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五蕴初显

万国朝会的余波尚未平息，长安城暗红色的天穹下，周天明暂居的别院显得格外清寂。受封“三藏”、获赐锦襕袈裟与阳鱼玉佩，这些殊荣如同双刃剑，将他置于荣耀与危险交织的风口浪尖。

连日内观调理，阳鱼玉佩确实隔绝了部分地脉低鸣，但周天明识海深处那几道裂隙中传来的躁动却日益清晰。那是一种原始的、渴望冲破一切束缚的冲动——正是五蕴苏醒的征兆。冥想中，般若海里那尊被铁链锁住的巨猿虚影，越发频繁地闪现。

这日午后，周天明正试图感应玉佩中可能与母亲有关的线索，院外传来通传：“法师，长乐公主殿下到访。”

长乐今日只着素雅常服，发间一支白玉簪，少了往日朝会上的威仪，倒显出几分少女的清爽。她屏退左右，独留青鸾在院门外守候。

“法师这几日，恢复可好？”她在石凳上坐下，语气比往日柔和。

“谢殿下关怀，一切都好。”周天明缓声答道。

长乐接过茶盏，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手指，微微一滞。她垂眸抿了口茶，状似随意地问：“那日西梁女王……似乎对法师格外关注。”

周天明心中一动，面上仍平静：“或许是因玉佩共鸣之故。”

“是吗？”长乐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声音轻了些，“我见她看你的眼神……不像是看初见之人。”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倒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法师当真从前不曾见过她？”

这话问得微妙。周天明正欲否认，一阵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宫装女子执伞立于寺院红墙下，青石板积水映出她鞋尖的珍珠光泽。她突然回眸，琥珀色瞳孔里映着夜雨，却比灯火更亮，唇边笑意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画面陡然碎裂，又拼凑出烛火摇曳的内殿，披着寝衣的长乐公主赤足踩在冰凉金砖上，散落青丝扫过《金刚经》扉页，气息拂过他耳畔：“法师哥哥，这句‘应无所住’…当真能解世间执念么？”最后是漫天风雪，她独立宫阙高台，望着他禅房方向，直至浑身冰凉，指尖死死抠进栏杆木质，声音低得几乎被风雪吹散：“好，好一个四大皆空……玄奘，你竟连一面，都不愿见。”

是玄奘的记忆碎片！带着体温与心跳的烙印，如决堤洪水冲垮理智的堤坝！

更凶戾的浪潮接踵而至——朱雀大街茶肆里勋贵们哄笑：“公主殿下近日参佛，参的是哪尊会眉目传情的肉身菩萨？”  平康坊歌姬拨着琵琶娇声唱：“金枝玉叶偏恋上脱毛的鹫鸟！”  最刺骨的是某个雪夜，净街使丙柒卸刀时对同僚嗤笑：“什么佛道论战？分明是千金买赋，诱得小秃驴在芙蓉帐里演欢喜禅！”

世俗的毒刃绞碎最后温情，尤其是那句“芙蓉帐里演欢喜禅”，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玄奘心尖上！这股混合着被误解的屈辱、无力辩白的愤懑，以及对公主那份复杂情愫被亵渎的暴怒，轰然炸开！暴戾的业火从丹田深处冲天而起！他听见识海深处的心镜里传来铁链崩裂的巨响，一头巨猿好像附身到了心镜里猴子的身体上，睁开熔金瞳孔，獠牙撕咬着浸透屈辱的过往，每一片记忆残渣都成了点燃“识蕴”的灯油！

巨猿虚影猛然仰天咆哮！炽热、狂躁、想要撕裂一切的暴戾情绪如火山爆发，沿着经脉奔腾冲撞！周天明眼前一黑，耳边尽是锁链铮铮作响与兽吼般的咆哮！

“呃！”他闷哼一声，手中茶盏“啪”地碎裂，滚烫的茶水溅上衣袍。他单手撑住石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脸色瞬间惨白。心里不停默念：“心镜关闭！关闭！”

“法师！”长乐霍然起身，那点试探的心思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她上前扶住他手臂，触手竟是一片滚烫，“你怎么了？可是旧伤复发？青鸾！快传御——”

“不必……”周天明咬牙挤出两个字，拼命运转“空明观想”，试图镇压心镜中那股暴戾的识蕴躁动。阳鱼玉佩在怀中微微发烫，透出一丝清凉气息渗入经脉，勉强将心镜中那狂澜般的暴戾情绪压制下去几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不是青鸾，而是一名身着玄黑劲装、肩绣星月纹样的守夜人单膝跪在院门外，声音急促而凝重：“公主殿下！玄奘法师！两界山八百里加急急报！”

李丽质松开扶着周天明的手，恢复公主威仪，但眉眼间的忧色未散：“讲。”

守夜人快速道：“两界山封印崩裂，有惊天妖气冲霄！据逃出的修士描述，是一尊形如山岳、暴戾无比的巨猿妖王已然出世！其妖气之盛，堪比上古记载中的大妖！沿途三镇十七村已遭屠戮，死伤无数！驻军溃散，百姓南逃！”

巨猿妖王！两界山！

周天明心中剧震，心镜内那股刚刚被压制的“识蕴”暴戾能量竟与此消息产生强烈共鸣，仿佛远方的咆哮唤醒了血脉深处的某种呼应。般若海中的预兆……成真了！

守夜人继续道：“袁天师已入宫面圣，临行前命属下务必速报法师知晓。朝堂震动，陛下已下旨意——”

话音未落，宫使已至。明黄绢帛展开，尖声宣读在寂静的院落中回响：

“旨意：兹有两界山妖王为祸，荼毒生灵。然天竺远在西方，素有贝叶真经，可解众生之惑。御弟三藏，佛法精深，身负异禀，曾破妖氛于承天门前。特命尔西行，求取真经，弘扬正法。尔此行，当途经两界山，查探妖情，抚平祸乱，肃清西行之路，以彰我大唐威德！所需人手，沿途州府，皆需配合，钦此——！”

旨意宣读完毕，院中一片死寂。

周天明接过那卷沉重的绢帛，指尖冰凉。体内“识蕴”的共鸣越发清晰，仿佛在催促他：去那里，去两界山，去见那个“自己”——

“父皇……怎可让法师独往险地？”长乐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她看向周天明，那双总是清澈从容的琥珀色眸子里，此刻漾满了真实的担忧，还有……某种更深的不舍，“两界山妖王凶名，古籍有载。你才经历承天门之劫，伤势未愈，此去……”

她上前半步，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碍于身份止住，最后只低声道：“……定要万分小心。”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但周天明听清了。他抬起头，迎上公主的目光，在那双眼里看到了不同于朝堂博弈、不同于皇室威仪的关切。

是“玄奘”记忆里那个会在寺墙下对他笑的少女，还是“周天明”此刻感知到的一丝真实温度？

他握紧圣旨，体内暴戾的“识蕴”与远方妖王的共鸣越发强烈。这不是送死，这是必须踏上的路——整合第一个“自己”，找到回归现实的钥匙。

“小僧……”他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接旨。”

夜色深沉，在穿越第一站的禅房里，油灯如豆。周天明独自一人，默默收拾着简单的行囊。几件换洗的僧衣，那卷险些让他送命的血书手札，尹敬崇赠予的几瓶疗伤固元的丹药，还有那枚触手温润、却重若千钧的“玄龟令”。

动作间，肋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刚过去的惊心动魄。长安这一页，终于要翻过去了。短短数日，却仿佛历经了一生那般漫长。从懵懂穿越、死里逃生，到卷入佛道之争、朝堂暗流，直至在万国朝会上揭开“长安心跳”的冰山一角……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他停下动作，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远处皇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而那暗红色的、代表“心跳”异象的天际线，如同永不愈合的伤疤，烙印在视野尽头。西行……那条路，通往的将是比长安更深的迷雾，更直接的凶险。母亲留下的线索支离破碎，指向灵山，也指向一个巨大的、连袁天罡和道岳都讳莫如深的阴谋。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和尚，真能走到最后吗？

一丝难以抑制的忐忑，像初冬的寒气，从心底丝丝缕缕地渗出来。他想回家，想回到那个有网络、有期末考试、虽然平凡却安稳的二十一世纪。但“回家”的路，似乎与“找到母亲”的路，诡异而又必然地重合了，都指向西方。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金镯，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既然回不去，既然已经来了，既然母亲可能就在那片迷雾的尽头等待……那就没有退路可言。义无反顾，是唯一的选择。

“心镜，开！”周天明第一次主动打开了心镜。

“1号上线了。”小母马的声音第一个传了出来。

“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烦躁不安，似有什么在召唤我，1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猴子开口。

“近来两界山蕴妖作乱，据说是一只巨猿妖王，我也能感受到与你的感应，它可能是你的本心。”周天明回答。

“五蕴散失，自会感应，1号，按照你的推理，它应该是你的识蕴蕴魂，也是猴子的外在？”小青鱼吐着泡泡推理道。

“好饿，1号，再去吞个受蕴给我，没吃食没女人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呀！”

“看来，老妈说的不差了，你们五个残识，就是五蕴蕴魂在我体内的残留。”周天明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我们不是残识，我们和你一样。”小青鱼一本正经的，有点不赞同周天明的话。

“既来之，则安之……是的，我和你们一样，要成长也要应对……”他低声回复着，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个世界有它的规则，无论是‘五蕴’的力量，还是‘蚀律’的诡异，我必须尽快适应，甚至掌握。不能再被动应付，侥幸求生。西行路上，需要更主动，更警惕，也需要你们的配合。”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也关上了心镜，将外界的不安隔绝。转身，目光落在那个不算饱满的行囊上，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忐忑犹在，但已被更强大的决心压下。为了母亲，也为了揭开这一切背后的真相，他必须走下去。

收拾好最后一件物品，打结的手稳定而有力。

前方是龙潭虎穴，他也要去闯一闯。

【绑定度：10.8%……状态稳定。量子协议V3.0训练者模式待机中。】

【新章节：西行之路，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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