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选择

饭后，陈卫国把阿野和林大妮叫进了雅间。门一关，老司令的脸色就严肃起来。

"坐，"他指了指椅子，"咱们说说正事。"

林大妮和阿野并肩坐下，手不自觉地攥在一起。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小野，"陈卫国开门见山，"你想娶这丫头，我同意。但有几句话，咱们得说在前头。"

"您说。"

"你是军人，"陈卫国的目光如炬，"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先有大家，才有小家。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阿野挺直了腰杆："懂。"

"懂就好，"陈卫国点点头，"你失忆这两年，部队以为你牺牲了，"野狼"小队换了新队长。现在你回来了，编制还在，职务也还在，但..."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但边境不太平，任务不会少。你成了亲，有了家，该出任务还得出，该去部队还得去，你能做到吗？"

雅间里安静得可怕，林大妮感觉阿野的手收紧了，骨节发白。

"我能，"阿野的声音低沉却坚定，"司令，我失忆这两年，是大妮教会我什么是"家"。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保家卫国的意义。您放心，任务我不会推，责任我不会躲。但..."

他看向林大妮，目光柔软："但我也会活着回来，为了她，为了这个家。"

陈卫国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你比你爹还倔。"

他转向林大妮，目光变得复杂："丫头，你呢？你能接受吗？嫁给一个军人，聚少离多，提心吊胆，说不定哪天..."

"我能，"林大妮不等他说完，声音清亮，"司令，我爹娘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四个弟妹，什么苦没吃过？什么怕没受过？阿野是军人，保家卫国，我骄傲。他出任务，我守着家；他回来，我热着饭。这日子，我能过。"

陈卫国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眼眶都红了："好！好！顾锋啊，你听见没有？你儿子找了个好媳妇！比你有福气！"

他抹了把脸，正色道："这样，婚事我同意，但得按部队的规矩来。第一，先打结婚报告，背调要过；第二，婚礼从简，不张扬，对外就说...就说你是退伍兵，在酒楼帮工；第三..."

他看向阿野，语气软了下来："我老了，"野狼"的事，我管不了几年。我打算把你调到离这儿最近的军区，开车两个时辰能到。这样，你没任务的时候，能回家看看。有任务...也能让她少担些心。"

阿野的眼眶红了："司令..."

"别叫我司令，"陈卫国摆摆手，"叫叔，你爹走了，我就是你亲叔。你的婚事，我帮你操办。"

背调来得很快，两个穿便装的军人，在"福来酒楼"附近的旅社住了三天。他们看林大妮怎么做生意，怎么待人接物，怎么管教弟妹，怎么处理邻里关系。

他们还去了村里，找大队长、桂花婶子、刘婶子谈话；他们查了林家的成分，确认是贫农出身，清白干净；他们甚至尝了林大妮做的菜，在调查报告里写下"厨艺精湛，为人正派，群众基础良好"。

陈卫国看着报告，满意地点头："这丫头，是个福星。"

婚事定在1979年春节前。

陈卫国亲自选的日期，说"双喜临门，过年成亲，热闹"。他派人送来了彩礼——不是钱，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两床军被，结实耐用；一个搪瓷脸盆，印着"光荣之家"；还有一块上海牌手表，是给林大妮的。

"叔，这太贵重了..."林大妮看着那块手表，不知所措。

"拿着，"陈卫国瞪眼，"我陈家娶媳妇，不能寒酸。再说，你守着酒楼，看时间方便。"

婚礼从简，却不简单。

酒席摆在"福来酒楼"，摆了八桌。一桌给陈卫国带来的战友，一桌给村里的乡亲，一桌给街道办的同事，剩下的，全是酒楼的熟客和街坊邻居。没有鞭炮，没有锣鼓，可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真心的笑。

林大妮穿着陈卫国托人从上海买的红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插了朵红绒花。阿野穿着崭新的军装，肩章上的星星闪闪发亮。两人站在"福来酒楼"的招牌下，给每一桌敬酒。

"阿野哥，"招娣端着酒杯，眼泪汪汪的，"你要对大姐好，不然...不然我不给你做糕点吃！"

满桌大笑，阿野郑重地点头："放心，这辈子，我只对她好。"

二妮、三娃、四宝、五妞，四个弟妹挤在一起，又哭又笑。大姐出嫁了，可大姐还在家里，还在"福来酒楼"，还在他们身边。

陈卫国喝得微醺，拉着林大妮的手，絮絮叨叨："丫头，这小子交给你了。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叔，"林大妮改口改得自然，"您放心，我们会好好的。"

"好，好..."陈卫国看着眼前这一对，想起陈锋和林雪，老泪纵横，"你们好好的，比啥都强..."

新婚夜，阿野——现在该叫顾星野了，可林大妮还是习惯喊他阿野——揭了盖头，看着烛光下的新娘，眼眶发热。

"大妮，"他轻声说，"委屈你了，没有大排场，没有..."

"有你就行，"林大妮笑着打断他，"阿野，我不图那些。我图的是，每天早上醒来，看见你在身边；图的是，晚上关店回家，知道有个人等我；图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图的是，咱们一起，把"福来"做成字号，把弟妹培养成才，把日子...过好。"

阿野握住她的手，郑重地许下一生的承诺："我陪你。任务之余，我都在。这辈子，下辈子，都是你的男人。"

窗外，1979年的新年，悄然而至。

婚后，生活并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阿野去了新军区报到，职务是侦察营副营长，军衔少校。离得近了，他每周末能回来，有任务时，一去就是十天半月。林大妮习惯了，把酒楼打理得井井有条，把弟妹管教得妥妥帖帖，把对丈夫的牵挂，藏在每一个深夜的等待里。

陈卫国来过几次，每次都要住上几天。他爱吃林大妮做的红烧肉，爱喝招娣熬的小米粥，爱和四宝下象棋，爱听五妞唱歌。他看着这个热闹的家，看着阿野脸上的笑，老怀欣慰："小野，你比我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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