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一波刚平，风波又起！

新闻发布会的成功，其后续效应比方平预想的还要猛烈。

第二天，《江北日报》头版头条刊发了市长王浩的讲话和方平“招女婿”的精彩比喻。

省电视台的新闻也罕见地用了将近三分钟的时间，对这场发布会进行了专题报道，并配发评论员文章，称之为“内陆城市在对外开放和营商环境建设上的一次思想破冰”。

方平的名字，一夜之间，从江北官场内部，传遍了全市的大街小巷。

更新办的电话成了热线，以前那些对他们爱答不理的单位，现在一个个主动打电话来询问有什么需要配合的。

郭学鹏和钱斌等人走在市委大院里，腰杆都挺得笔直，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

然而，方平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

他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陈清泉和黄立德这股本土势力，在公开的舆论场上输得一败涂地，绝不意味着他们会就此罢手。

明的行不通，就一定会来暗的。

他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复盘着整个红星厂项目的流程，试图找出下一个可能被攻击的薄弱环节。

果然，麻烦很快就找上门了。

这天下午，郭学鹏敲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主任，出情况了。”他将一份报名单递到方平桌上，“您看，这是截止到今天下午，报名参选‘红星项目人民评审委员会’的市民代表名单。”

方平接过来，快速翻阅着。

这个评审委员会，是林青山书记亲自定下的“阳谋”，旨在用真正的民意对抗小团体的私心，是整个项目公平公正的压舱石。

按照规定，委员会将由政府代表、国内外专家、人大政协委员和公开选举的市民代表共同组成。

其中，市民代表的名额有十五个，权力极大，对最终方案有一票否决权。

看着看着，方平的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名单上，报名参选的人数倒是不少，足有上百人。

但仔细看这些人的背景资料，问题就大了。

排在前面的几十号人，要么是红星机械厂退休职工子弟，要么是与“本土企业家联合会”旗下公司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社会贤达”，甚至还有好几位是之前跟着罗振邦一起上访的老干部家属。

“他们这是想抢班夺权啊。”方平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响声。

“何止是抢班夺权，简直是釜底抽薪！”郭学鹏有些气愤，“这些人组织严密，分工明确。一部分人负责在各个老旧小区里散播消息，说只有选他们自己人，才能为老百姓争取到最大的‘拆迁利益’，把咱们的‘城市更新’又偷换概念成‘拆迁’。另一部分人，则挨家挨户地做工作，拉票，许诺好处。手段跟社区选举一模一样，但玩得比谁都溜。”

方平一听，瞬间就明白了。

对方在发布会上输了面子，就立刻调转枪口，准备在评审委员会这个关键环节里，抢走里子。

他们这是要用他们最擅长的基层动员和人情世故，来对付自己这个外来的“技术官僚”。

如果让他们的计划得逞，选上去十五个市民代表，有十个是他们的人，那这个评审委员会就彻底成了他们操纵的工具。

到时候，无论多好的国际方案，都能被他们以“不符合江北实际”、“不接地气”等理由给否决掉。

最终，项目还是会落到黄立德那样的本土开发商手里。

“主任，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郭学鹏急切地说道，“要不要我们这边也组织一些人去参选？或者，在资格审查上，把这些人卡掉？”

方平想了想，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行。”他否决了这个提议，“我们自己组织人，就落入了和他们一样的窠臼，把一场公开选举变成了派系斗争。至于资格审查，法无禁止即可为，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卡掉他们。这么做，反而会授人以柄，说我们搞暗箱操作，打压民意。”

这正是对手的阴险之处。

他们所有的行为，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

郭学鹏急得抓耳挠腮：“那……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委员会变成他们的‘一言堂’吧？”

方平没有说话，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阳光很好，但在这片阳光之下，依然有许多阴影在悄然滋生。

硬堵，肯定不行。

唯一的办法，还是疏导。

但这一次，要如何疏导？

他需要一个更高明的阳谋，一个能让对方的动员和人情，都彻底失效的办法。

一时间，他却毫无头绪。

这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让他感到一阵久违的烦躁。

……

傍晚，苏婉打来电话，约他一起吃晚饭。

方平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或许换个环境，能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下。

两人没有去什么高档餐厅，就在市委附近找了一家环境清幽的家常菜馆。

“怎么了？看你心事重重的。”苏婉给方平夹了一筷子他最爱吃的红烧肉，轻声问道，“还在为发布会的事兴奋？”

“发布会都翻篇了。”方平苦笑一声，将评审委员会遇到的难题，简单跟苏婉说了一遍。

苏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等方平说完，她才歪着头想了想，问道：“我不太懂你们官场里的道道。但我就想问一个问题，那些跟着罗振邦闹事的老干部，和那些被黄立德忽悠的企业家，他们是一回事吗？”

方平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当然不是。罗振邦他们，主要是想解决自己的居住环境问题，诉求很朴素，但容易被人当枪使。黄立德他们，则是纯粹的利益驱动，想的是空手套白狼。”

“那不就结了。”苏婉眨了眨眼睛，“既然他们的诉求不一样，那你为什么要用同一种办法去对付他们呢？你那个评审委员会，听起来高大上，但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太遥远了。大家关心的，还是自己的房子能不能修好，周围环境能不能改善。谁能帮他们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就选谁，这不是很正常吗？”

苏婉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方平脑中的迷雾。

是啊，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自己一直在思考如何从规则和权谋的层面，去破解对方的攻势。却忽略了最根本的问题——民心。

对方之所以能煽动那么多人，正是抓住了普通市民最朴素、最直接的诉求。

而自己这边，虽然举着“公平公正”的大旗，却没有给市民一个清晰的、能让他们感同身受的理由去支持自己。

自己需要一座桥梁，一座能将“宏大叙事”和“百姓日常”连接起来的桥梁。

“小婉，你真是我的福星！”方平激动地抓住苏婉的手，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亮。

苏婉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脸上一红，嗔道：“干嘛呀，好好吃饭。想到办法了？”

“差不多了。”方平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他们不是想玩基层动员吗？那我就跟他们玩个更大的！他们不是想代表民意吗？那我就让真正的民意，让他们无所遁形！”

一个全新的、比之前所有计划都更加大胆的阳谋，开始在他心中酝酿。

这顿饭，方平吃得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方案的细节。

苏婉看着他那副“走火入魔”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宠溺的微笑。

她知道，那个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总能找到办法的方平，又回来了。

饭后，方平坚持要送苏婉回家。

在苏婉家楼下，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上去坐坐吗？”苏婉轻声问。

方平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柔情和期待。

他很想点头，但他知道，今晚，他有一个更重要的战场。

“不了，我得马上回单位，把方案做出来。”方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苏婉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了起来，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方平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去吧，注意身体。”

温热柔软的触感让方平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着苏婉跑进楼道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转身拦下一辆出租车，对司机报出市委大院的地址。

车窗外，江北的夜景流光溢彩。

方平知道，这场看似平静的选举风波背后，是新旧势力、两种发展理念的又一次激烈碰撞。

而这一次，他要让阳光照进每一个最幽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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