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厂长的承诺
二十三台熊猫牌黑白电视，一台东芝彩电，还有冰箱、洗衣机、电风扇。
当这些在1988年寻常人家里堪称奢侈品的大家伙，被李二狗和他那帮兄弟用两辆板车，像堆小山一样推出百货商场时，整条街都轰动了。
路上的行人停下了脚步。
骑着自行车的邮递员捏住了刹车。
就连路边下棋的老头，都忘了手里的棋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两辆被压得吱嘎作响的板车上，汇聚在那个跟在板车后面，一手抱着娃，一手牵着媳妇的年轻男人身上。
“我的天，这是把商场搬空了？”
“那不是陈家那个烂赌鬼吗？他哪儿来这么多钱？”
“听说他现在是红星纺织厂的什么顾问，发大财了！”
“发财也不能这么花啊！这得多少钱！败家子！”
议论声，羡慕，嫉妒，鄙夷，像潮水一般涌来。
陈国华充耳不闻。
他只是低头，对怀里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的萌萌，轻声说了一句：“萌萌，回家看《黑猫警长》。”
……
这支由板车和十几辆二八大杠组成的奇怪队伍，一路招摇过市，浩浩荡荡地回到了红星纺织厂的家属区。
消息像长了翅膀，在第一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厂区。
“听说了吗？三号仓库的陈顾问，买了二十多台电视机！”
“不止！还有一台彩色的！岛国货！听说还要买冰箱洗衣机！”
“买那么多干啥？他家开电器铺子啊？”
“什么电器铺子！我听我那在百货商场上班的表姐说，人家陈顾问说了，这些电视，是买回去给手底下工人发福利的！”
发福利！
一人一台电视机！
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红星纺织厂数千名工人的心里，轰然炸响。
一时间，各个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都压不住工人们的议论声。
“真的假的？跟着他干活，还给发电视？”
“还有这好事？咱们在车间里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几个钱？人家直接发电视！”
“不行，我得去问问！这活我也能干！”
最先骚动起来的，是纺织车间。
一个正在操作纺纱机的中年妇女，猛地关掉了机器。
她扯下头上的白帽子，往机器上一扔，红着眼睛就往外冲。
车间主任一把拦住她：“王桂香，你干什么去！这批出口的布料今天必须赶出来！”
“赶个屁！”王桂香一把甩开他的手，嗓门比机器还响。
“老娘在这儿干了十年，连个先进都没评上！人家跟着陈顾问干一个月，就发电视机！这活谁爱干谁干！老娘不伺候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车间。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像是被点燃的导火索，各个车间的工人们，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潮水一般，朝着三号仓库的方向涌去。
“都回来！都给我回来！”
各个车间的领导干部们，声嘶力竭地吼着，却根本无济于事。
不过十几分钟的工夫，三号仓库门口那片空地，就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少说也有三四百号。
“陈顾问！陈顾问在吗？”
“我们也要跟着你干！”
“陈顾问，收下我们吧！”
人群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把仓库那扇本就破旧的木门，拍得砰砰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踏破。
“砰！”
一声巨响，仓库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李二狗带着十几个兄弟，一人手里拎着一根撬棍，杀气腾腾地堵在门口。
“都他妈想干什么！造反啊！”李二狗扯着嗓子吼道。
可他的威胁，在几百个情绪激动的工人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身影，从李二狗身后，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是陈国华。
他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几根茶叶，正冒着热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扫视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安静。”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看着他。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陈国华吹了吹茶叶沫子，呷了一口。
“但现在不行，三号仓库地方太小，养不了这么多人。”
“那我们怎么办？”人群中有人不甘心地喊道。
陈国华还没说话。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厂长刘建军带着几个厂领导，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
他看着眼前这几乎要失控的场面，又看了看那个气定神闲喝着茶的陈国华，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胡闹！简直是胡闹！”
刘建军从旁边一个干部手里，抢过一个铁皮扩音喇叭，对着人群怒吼：“都不要自己的饭碗了？谁再敢煽动闹事，一律开除！”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厂长！我们不是闹事！我们就是想过好日子！”
“是啊厂长！凭什么跟着陈顾问就有电视分，我们就没有！”
刘建军看着群情激奋的工人，心里明白，硬压是压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陈国华，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
片刻之后，他再次举起了喇叭，声音变得沉稳有力：“大家的心情，我理解！谁不想家里有个电视机，谁不想日子过得好一点？”
他话锋一转：“但是，大家要明白！陈顾问买电视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是他凭本事，把咱们厂里那几万件没人要的积压库存，变成了抢手的喜嫁套装，一分一分挣回来的！
现在，陈顾问正在带着他的团队，攻克一个更大的项目！那就是把咱们仓库里那五万双没人要的破胶鞋，变成能给全厂几千名职工发奖金的硬通货！”
刘建军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遍了整个厂区。
“我今天，就在这里，当着全厂工人的面，给大家一个承诺！”
他指着陈国华，声音洪亮如钟：“只要这批鞋子能顺利出售，我保证到今年年底，不光是三号仓库的工人，我们全厂的每一个正式职工，家里，都能分上一台电视机！”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这一次，不再是骚动，而是震天的欢呼！
“厂长万岁！”
“陈顾问牛逼！”
工人们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期待。
那一张张朴实的脸上，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炕头上，摆着一台崭新电视机的场景。
刘建军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放下喇叭，走到陈国华面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你小子，真是会给我惹麻烦！”
工人们心满意足地散了，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只是从这天起，整个红星纺织厂的生产效率，莫名其妙地，提高了一大截。
“华哥！不好了！华哥！”
李二狗那杀猪般的嚎叫声，从仓库门口传了进来。
只见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门外，上气不接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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