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空即是色

冰冷的石板地硌得周天明肋骨生疼。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躺在往生堂大殿角落的阴影里。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吸一口气都带着浓烈的檀香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周天明猛地扭头，看见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是“色蕴唐僧”。它正坐在三丈外的蒲团上，身披猩红袈裟，脸上挂着慈悲的微笑，眼中却闪烁着橙黄色的诡异光芒。

不，不对。周天明瞬间清醒——他还在往生堂，根本没离开过！刚才冲破幻境的记忆，也是假的？

“好险……”腕间的金镯微微发烫，五蕴残识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家伙的幻术一层套一层。你最后用‘原形心法’撕开的，只是最外层。”

周天明撑起身子，背靠冰冷的柱子。大殿里空无一人，只有数百盏长明灯诡异地同时亮着，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殿外隐约传来百姓的诵经声，整齐、麻木、如同被操控的木偶。

“你看，”色蕴唐僧抬起手，指向殿顶，“时辰快到了。”

轰——！

天穹之上传来沉闷的雷鸣。周天明透过大殿敞开的门，看见夜空中五颗大星正疯狂地朝往生堂正上方汇聚！金、木、水、火、土五星拖着璀璨的光尾，在天空中央勾勒出一个巨大、旋转的五芒星图案！浩瀚的天威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五星聚顶，就在此刻！就在往生堂正上方！

与此同时，整个往生堂的地面开始震颤！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从地砖缝隙中浮现，迅速蔓延、连接，在大殿中央汇聚成一朵直径三丈的巨大莲花图案！莲花花瓣上，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在挣扎——那是被窃取、炼化的凉州百姓的“认同之力”！

天有五星汇聚，地有五色血莲阵，而殿外……是数千被迷惑、被抽取恐惧与绝望的百姓。

天道、地道、人道，三势正被疯狂地扭曲、抽取，汇聚于这座大殿，汇聚于那个端坐莲心的妖僧！

“感觉到了吗？”色蕴唐僧站起身，猩红袈裟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五星之力正灌入此阵，灌入我身。凉州百姓的信仰、恐惧、认同，也正涌入我灵。再有半柱香——”

它的身体开始散发柔和的金光，面容越发庄严神圣，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再有半柱香，这三势合一之力将达到顶点。届时，我将以你之身、你之名、你之因果，彻底取代你，成为唯一的‘唐僧’。而你，将化作我莲台上一张痛苦的人脸，成为这完美佛法的一部分。”

周天明浑身汗毛倒竖。他试图运转体内的力量，却发现自己仿佛被钉在原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那朵血莲阵正散发着恐怖的吸力，不仅是抽取殿外的力量，更在疯狂抽取他自身的生机、记忆、存在感！

“动手！”周天明在脑海中怒吼。

五蕴残识同时响应——

猴子残识最先冲出，金色的虚影在空中凝聚出怒目圆睁的齐天大圣，金箍棒虚影抡圆了朝色蕴唐僧砸去！这一击蕴含狂暴的“识蕴”之力，要打碎对方的认知结构！

小黑化作一道黑烟，从地面阴影中钻出，直扑对方脚下——他要吞噬这妖僧的影子，切断它与现实世界的锚定！

青鱼在周天明识海中掀起滔天巨浪，清澈的“行蕴”之水化作精神冲击，冲刷向对方的意识核心！

小白驹则从周天明心脏跃出，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在殿内狂奔，它的马蹄踏过之处，时间流速开始紊乱——它在尝试干扰三势汇聚的节奏！

而污染的佛面……

“嘶……好香……”那半张扭曲的金色佛脸在周天明左肩浮现，贪婪地盯着色蕴唐僧，嘴角流出粘稠的金色液体，“吃了它……我能补全……让我吃了它……”

【警告：目标能量层级过高，直接吞噬将导致宿主灵体崩溃】金镯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警报。

“不行！”周天明咬牙，“先按计划来！”

四道攻击从不同维度轰向色蕴唐僧！

然而——

“雕虫小技。”色蕴唐僧甚至没有起身，只是轻轻抬起右手。

嗡——！

它身后的空间泛起涟漪，一尊高达三丈的如来金身虚影凭空显现！金身拈花微笑，周身佛光普照，一股浩瀚、神圣、不容侵犯的威压轰然爆发！

猴子的金箍棒虚影砸在金身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却只激起一圈涟漪，随即崩碎！

小黑的阴影触手刚碰到对方脚下，就被佛光灼烧得滋滋作响，惨叫着缩回！

青鱼的精神浪潮撞上如来虚影，如同溪流撞上巨石，瞬间倒卷而回，反噬得周天明头痛欲裂！

只有小白驹的时间干扰稍稍起效——五星汇聚的速度慢了百分之一息。但紧接着，如来金身缓缓睁眼，一道目光扫过，小白驹惨嘶一声，身形虚幻，差点溃散！

“没用的。”色蕴唐僧摇头，声音悲悯，“我集凉州万民之信，聚天地人三势，此刻已近佛陀果位。尔等残识，不过螳臂当车。”

它站起身，猩红袈裟褪去，化作纯金袈裟。面容在佛光映照下，竟真的与传说中那位西行取经的圣僧有九分相似！如果不是那双橙黄色的鬼眼，任何人见了都要跪拜叩首！

五星光芒更盛！五道粗大如天柱的星辉，如同银河倾泻，从天而降，穿透殿顶（却诡异地没有破坏任何瓦片），精准地灌入色蕴唐僧的天灵盖！

地下的血莲阵红光大放，莲瓣上的人脸齐齐发出无声的哀嚎，更加磅礴的地脉之力涌入！

殿外百姓的诵经声达到顶点，数千人的恐惧、绝望、盲目的信仰，化作肉眼可见的灰白色雾气，从门窗缝隙涌入，被色蕴唐僧鲸吞海吸！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金光越来越刺眼，气息节节攀升，真的在朝某个不可名状的境界迈进！

“怎么办……挡不住……”猴子残识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虚弱。

“时间不多了……”小白驹喘息道。

周天明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耀眼的佛影，大脑疯狂运转。吞噬来的技能？不，那些从鬼卒、妖物身上夺来的能力，在这种层次的对抗中如同儿戏。硬拼？更不可能，三势合一的力量已非人力所能抗衡。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鬼谷子的话突然在脑海中炸响：

“小子，你记住——世间最强的，从来不是力量本身，而是‘定义’。”

“你能定义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存在，什么是不该存在。”

“你的心法，不是用来对抗，而是用来……‘解构’。”

解构……解构……

周天明瞳孔骤缩。他死死盯着那尊越来越真实的如来金身，盯着金光中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盯着那双橙黄色的、充满贪婪的眼睛。

“我明白了……”他喃喃道。

“你明白什么了？”猴子焦急地问。

“它在做一件事——”周天明眼中精光爆闪，“它在用凉州万民的‘认同’，用五星的‘天威’，用血莲阵的‘地力’，强行‘定义’自己就是‘唐僧’，就是‘佛’！”

“那又怎样？它快成功了！”

“不，”周天明缓缓站直身体，尽管双腿还在发颤，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它在‘定义’，那我就要……‘重新定义’！”

他闭上眼，疯狂运转“原形心法”。这一次，不再是去感知敌人的弱点，而是去感知那尊如来金身、那个色蕴妖僧存在的“根基”——它凭什么存在？它存在的逻辑是什么？

心法如镜，照向那团刺目的金光。

【分析中……】

【目标存在根基检测：】

【1.凉州百姓的‘认同’（占比37%）——他们认为你是唐僧，所以你存在】

【2.五星汇聚的‘天道加持’（占比31%）——天象说你该成，所以你存在】

【3.五色血莲阵的‘地道支撑’（占比29%）——大地说你能行，所以你存在】

【4.自身能量结构（占比3%）——你觉得自己是，所以你存在】

周天明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原来如此。这个看似无敌的妖僧，它99%的存在，都建立在“外界认可”之上！它自己，不过是一团被强行捏合的、占比仅有3%的扭曲能量！

是为空即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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