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般若海

黑暗。

并非虚无，而是某种粘稠、沉重、包裹一切的物质。周天明感觉自己像一枚被嵌在琥珀里的昆虫，动弹不得，连思维都凝滞了。承天门前地脉轰鸣的震撼、傅奕差点露出真容的骇然、还有袁天罡那声绝望的“我们错了！”……这些记忆碎片如同沉入深海的玻璃，闪着冰冷的光，却无法拼凑。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冻结时，一种熟悉的、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牵引感，自腕间传来。

是金镯。

不，现在它更像是长在了骨头里，成为他的一部分。那股力量并非粗暴地拉扯，更像是……在共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跨越了时空的共鸣。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低于安全阈值……意识濒临消散……】

【触发紧急保护协议……强制引导启动……】

【目标坐标：般若海……链接通道建立中……】

【引导源：母星共振（信号强度：显著提升）……】

母星共振？妈妈！

这个念头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即将熄灭的意识。周天明感到自己正在被抽离，从那片冰冷的黑暗中被“提”了出来，投入一条由流光和数据构成的奇异通道。没有声音，没有实体，只有纯粹信息的奔流。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所有的喧嚣骤然停止。

他“站”在了一片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空间。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片无垠的、平静如镜的“海面”，倒映着头顶同样无垠的、由亿万星辰和流淌的量子云构成的“天空”。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意义。这就是“般若海”？量子协议V3.0的训练场？

就在他茫然四顾时，前方不远处的“海面”上，光影汇聚，迅速勾勒出一个清晰了许多的女性轮廓。

依旧是半透明的投影，但这一次，周天明能更清楚地看到母亲金婵的脸。她的眉宇间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眼底深处是历经磨难的沧桑，然而看向他的目光，却充满了跨越生死的温暖与急切。

“天明！”金婵的投影开口，声音直接响彻在他的意识深处，虽然依旧有些失真，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你做得很好！‘希望之声’成功干扰了表层的‘蚀律’，让许多人短暂清醒，也彻底激怒了它……”

“它？”周天明下意识地问，尽管他知道答案。

“被你们称为‘律灵’的长安心跳真身。”金婵的投影神色凝重，“我和袁天罡他们都低估了它。它并非简单的程序或能量体，而是依托长安地脉、以众生负面情绪为食的古老意识集合体，是上一个纪元堕落的残留！傅奕不过是它选中的代言人之一。你们刚才的攻击，就像用锣鼓惊扰了沉睡的巨兽，它现在……快要苏醒了！”

金婵的投影抬手，指向“海面”。平静的海面瞬间翻涌，显现出外界将要发生的景象：承天门广场一片狼藉，地脉的轰鸣如同背景音般持续不断，天空中的暗红愈发深沉，那些转经轮重新开始旋转，散发出比之前更邪恶的光芒。而太极殿方向，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正在凝聚。

“看到吗？地脉才是它的力量源泉，是驱动这台巨大‘唱机’的核心。希望之声能暂时刮花‘唱片’，却伤不到‘唱机’本身。”金婵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感，“要真正修复这个世界的规则漏洞，终结这场收割，需要更本源的力量。”

她的目光灼灼地看向周天明：“钥匙，在灵山。”

“灵山？西游记里的灵山？”周天明愕然。

“不是神话里的灵山，而是这个世界规则漏洞的汇聚点，而打开上灵山的创世权限就藏在通往灵山的西行之路上。”

金婵顿了顿说：“大唐有一宝物称之为‘双鱼玉佩’可定位地脉。我已将‘双鱼玉佩’的部分核心功能，与你的金镯进行了更深层次的绑定。凭借此物，你可以感知甚至定位地脉的异常流动与能量汇聚点。西行路上，它会指引你方向。”

她继而语气变得严肃：“但这西行，对你而言，有更重要的意义。天明，你仔细感受一下自己。”

周天明一愣，下意识地调动空明观想的内观境。这一“内观”，他骇然发现，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原本混沌一片的区域，似乎出现了几道模糊的、躁动不安的“裂隙”。一种莫名的空虚感和分离感萦绕着他。

“你的‘五蕴’人格……因为‘希望之声’对世界规则的冲击，以及你自身意识的剧烈波动，已经开始提前苏醒了！”金婵的投影语气急促，“但它们并未完整归位，而是被世界的规则漏洞排斥，分散坠落在了西行之路的关键节点上！”

金婵的投影挥手间，海面上浮现出一幅简陋的地图，几个光点在西行路线上闪烁：“凉州城、两界山、高昌古国、流沙河、龙潭……这些地方，都是世界规则的薄弱点。你的‘色蕴、识蕴、受蕴、想蕴、行蕴’五大人格碎片，早已化为蕴妖，并开始苏醒吸收当地逸散的规则能量，逐渐失控暴走！不过，量子协议已经质变，进化到V3.0，‘心镜’完全激活，它不仅是你的技能面板，更是你通过体内五蕴残识和五蕴蕴魂感应沟通的渠道。””

周天明倒吸一口冷气。自己的人格碎片在外面变成了妖怪？还要自己去收服？这比玩游戏养宠物刺激！心镜？可以感应沟通？意思是体内那经常出现的声音，以后就可以随时和我交流了？

“你必须踏上西行路，不仅仅是为了寻找真相和钥匙，更是为了找回你自己！”金婵的目光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整合你的五蕴人格，将它们的缺陷转化为力量，你才有能力对抗‘律灵’、最终修复规则！否则，放任这些暴走的人格碎片不管，它们会彻底扭曲所在区域的规则，造成比‘绯红之瞳’更可怕的灾难！而且也无法撼动‘长安心跳’。”

西行，从可选项变成了必选项！从救母亲、救世界，加上了救自己！

“可是……妈妈，我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去对付那些……我自己？”周天明看着海面上倒映出的、外界自己那昏迷不醒、狼狈不堪的肉身，感到一阵绝望。

“所以，我为你争取到了这次机会！”金婵的投影指向般若海的深处，“这里是意识的训练场，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你的第一个挑战，就是两界山下的‘识蕴’暴走体——它代表着你的怒火、你的反抗意志、你的‘本心’，也是最原始、最暴戾的一个！”

随着她的话语，般若海前方，光影扭曲，迅速构建出一个新的场景：一座幽静的山谷，竹林掩映，溪水潺潺，一位青衫文士模样的虚影正坐在石上讲学，台下坐着几个模糊的学子身影。场景古意盎然，却透着一股令人心静的奇特力量。

“此乃‘心学副本’。”金婵介绍，“要驾驭暴走的‘识蕴’，蛮力吞噬只会适得其反，你需要的是‘心’的力量。在这里，学习如何‘致良知’，如何驾驭心念，做到‘知行合一’。唯有理解你的怒火从何而来，接纳它作为你的一部分，才能引导它，而不是被它吞噬。”

周天明深吸一口气，知道没有退路。他迈步走向那山谷副本。

副本中的修炼并非打坐念经，而是一场场针对心念的锤炼。他需要在一片混沌的意念风暴中保持本心不灭，需要在无数幻象诱惑下坚守目标，需要在模拟的绝境中瞬间做出“良知”指引的选择……过程极其枯燥艰难，心神消耗巨大，好几次他都差点意识溃散，全靠腕上金镯（此刻已化为他意识体的一部分）传来的稳定力量和母亲在外界鼓励的意念支撑。

不知在副本中度过了多久，当他终于初步领悟“心外无物”、“事上磨练”的奥义，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收束杂念、坚定意志时，副本的景象开始淡化。

就在他以为修炼结束时，副本尽头的竹林深处，光线陡然一暗！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暴戾、不甘和毁灭气息的咆哮，猛地从黑暗深处炸响！震得整个副本空间都剧烈晃动！

周天明心脏狂跳，凝神望去。

只见竹林深处，无数粗大的黑色铁链纵横交错，锁着一个模糊而庞大的身影！那身影周身燃烧着熊熊的、仿佛由纯粹怒火构成的烈焰！它疯狂地挣扎着，铁链哗啦作响，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刺目的金光和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虽然看不清具体面貌，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那种同出一源的暴戾气息，让周天明瞬间明悟——

孙悟空！

或者说，是他自身“识蕴”的暴走具现化！那个未来将要面对的自己的识蕴蕴魂，也是另一个“自己”！

似乎感应到周天明的“注视”，那被锁住的暴走体猛地转过头，一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瞳孔，穿透虚空，死死地锁定了周天明！那目光中，没有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愤怒和……一丝被禁锢的、对自由的疯狂渴望！

“看到了吗？”金婵凝重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这就是你的‘本心’，凶险异常，桀骜不驯，却也是你最强大的力量源泉。降服它，非是扼杀，而是理解与接纳。记住这种感觉，当你真正面对它时，你今日所学，将是你唯一的凭仗！”

就在这时，整个般若海空间开始剧烈波动，外界传来的地脉轰鸣声陡然放大。

【警告：外部环境恶化！宿主肉身受到强烈能量冲击！保护协议即将到达极限！】

【强制退出倒计时：10…9…8…】

金婵的投影变得闪烁不定：“天明，时间到了！记住你的使命！整合五蕴，西行灵山！妈妈……等你……”

话音未落，周天明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从般若海中猛地“踢”了出去！

意识回归的瞬间，剧烈的疼痛和地动山摇的轰鸣将他吞没。他猛地睁开眼，看到的依旧是昏迷前那片暗红的天空和混乱的广场。

但这一次，他眼中少了茫然，多了决绝。

西行！拿到创世权限！到灵山打开三教防火墙！

一个清晰无比的目标，如同烙印，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V3.0训练者模式初次体验结束。心学副本领悟度：初级。】

【获得状态：“心念初定”——小幅提升对精神冲击的抗性。】

【主线任务更新：西行之路正式开启！首要目标：收服自己的五蕴蕴魂！】

【隐藏提示：你对“识蕴”暴走体的初次“预览”，心镜已和五蕴蕴魂建立微弱共鸣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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