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超市里,我盯着货架上的排骨,标价38.9元一斤。
手机里的余额显示:47.3元。
今天是11月27号。
距离下个月的500块生活费,还有4天。
我放下排骨,拿了一盒特价鸡蛋。
6.9元,12个。
够吃4天了。
收银台前,一个中年女人在刷卡。
POS机“滴”的一声,显示金额:3847元。
她买的东西我扫了一眼——澳洲和牛、帝王蟹、车厘子。
我低下头,把鸡蛋放上传送带。
手机震动。
江瑞的微信:「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饭。」
我回:「好。」
第147条「不回来吃饭」。
我数过。
01
回到家,客厅里坐着婆婆。
茶几上摆着一堆保健品,包装盒还没拆。
“妈,您来了。”
王淑芬抬了抬眼皮:“回来了?买的什么?”
“鸡蛋。”
她嗤笑一声:“又是鸡蛋。我儿子年薪500万,你天天给他吃鸡蛋?”
我没说话。
把鸡蛋放进冰箱的时候,我看见里面空荡荡的。
上周买的菜,早就吃完了。
“苏锦。”
婆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那个姐妹介绍了个好东西,你看看。”
她把一张宣传单递过来。
某品牌羊奶粉。一罐698元,一个疗程6罐。
“这个对身体好,你买两个疗程。”
我看着那个数字。
698×12=8376元。
我每个月的生活费是500元。
“妈,这个太贵了……”
“贵?”
王淑芬的脸立刻拉下来。
“我儿子一年挣500万,你说这个贵?你就这么对待你婆婆?”
“不是,我是说——”
“行了。”
她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包。
“我去跟江瑞说。儿媳妇太抠了,连给婆婆买点保健品都不舍得。”
门被摔上。
整间屋子震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宣传单。
698×12=8376元。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47.3元。
晚上九点,江瑞回来了。
酒气。
很浓。
“妈打电话来了。”
他把外套扔在沙发上。
“羊奶粉的事。”
我从厨房探出头:“江瑞,这个月生活费不太够……”
“又不够?”
他皱起眉。
“苏锦,500块还不够你花?我妈那时候一个月200块就能养活一大家子人,你现在500块都不够?”
“现在物价不一样——”
“行了。”
他挥挥手,打断我。
“别跟我哭穷。羊奶粉的钱我直接给我妈转了,这事不用你操心。”
他走进卧室。
门关上。
我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
锅里的蛋炒饭已经凉了。
那是今天的晚饭。
鸡蛋和米饭。
我捏着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一行字:
「11月27日,羊奶粉8376元,直接转给婆婆。」
这是我记录的第89笔“不经过我的支出”。
最早一笔是三年前。
从那时候开始,江瑞给我的生活费就固定在了500元。
500元。
一个月。
够买6斤排骨,或者15斤鸡蛋,或者100斤大米。
但不够买他妈一罐羊奶粉。
02
第二天早上,江瑞出门前,我叫住了他。
“江瑞,能不能……把生活费涨一点?”
他正在系领带,闻言停下动作。
“又涨?”
“现在什么都在涨价,500块真的——”
“苏锦。”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你知道我压力有多大吗?公司一堆事,我还要养这个家、养我妈、还房贷。你就不能省着点花?”
“我已经很省了……”
“那就再省点。”
他系好领带,拿起车钥匙。
“别跟其他人比。有些女人买个包几万块,你起码不是那种人,对吧?”
门关上。
我站在玄关,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再省点。
我已经一年没买过新衣服了。
冬天的大衣是结婚前买的,羽绒服穿了五年,袖口的毛都秃了。
上个月生理期,我连卫生巾都挑最便宜的买。
省着点花。
还能怎么省?
中午,我在小区门口的菜摊买菜。
老板娘认识我。
“苏太太,今天的白菜新鲜,一块二一斤。”
我挑了两颗。
不到三块钱。
“您老公又出差啦?好久没见他了。”
我愣了一下:“他最近忙。”
“是啊,大老板嘛。”
老板娘笑呵呵地说,“我看过他的车,那个奔驰,少说也得七八十万吧?”
我笑了笑,没接话。
那辆车是去年买的。
98万。
他买车的时候,我问过他一句:“能不能给我也买一辆代步的?”
他说:“你一个家庭主妇,要什么车?打车不行吗?”
打车。
用500块的生活费打车。
我没再提过。
提完菜往回走的时候,我在单元门口遇见了邻居李姐。
她住在我家楼上,老公也是做生意的。
“哟,苏太太,买菜啊?”
“嗯,李姐好。”
她扫了一眼我手里的袋子,眼神有点复杂。
“苏太太,我能问你个事吗?”
“您说。”
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
“你老公……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03
“什么?”
我愣在原地。
李姐看看四周,把我拉到楼梯间的角落。
“我不是乱说啊。上周我去滨江一号看房子,销售带我看样板间的时候,正好碰见你老公。”
滨江一号。
那是市中心最贵的楼盘。
均价12万一平。
“他旁边跟着个年轻女的,穿着貂皮大衣,销售管她叫江太太。”
我的手指开始发冷。
“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就是你老公,我认得他。”
李姐拍拍我的手,“我也不是存心戳你心窝子,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一下。”
她走了。
我站在楼梯间,袋子里的白菜掉在地上。
江太太。
滨江一号。
貂皮大衣。
我蹲下去,把白菜捡起来。
手在抖。
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等江瑞。
等到十一点。
门开了。
“回来了?”我站起来。
“嗯。”
他没看我,径直往卧室走。
“江瑞。”
我叫住他。
“上周你去滨江一号看房子了?”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
“公司的事,给客户看房。”
“客户?”
“嗯。”
他打开卧室门。
“睡了,明天还有事。”
门关上。
我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攥着那袋白菜。
公司的事。
客户。
我打开手机,找到李姐的微信。
「李姐,那天你说的那个女的,长什么样?」
三分钟后,她回了一张照片。
「这是我拍的,当时她正和你老公看户型图。」
照片有点糊。
但能看清那个女人的侧脸。
尖下巴,波浪卷,貂皮大衣。
我不认识。
但那只搭在江瑞手臂上的手,我看清楚了。
小指上有颗小痣。
很小。
但很清楚。
04
第二天,我开始查。
江瑞的银行流水我看不到。
他所有的卡都设了密码,从不让我碰。
但我知道他的证券账户密码。
那是六年前他让我帮忙操作的时候记下的。
他忘了改。
我登进去。
流水记录从今年1月开始。
1月3日,转出50万。
2月14日,转出20万。
4月,转出30万。
7月,转出80万。
收款账户都是同一个名字:程曼。
程曼。
我记下这个名字。
然后开始查房产。
滨江一号的销售中心我不敢去。
但网上能查到购房信息。
我找了一整天。
终于在一个地产论坛上找到了那套房子的交易记录。
滨江一号1802室。
面积:168平方米。
总价:820万。
购买人:程曼。
共同还款人:江瑞。
我看着那行字,心脏像被人用力攥了一下。
820万。
他给她买了一套820万的房子。
而我每个月的生活费,是500块。
我把手机放下。
然后又拿起来。
手指快速翻找着证券账户的历史记录。
从去年开始算。
转给程曼的钱,加起来超过400万。
400万。
我盯着这个数字。
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喉咙发紧、眼眶发酸的笑。
当天晚上,江瑞十点到家。
我在厨房里热饭。
“今天又应酬了?”
“嗯。”
“哪个客户?”
他顿了一下:“你问这么多干嘛?”
“没,随便问问。”
我把热好的米饭端出来。
鸡蛋炒西红柿,拌白米饭。
他皱眉看了一眼。
“又是这些?”
“生活费不太够,凑合吃吧。”
“苏锦。”
他放下筷子。
“你能不能别老把钱挂在嘴上?我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到家就想清静一下,你能不能体谅一点?”
我没说话。
把碗筷放下,转身进了厨房。
“你吃吧。”
我站在灶台前,听见外面传来筷子碰碗的声音。
很轻。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05
周末。
江瑞说公司有事,一早就出门了。
我等他走了十分钟,也出了门。
跟着他的车。
不近不远。
他开得很慢,像是在等人。
果然。
在一个商场门口,他的车停了下来。
一个女人从商场里走出来。
波浪卷,小脸,穿着驼色大衣。
程曼。
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我看见她侧过脸,在江瑞脸上亲了一下。
车子发动,往滨江一号的方向开去。
我跟了上去。
滨江一号的门禁很严。
但旁边有个咖啡店,落地窗正好能看到1号楼的单元门。
我坐在窗边,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
18块。
我数了一下钱包。
还剩29块。
够活4天。
这4天里,我每天都来。
美式、美式、美式、美式。
18×4=72块。
我把买鸡蛋的钱省下来了。
这4天,我看着江瑞的车进进出出。
有时候是早上来,中午走。
有时候是下午来,半夜走。
有一次,程曼挽着他的手,两个人站在单元门口说了很久的话。
她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肚子。
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看不清表情。
但我看清了江瑞的动作——
他蹲下身,把脸贴在她的肚子上。
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那一刻,我的手指冰凉。
原来如此。
难怪。
难怪他最近对我越来越冷淡。
难怪他再也不提“要孩子”的事。
他已经有孩子了。
只不过不是我的。
06
第五天。
我没有再去咖啡店。
我去了另一个地方。
锦瑞科技。
江瑞的公司。
准确地说,是我们的公司。
八年前,他还是个穷小子,想创业,没有钱。
是我把婚前攒的200万给了他做启动资金。
那时候我刚从研究所辞职,手里有三项光学镀膜的专利。
他说:“苏锦,你嫁给我,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信了。
把钱给了他,把专利授权给了他,把自己也给了他。
换来一纸协议。
甲方苏锦,持有锦瑞科技30%股权。
这份协议,他大概早就忘了。
我没有忘。
它一直在我床头柜的夹层里。
和那三张专利证书放在一起。
锦瑞科技的前台不认识我。
“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林可。”
“您是?”
“她的客户。”
五分钟后,林可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是我的大学室友,毕业后做了律师,三年前跳槽来了锦瑞科技做法务总监。
但这件事,江瑞不知道。
他从来没关心过我大学室友是谁。
“锦锦。”
林可看见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来办公室说。”
她的办公室在23楼,窗外是半个城市的天际线。
我坐下来,把手机递给她。
“你看看这个。”
照片。录音。转账记录。房产信息。
全部。
林可看了五分钟。
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林可点点头。
“股权协议还在吗?”
“在。专利证书也在。”
“好。”
她合上电脑。
“锦锦,我跟你说实话。这场仗不好打。江瑞在公司的人脉很深,股东们都站在他那边。你要动他,得做好准备。”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
她顿了顿。
“程曼怀孕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她是公司市场部的主管。江瑞亲自招进来的。”
我没说话。
“这一年,江瑞把不少核心业务都交给她了。股权分红也绕过你,直接走她那边的账户。”
“什么意思?”
林可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那30%的股权,分红你拿到过吗?”
我愣住了。
分红?
我连股东会通知都没收到过。
“江瑞说公司还在发展期,不分红……”
“骗你的。”
林可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锦瑞科技去年净利润1.2亿。按30%算,你应该拿到3600万。”
3600万。
我每个月的生活费是500块。
我盯着那份文件,指甲陷进掌心。
“这笔钱去哪了?”
“我帮你查过了。”
林可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
“分红打进了一个离岸账户。开户人是程曼。”
07
从锦瑞科技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去了一趟银行。
把股权协议做了公证。
又去了一趟公证处。
把所有的证据——照片、录音、转账记录、房产信息——全部做了备份和公证。
然后,我去了一趟商场。
买了一条裙子。
标价1980元。
导购有点惊讶。
“女士,这条裙子您确定要吗?”
“确定。”
我把银行卡递过去。
这张卡是我的私房钱。
结婚前存的,每个月省下来的零花钱,加起来不到两万块。
今天,我花掉了十分之一。
晚上,江瑞照例不回来吃饭。
我一个人穿着新裙子,坐在客厅里。
镜子里的女人有点陌生。
头发很久没打理了,皮肤暗沉,眼角有细纹。
但眼神很亮。
像是压了很久的火,终于要烧起来了。
手机响了。
婆婆的电话。
“喂,妈。”
“苏锦,下个月你大姨家的儿子结婚,随礼包两万。”
“两万?”
“怎么,嫌多?你大姨当年可是帮过江瑞的。”
“妈,我没有这么多钱……”
“没有?”
王淑芬的声音冷下来。
“苏锦,你是不是太不懂事了?江瑞一年挣500万,你连两万块都拿不出来?你嫁到我们江家来,就是来享福的?”
我没说话。
“你听好了。这两万块你想办法凑。凑不出来,你就自己跟你大姨解释去!”
电话挂了。
我放下手机。
两万块。
500块的生活费,要攒40个月。
三年零四个月。
而他给程曼,一年就花了400万。
我又笑了。
还是那种喉咙发紧的笑。
08
半个月后。
锦瑞科技年度股东大会。
我收到了通知。
是林可帮我发的。
江瑞不知道。
他从来不管这些“小事”。
在他眼里,我就是个不懂事的全职太太,除了花他的钱,什么都不会。
股东大会那天,我换上了那条1980块的裙子。
又花了300块做了头发。
出门前,我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女人,和一个月前不一样了。
眼神平静,嘴角有一点点笑。
像是赴宴。
也像是赴刑场。
不是我的刑场。
会议室在锦瑞科技的顶楼。
我进门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苏锦?”
江瑞从主位上站起来,脸色难看。
“你怎么来了?”
“我是股东,为什么不能来?”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林可已经帮我准备好了资料。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程曼坐在江瑞旁边,目光闪了闪。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小腹微微隆起。
五个月了。
我看着那个肚子,心里很平静。
“各位。”
江瑞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主导权。
“今天的股东大会,主要是讨论明年的发展规划……”
“等一下。”
我打断他。
“在讨论明年的规划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
江瑞的眉头皱起来。
“苏锦,你别闹。”
“我没闹。”
我打开面前的文件夹。
“第一个问题。去年的净利润1.2亿,我作为30%的股东,应该分红3600万。请问这笔钱在哪里?”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江瑞的脸色变了。
“那笔钱……公司还在发展期,没有分红……”
“是吗?”
我拿出第二份文件。
“那这份转账记录是怎么回事?3600万,打到了一个离岸账户,开户人是程曼。”
程曼的脸白了。
江瑞猛地站起来:“苏锦!你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在问,我的钱去哪儿了。”
09
会议室里一片混乱。
其他股东开始交头接耳。
江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苏锦,这件事我们回家说——”
“不用回家。”
我站起来。
“大家都是股东,正好一起听听。”
我把第三份文件拿出来。
“这是锦瑞科技的原始股权协议。八年前,我用婚前财产200万入股,加上三项核心专利的授权,持有30%股权。”
“这份协议,江瑞应该还记得吧?”
他的喉结动了动。
“那是……那是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
我笑了。
“江瑞,你创业的第一笔钱,是我给的。公司最核心的三项专利,是我的。你现在年薪500万,公司估值8.6亿,而我每个月的生活费是500块。”
“500块,你让我拿来买菜、交水电、给你妈买保健品。”
“500块,不够买你给程曼那条爱马仕丝巾的十分之一。”
“500块,是你养小三一天的花费。”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江瑞的脸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程曼的脸已经惨白了。
她想站起来,但肚子太大,动作很笨拙。
“江瑞……你跟我说过,她只是挂名股东,什么都不懂……”
“闭嘴!”
江瑞吼了一声。
程曼被吓了一跳,眼眶红了。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可笑。
“程曼小姐。”
我叫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是江瑞的合法妻子。你住的那套820万的房子,是用我的分红买的。你身上的貂皮、包包、首饰,都是用我的钱买的。”
“你怀着的那个孩子,是私生子。”
她的脸彻底白了。
“不……不是的……江瑞说你们早就没感情了,你同意离婚的……”
“他还说什么?”
我走到她面前。
“他说我是个不懂事的黄脸婆?说我只会花他的钱?说我配不上他?”
程曼的眼泪流下来。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冷笑一声。
“你挺着五个月的肚子,拿着我的钱,住着我买的房子,你不知道?”
“程曼,你就是个贼。”
“偷钱的贼,偷人的贼。”
10
江瑞冲上来,抓住我的手臂。
“苏锦,你够了!”
我甩开他的手。
“够了?江瑞,我忍了你三年。”
“三年,每个月500块生活费。”
“三年,你的工资卡、奖金、分红,我一分钱都没见过。”
“三年,你妈对我呼来喝去,我一个字都没顶过。”
“三年,你在外面养女人、买房子、生孩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
“现在你告诉我,够了?”
江瑞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我打开手机,把屏幕投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照片。
录音。
转账记录。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这是你和程曼的开房记录。”
“这是你给她买房的转账凭证。”
“这是你带她去医院产检的照片。”
“这是你跟她说’等孩子生下来就离婚’的录音。”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大屏幕,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震惊的,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
江瑞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苏锦……你……”
“我什么?”
我关掉投屏,看着他。
“江瑞,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一个傻子?一个只会做饭洗衣的黄脸婆?一个你玩腻了就可以扔掉的工具?”
“你忘了,当年是谁把200万给你创业。”
“你忘了,公司的核心技术是谁的专利。”
“你忘了,那份股权协议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我走到会议桌的主位。
“从今天开始,我要行使我作为30%股东的权利。”
“第一,要求公司立即停止向程曼支付任何款项。”
“第二,要求追回被非法转移的3600万分红。”
“第三,召开董事会,审查江瑞三年来的财务问题。”
我看着在场所有人。
“各位股东,同意的请举手。”
林可第一个举起手。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五个股东,三个举了手。
过半。
通过。
江瑞站在那里,脸色灰败。
“苏锦……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
我笑了。
“江瑞,你把我当傻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你给我500块生活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你和程曼躺在820万的大床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我走到门口,回过头。
“对了,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
“房子、车子、存款,我一分不要。”
“我只要我的股权,和我的清白。”
“你和程曼,好好过吧。”
我推开门,走出去。
身后,传来程曼的哭声和江瑞的咆哮。
我没有回头。
11
三个月后。
法院判决下来了。
江瑞与程曼转移公司财产罪名成立,被判返还3600万,并赔偿损失。
820万的房子,被依法冻结。
程曼的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
但她没能住进那套豪宅。
她被公司开除了,没有收入,没有存款,只能回老家投奔父母。
江瑞呢?
他被免去了CEO的职务。
虽然还是股东,但在公司里已经没有任何话语权。
其他股东联合起来,选了一个新的CEO。
不是我。
我没兴趣管这些。
我只是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了。
30%的股权,每年的分红,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离婚协议签字那天,江瑞来找我。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胡茬。
“苏锦。”
他站在我面前,声音嘶哑。
“我错了。”
我看着他。
“你错什么了?”
“我……我不该那样对你……”
“那样?哪样?”
我笑了笑。
“是每个月只给我500块?还是把我的分红转给小三?还是背着我养了三年的孩子?”
他低下头,没说话。
“江瑞,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买菜的时候,我要掂量哪种便宜。”
“生理期的时候,我要算着卫生巾的价格。”
“你妈让我买几千块的保健品,我要从牙缝里省。”
“而你呢?你给程曼买800多万的房子,眼睛都不眨。”
“你每天出入五星级酒店,吃几千块的海鲜大餐。”
“你带她去国外度假,住总统套房。”
“你告诉她,你老婆只是个没用的黄脸婆,早就该离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让他的脸更白一分。
“苏锦……我真的错了……”
“给我一个机会,我改……”
“改?”
我摇摇头。
“江瑞,你没有机会了。”
我把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签吧。”
他的手在发抖。
但最终,他还是签了字。
从民政局出来,我抬头看天。
冬天的阳光很淡,但很暖。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七年。
终于结束了。
手机响了。
是林可的信息:「出来了?我在对面的咖啡店等你。」
我笑了笑,往马路对面走去。
新的生活,刚刚开始。
12
一年后。
我在市中心开了一家设计工作室。
用的是我自己的专利技术。
规模不大,但口碑很好。
有时候会接到一些大客户的单子,利润不错。
某天下午,我正在工作室里画图。
门被推开了。
是一个年轻女人。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大概一岁多。
我抬起头,看见了她的脸。
程曼。
她比一年前老了很多。
脸色蜡黄,黑眼圈很重,头发乱糟糟地扎着。
“苏……苏锦……”
她站在门口,有点畏缩。
“有事?”
她咬了咬嘴唇。
“我……我想找份工作……听说你这里在招人……”
我放下笔。
“你的专业是什么?”
“我……我是学市场营销的……”
“那不好意思,我们不招市场营销。”
她的脸白了一下。
“苏锦……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但是……我现在真的很难……江瑞他……”
“他怎么了?”
“他不管我们母子了。”
她的眼眶红了。
“孩子生下来之后,他就变了。他说他的事业毁了,都是因为我,他恨我……”
“他把房子卖了,钱也分了,然后就消失了……”
“我找不到他……”
她开始哭。
孩子被她的情绪吓到了,也跟着哭起来。
工作室里,一大一小两个人哭成一团。
我看着她。
“程曼。”
她抬起头。
“当初你抢我老公、花我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她愣住了。
“你挺着肚子坐在股东大会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你住在820万的豪宅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以为江瑞是什么好人?”
“他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能算计,你觉得他会对你好到哪里去?”
“你不过是他的一个工具。”
“生孩子的工具,转移财产的工具。”
“现在工具没用了,他当然要扔掉。”
程曼的泪流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求你……给我一条路……”
我看着她。
“程曼。”
我的声音很淡。
“我不会帮你。”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但我也不会害你。”
我打开抽屉,拿出一张名片。
“这是一个职业培训机构,你可以去学一门技术。学费不贵,三个月就能毕业。”
“学完之后,你自己去找工作。”
“你的路,得自己走。”
她接过名片,愣愣地站着。
“苏锦……谢谢……”
“不用谢。”
我坐回去,继续画图。
“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
她走了。
门轻轻合上。
工作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放下笔,看着窗外。
冬天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忽然想起一年前,从法院出来的那个下午。
天也是这样的晴。
那时候我想,新的生活刚刚开始。
现在我觉得,其实从我翻出那份股权协议的那一刻,新生活就已经开始了。
不是离婚那一刻。
不是反杀那一刻。
是我决定不再忍的那一刻。
我笑了笑,重新拿起笔。
窗外,有人在喊:“苏老板,快递到了!”
“来了!”
我应了一声,起身走出去。
太阳很好。
日子很长。
往后的每一天,都是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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