阴霾冲得干干净净。
只有苏晚没喝。
她站在井边,看着那被搅浑的井水。
昨晚那锅梅子倒下去,不仅仅是浪费了粮食。
那股子带着妲己“焚城记忆”的暴戾情绪,顺着水源渗进了地脉。
几个喝了井水的村民已经开始打哈欠,眼神发直,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火”、“快跑”之类的胡话。
那是旧系统残留的逻辑坏点,最喜欢这种负面情绪的空子。
它想借着这口井,把所有人都拉进那个绝望的梦魇里。
“又来这套。”
苏晚把手里的撬棍往地上一杵,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全体集合!”
她一声令下,那群正舔着碗底的孩子条件反射地站成了两排。
“《种茶歌》,预备——唱!”
稚嫩的童声在暮色中炸响,虽然还是有点跑调,但那种蓬勃的生命力比什么驱魔咒都管用。
妲己倚在树边,指尖轻弹。
一丝丝粉色的妖力顺着歌声飘散开来,像是给这粗砺的歌声加了一层柔光滤镜。
那些原本还在梦魇边缘挣扎的村民,只觉得脑子里一清,那股燥热的火气瞬间被一股清凉压了下去。
连窗台上那株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幼苗,也跟着歌声的节奏,轻轻晃了晃那片嫩叶。
夜深了。
妲己一个人坐在屋顶上,手里捏着那枚白天没舍得扔的梅子核。
“你说我变了?”
她对着那株在月光下流转着淡淡银辉的幼苗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可我要是不变,这帮蠢货早晚得把自己哭死。”
话音刚落,幼苗顶端那根一直蜷缩着的藤蔓忽然垂了下来。
一点晶莹剔透的光在藤蔓尖端凝聚,慢慢变大,最后“啪嗒”一声,掉在了妲己的手心里。
那不是光。
那是一颗果子。
形状像梅子,却通体透明,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仿佛能洗涤灵魂的茶香。
妲己捏着那颗果子,愣了足足三秒。
随即,她那个祸国殃民的笑容在嘴角荡漾开来。
“好家伙。”她把果子抛起又接住,“连老天爷都学会送礼哄人了?看来这世道,是真的要乱套了。”
她笑着笑着,眼神却慢慢凝重起来。
因为她发现,送完这颗果子后,那株幼苗周身的银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像是燃尽了最后一丝灯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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