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凯旋归来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整个京城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轰隆隆转动起来。
消息传开，百姓奔走相告。
茶楼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这场大捷。有人说陛下亲率三千铁骑，冲进敌阵七进七出；有人说陛下在白狼谷设伏，一把火烧了月氏三万大军；还有人说陛下在阵前一箭射落月氏王的大纛，吓得月氏王当场落马。
说什么的都有，越传越神。
可没有人觉得夸张。那可是他们的陛下，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又带着两万将士，把月氏和北莽打得落花流水。
这样的陛下，值得所有的赞美。
顺天府衙门口，贴出了告示：陛下凯旋之日，全城百姓可至永定门外迎接。告示刚贴出来，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识字的人高声念着，不识字的人踮着脚听，听到“全城欢庆”四个字，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卖爆竹的铺子，存货被抢购一空。卖彩绸的铺子，布匹被裁成一条条彩带。卖酒的铺子，掌柜拍着胸脯说，凯旋那日，酒水半价，与民同乐。
就连街边的乞丐，都被人拉到河边洗了把脸，说“陛下回来，你也要干干净净的”。
整个京城，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凤仪宫里，苏灼也没闲着。
内务府送来几套新做的礼服，让她挑选凯旋那日穿什么。她把那几套衣裳摊开，一件件看过去，最后挑了一件石榴红的，上面绣着金线凤凰，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这件好。”陈嬷嬷说，“喜庆。”
苏灼点点头，又让人把太子的衣裳也找出来。太子如今大了，以前那些小衣裳都穿不下了，得做新的。她亲手画了样子，让绣娘赶工，做了一套大红的小袍子，上面绣着五只小蝙蝠，取“五福临门”之意。
衣裳做好那日，她给太子穿上试试。太子穿上新衣裳，整个人圆滚滚的，像一颗红通通的小柿子。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愣，然后咯咯笑起来，拍着小手，高兴得不行。
苏灼蹲下身，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蛋。
“等你爹回来，”她轻声说，“让他看看，他儿子多好看。”
太子听不懂，只是窝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那几日，苏灼每晚都睡不好。
不是担心，是兴奋。闭上眼，脑子里就浮现出萧寰的样子——他瘦了没有？伤好了没有？骑马回来的路上累不累？
有一回半夜醒来，她索性不睡了，披衣走到廊下。月亮很圆，洒了一院子的银光。海棠叶子在风里沙沙响着，像在说着什么。
她站在月光里，望着北方。
那颗最亮的星星还在那里，一闪一闪的。
“快了。”她轻声说，“你很快就到家了。”
七日后，前锋斥候来报：陛下大军已过苍狼隘，三日后可抵京城。
消息传来，整个京城彻底沸腾了。
永定门外，百姓自发搭起了彩棚，棚上挂满红绸和灯笼。御道两侧，每隔十步便插一面彩旗，红黄蓝绿，迎风招展。顺天府的衙役们日夜巡逻，确保凯旋那日万无一失。
茶楼酒肆里，有人连夜编了歌谣，教孩子们唱：
“陛下亲征去，一去整半年。
月氏蛮.子降，北莽破了天。
百姓翘首望，盼着陛下还。
陛下还朝日，家家庆团圆。”
孩子们满街跑着唱，大人们听了，脸上都带着笑。
凯旋前夜，苏灼把太子哄睡了，一个人坐在窗前。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手里攥着萧寰那两封信，一封已经揉得有些旧了，边角起了毛；另一封还新着，带着北境的风尘。
她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看着上面的字迹。
第一封潦草些，写的是“左臂被流矢擦了一下，皮肉之伤”。第二封更潦草，写的是“月氏降了，北境三十年无忧矣”。
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
“傻子。”她轻声说，“写个信都不会好好写。”
可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不是难过，是高兴。
高兴他终于要回来了。高兴他活着回来了。高兴往后三十年，他们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她擦了擦眼角，把信收好，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下，凤仪宫的海棠静静立着。叶子在夜风里轻轻颤动，像在等着什么。
她抬起头，望着北方那颗星。
那颗星今夜格外亮，亮得灼人。
“明天。”她轻声说，“明天就能见到你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奶娘抱着太子出来了，太子醒了，睡眼惺忪的，小嘴嘟着，像是不高兴。
苏灼转过身，接过孩子。孩子窝进她怀里，蹭了蹭，又闭上眼睛。
她抱着他，走回窗边。
“明天，”她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爹就回来了。”
孩子动了动小嘴，不知听没听懂。
窗外，月亮慢慢往西移。夜还长，可天快亮了。
天快亮了。
那天天还没亮，苏灼就醒了。
窗外还是黑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鸡鸣。她侧身躺着，看着帐顶的承尘，心跳得有些快。昨夜睡得不踏实，醒了好几回，每一回都以为天亮了，可看看窗外，还是黑的。
这回是真的亮了。
她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几颗残星还挂在天上，其中最亮的那颗，正是她每晚望的那颗。
“今日，”她轻声说，“你真的要回来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奶娘抱着太子进来了，太子也醒了，正揉着眼睛，嘴里哼哼唧唧的，像是不高兴起这么早。
苏灼转过身，接过孩子。孩子窝进她怀里，蹭了蹭，又闭上眼睛。
“乖，”她轻声哄着，“今日带你去看爹爹。”
孩子动了动小嘴，没睁眼。
苏灼把他递给奶娘，自己坐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的脸，比半年前瘦了些，眼底有淡淡的青痕，可眼睛很亮，亮得灼人。
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着长发。梳顺了，绾成一个简单的髻，插上一支点翠凤钗。又从妆奁里取出那支萧寰送她的玉簪——当年还是太子时送的，她一直留着，舍不得戴。今日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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