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饕餮食我，魔猿重生
第一百零八章 饕餮食我，魔猿重生
阴冷。
这是地牢赋予感官的唯一知觉。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与腐朽，像是百年烂肉与千年阴土混合发酵后的味道，顺着鼻腔直往肺里钻，粘稠而恶心。
王铁柱被两名身材干瘦、眼窝深陷的国师府侍卫粗暴地拖拽着。
他高大的身躯在湿滑的石砖上，留下一道沉重的摩擦声。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通往地狱的距离。
他沉默着。
那张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憨厚脸上，看不出丝毫恐惧。
只是那双纯粹的眼睛，在扫过两侧铁牢里那些蜷缩扭曲、早已分不清是人是鬼的影子时，会闪过一丝发自肺腑的怜悯。
那些曾经的活人，如今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的皮囊，只剩下麻木的、间歇性的抽搐。
“快点，别磨蹭！”
左边的侍卫不耐烦地用刀鞘捅了捅他的后腰，声音尖利如夜枭。
“哼，能成为龙种大人的血食，是你这独臂废物的无上荣幸。”
右边的侍卫则发出刻薄的冷笑，言语中满是高高在上的鄙夷与残忍。
甬道的尽头，一扇由整块黑铁铸造、表面刻满了扭曲符文的沉重铁门挡住了去路。
侍卫合力转动机关，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开启。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污秽的恶臭扑面而来。
仿佛整个地牢的罪恶与污秽，都汇集于此。
门后，是一个巨大空旷的地底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三丈、不断翻滚着暗红色液体的血池。
那池水粘稠如油，咕嘟咕嘟地冒着拳头大小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散发出一缕带着腥甜的黑气。
池水表面，甚至还漂浮着一些尚未完全溶解的骨骼与脏器。
这里不是地牢。
是屠宰场。
是炼狱。
“进去吧。”
侍卫一脚狠狠踹在王铁柱的后腰，巨大的力道让他一个趔趄，直接栽进了血池。
噗通！
粘稠的血水四溅，带着惊人的腐蚀性，将他身上本就破烂的衣物灼烧得滋滋作响。
王铁柱高大的身躯沉入池中，刺骨的阴寒与火烧般的灼痛同时侵袭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从池中缓缓站起，血水堪堪没过他的胸口。
他环顾四周，血池边缘的石壁上，用铁链锁着一具具早已风干的骸骨，他们至死都保持着挣扎的姿态。
王铁柱没有挣扎，也没有呼喊。
他知道，那是弱者才会做的事情。
轰隆！
铁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侍卫们得意的、变态的笑声隔着厚重的铁门传来，显得格外刺耳。
地牢重归死寂。
只有血池中气泡破裂的“咕嘟”声，单调、压抑，像是地狱的心跳。
王铁柱站在池中，仅剩的左手紧紧握拳。
他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但他不怕死。
他只怕，自己死得没有价值，不能再为班主扛起那沉重的戏箱。
突然。
池水中央的翻滚变得剧烈起来。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池底缓缓上浮。
一个东西破开水面，搅动起滔天的血浪。
那是一条通体血红、长达丈许的肉虫，身躯上长满了锋利的倒刺与惨白的骨节。
它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占据了头部三分之一、布满了层层叠叠利齿的恐怖口器。
它的大小，早已不是一条手臂的规模，而是一头初具蛟龙形态的怪物。
这东西，正是由王铁柱那只被斩断的右臂，经由龙珠异变、吞噬了无数血肉后，催生而成的“小肉龙”。
它闻到了气味。
一股与它同源，却又更加鲜活、更加充满生命力的气味。
这气味对它而言，是致命的诱惑，是完成最终蜕变的最后一块拼图。
小肉龙的口器开合，发出一声无声的、仅存在于精神层面的嘶吼。
它搅动着血水，庞大的身躯闪电般扑向王铁柱！
腥风扑面，死亡的气息笼罩而下。
王铁柱看着那狰狞扑来的怪物，看着那依稀还能辨认出五指轮廓的“头部”，眼神里没有丝毫惊惧。
他甚至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憨厚笑容。
“俺的……手……”
他喃喃自语。
“班主说了，自己的东西，得自己收回来。”
他张开了大嘴。
在那条小肉龙即将咬上他喉咙的致命瞬间。
他没有躲闪，没有格挡，而是迎着那张巨口，反过来，一口狠狠地咬住了肉龙的头！
【饕餮命格，发动！】
这一刻，王铁柱不再是那个憨厚的大个子。
他仿佛化身为一头上古凶兽，血脉深处那股与生俱来的、对万物的吞噬欲望，被彻底点燃！
“咔嚓！”
尖锐的骨刺划破了他的脸颊，腥臭到极致的龙血混杂着腐肉，疯狂灌入他的口中。
王铁柱却毫不在意，喉结疯狂滚动，双目赤红，开始了野蛮到极致的吞咽。
他不是在战斗。
他是在举行一场献祭自己的仪式。
他在吃掉自己那段被污染、被扭曲的过去。
小肉龙发出痛苦的嘶吼，扭动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将血池搅得天翻地覆。
它用长满倒刺的尾部狠狠抽打在王铁柱的身上，每一次抽击，都带起大片的皮肉，露出森森白骨。
可王铁柱的嘴，就像一个无法挣脱的、通往虚无的黑洞。
他硬生生地，将那条与自己同源、却又憎恨着自己的怪物，一寸寸地、连皮带骨地吞入腹中。
嘎嘣，嘎嘣，嘎嘣……
那是牙齿与坚硬骨骼碰撞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地牢里，令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龙血入腹，一股灼热到足以熔金化铁的狂暴力量，瞬间在他四肢百骸中炸开！
“呃啊啊啊——”
王铁柱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皮肤寸寸龟裂，渗出的不再是黑色的血液，而是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滚烫龙血。
他那只空荡荡的右肩，伤口处的血肉开始疯狂蠕动、增生，像是有无数条饥饿的虫子在皮下疯狂钻探、构筑巢穴。
剧痛，撕心裂肺，远超当初断臂之痛的千倍、万倍！
王铁柱的双眼彻底被血色吞噬，但他仅存的一丝理智，死死守住灵台。
他想起了班主在破庙里分给他的那半块干粮。
想起了班主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时，那并不宽厚的背影。
想起了班主说过的话。
“铁柱，活下去，戏班，不能散。”
“班主……俺……不能疯……”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加快了吞噬的速度。
终于，最后一点带着倒刺的龙尾也被他狠狠咽下。
他打了个饱嗝，一股夹杂着金色电光的黑气从口中猛地喷出，将前方的血池都炸开了一个数尺深坑。
也就在这一刻，他右肩的血肉猛地爆开，血雾弥漫！
一条全新的手臂，从那血肉模糊的创口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野蛮地生长出来！
那条手臂，比他之前的右臂要粗壮整整一圈，通体覆盖着一层细密坚固、宛如墨玉的黑色鳞片。
五指的指甲变得锐利修长，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冷寒光。
手臂的关节处，甚至生出了狰狞的骨刺。
这不是人的手臂。
这是传说中，神兽麒麟的臂膀！
麒麟臂！
一股远超从前的、如同山崩海啸般的磅礴力量，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王铁柱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龙血的淬炼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缓缓握住新生的右拳，鳞片摩擦，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仅仅是握拳的动作，就引得周遭空气发出一连串的爆鸣！
他仰起头，胸中积压了许久的憋屈、痛苦、愤怒，伴随着新生的力量，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咆哮，冲口而出！
“吼——！”
声浪不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化作了实质的、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如同攻城巨锤，狠狠地撞在了地牢那扇破碎的铁门残骸上！
轰隆！
残存的铁门连同周围的石壁，竟被这一声咆哮，震得寸寸碎裂，化为漫天烟尘！
门外，几名听到动静前来查看的狱卒，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这股狂暴的声浪正面击中。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捏爆的番茄，七窍流血，内脏混合着骨渣从口中喷出，当场毙命。
王铁柱缓缓走出地牢。
烟尘散去，露出他此刻的模样。
他上身衣物尽碎，露出古铜色的、布满狰狞伤疤的肌肉，新生的麒麟臂上黑气缭绕，一双赤红的眼眸里，充满了原始的、毁灭一切的暴戾。
通道里，更多闻声而来的狱卒惊慌失措地看着这个从地狱里走出的魔神。
“杀……杀了他！”
一名看似头领的狱卒颤抖着下令。
王铁柱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那名头领面前。
他甚至没有用那只狰狞的麒麟臂，只是用左拳，平平无奇地一拳轰出。
最前方的那名头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上半身就像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直接爆成了一团血雾。
力量，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暴力，原始到极致的暴力。
当陈玄循着那声咆哮的踪迹，用“画皮”之术悄无声息地潜入地牢时，看到的便是一幅修罗场般的景象。
狭窄的通道里，尸骸遍地，血流成河，残肢断臂挂满了墙壁。
王铁柱正站在那尸山之上。
他高大的身躯散发着如同实质的、魔神般的气息。
他正用那只崭新的麒麟臂，缓缓地将一名还在抽搐的狱卒的头颅，捏成了碎片。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回头。
那双赤红如血的眼眸，在看到陈玄那张熟悉的、带着麻子的丑角脸时，所有的暴戾、疯狂与杀意，如同潮水般尽数褪去，重新变回了往日的憨厚、依赖与纯粹。
他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麒麟臂上的血污蹭到了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个刚偷吃完东西的孩子。
“班主，俺饿了。”
陈玄看着他那条崭新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麒лин臂，看着他脚下的尸山血海，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铁柱经历了何等惨烈的蜕变。
他从太虚戏箱里，取出了之前从谭家抢来的那根、能随心意变化的乌木棍法宝，递了过去。
棍子入手，王铁柱的麒麟臂上黑气一闪，那根普通的乌木棍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在臣服于这股霸道的力量。
“吃饱了？”
陈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那双藏在丑角妆容下的眼睛里，杀意沸腾。
“今晚，咱们要把这国师府，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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