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给老婆安全感,公司步入正轨,我退居幕后做了煮夫。

公司成立十年,她一次年会都没让我去过。

十周年年会定在五星级大酒店,我提出参加。

她一边提鞋一边头也不抬:

“你是我老公,去了员工放不开。”

临走前匆匆落下一个吻:

“乖,忙完这阵我们带上泡泡一起去三亚。”

门“咔哒”关上。

我看着满地乐高和绘本,胸口闷得发慌。

三岁的儿子突然举着一部黑色手机跑过来:

“爸爸!妈妈的手机忘带啦!”

我愣了一下。

这手机不是她常用的那部。

指尖刚碰到屏幕,一条微信预览弹了出来:

“老婆,年会西服选好了,两万八,等你刷卡哦~。”

1.

发送人备注是:“宝贝博文”。

我的呼吸停滞了。

血液冲上耳膜,嗡嗡作响。

手指下意识地滑动屏幕。

不知是苏明丽太自信,还是太相信我。

手机没设密码。

我点开“宝贝博文”的对话框。

最早一条是三年前八月:

“丽姐,方案改好了,发您邮箱了。”

那时我陪她创业最艰难,她总说应酬多,回家晚。

苏明丽说公司关键期,得睡办公室。

去年情人节,苏明丽给我转账520元:

“老公辛苦。”

同一时刻——

“别人的情人节收花,我只想收丽姐的转账【俏皮表情】”

“转账:13140.00元”

“爱你!比心!”

“今晚老地方?”

那天她凌晨三点回家,身上有酒气。

她说:“为了这个家,再累也得撑。”

我生日,她送我两千多的手表,说:

“老公辛苦了,以后每年给你买更好的。”

同一时刻,她给“宝贝博文”转账8888.88元。

他说:“谢谢老婆!比你家那老头子大方多了【偷笑表情】”

她回:“他怎么能跟你比。”

“老头子”

三个字,刺得我眼眶生疼。

泡泡抱着玩具车哼歌,阳光照在他茸茸的头发上,一片柔软金色。

我的儿子,三岁。

而我妻子的情人,已经在她身边三年。

继续往上滑。

昨天最后一条——

“老婆,那天可以摊牌吗?【害羞表情】”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坍塌。

摊牌?她要摊什么牌?

离婚吗?

门锁转动。

苏明丽推门进来,目光扫过客厅:“我黑色手机落家里了,看到没?”

“泡泡捡到了。”我走过去,掏出手机,“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能忘。”

她一把抓过,迅速按灭屏幕,塞进西装内袋。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忙糊涂了。”她清了清嗓子,“年会筹备,事太多。”

“那你快去吧。”

她顿了顿,揉揉我的脸:“晚上有应酬,不用等我吃饭。”

门关上。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

乐高城堡的尖顶在视线里模糊,扭曲。

我知道,从今天起,有些路要一个人走了。

而第一步,是学会不发抖。

2.

一周后,我拿着家庭账本坐到她身边。

“泡泡兴趣班费用涨了。”

我翻开账本,“共同账户结余不多。公司周转还好吗?”

“公司没事。”她草草扫了一眼,“年会预算早批了。钱不够先刷信用卡,我下个月多存点。”

“年会……定在帝豪酒店?”

“嗯,星空厅。”她眼神一闪,“你怎么知道?”

“上次路过看到宣传。”我垂下眼,“听说很贵。”

“公司十年,该有的排面要有。”

她抱住我,“等忙完,带你和泡泡去三亚。”

又是许诺。

“对了,”我抬起头,“我能看看年会流程单吗?我连我们公司年会都不知道什么样。”

沉默几秒后,她说:“行吧,发你微信。”

一分钟后,电子版流程单和座位表传来。

“看看就行,别转发。”

“知道啦。”

她起身洗澡。

我打开手机。

主桌01:董事长  苏明丽

主桌02:行政部  林博文

行政部。

原来他在公司,在她眼皮底下。

我截了图,上传云端,备份加密硬盘。

经过书房,门虚掩着。

那台旧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指示灯亮着。

推门进去。

电脑没密码。

文件夹杂乱,我点开“工作备份-2021”。

退出时,余光扫到一个命名奇怪的文件夹:“L”。

双击,需要密码。

试了她生日、我生日、公司成立日,都不对。

输入“博文”拼音。

文件夹开了。

里面是照片。

几十张,上百张。聚餐、出差、庆功、酒店。

时间跨度三年,男主角同一张脸。

年轻,俊朗,笑得张扬。

苏明丽的手,搭在他肩上,搂着他的腰。

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月牙痕。

不疼。

我插上U盘,复制。

进度条缓慢移动:1%…5%…10%…

浴室门开了。

脚步声朝书房走来。

我拔下U盘,合上电脑,转身微笑:

“你洗好啦?睡衣放床上了。”

她站在门口,头发滴水,扫过电脑:“怎么来书房了?”

“找泡泡疫苗接种本,明天幼儿园要用。”

我晃晃蓝色小本子,“你旧电脑还开着,多费电。”

“忘了关。”她走过来按电源,“以后别动我电脑,有商业机密。”

“知道啦,苏总。”我笑着拍她一下,走出书房。

U盘塞进电脑桌最底层暗格。

那里已经存了一些东西:

转账截图、聊天记录录屏、陌生号码。

还不够。

几天后,我约了雷明律师。

大学室友,如今知名婚姻法律师。

听完简述,她沉默很久。

“哥们,你确定要起诉?”

“确定。”我看着窗外车流,“我要她付出代价。”

“那好。”雷明拿出笔记本,“打蛇要打七寸。”

“她的七寸是什么?”

“公司。”雷明笔尖一顿,“她是创始人,但公司股权是夫妻共同财产。”

“如果她重大过错,你在财产分割上占绝对优势,甚至可能影响控制权。”

她看着我:“但这条路很长,也很脏。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准备好了。”

“从发现‘宝贝博文’那天起,陈志远就已经死了。”

雷明拍拍我的肩:“我帮你。”

离开茶室,我去城西数码店。

店主陈默是我大学学弟,曾欠我人情。

“哥,你要的东西。”他递来黑色丝绒盒。

打开,玫瑰金领带夹,镶碎钻。

“4K高清,续航八小时,无线传输到手机。”

陈默压低声音,“还有这个——”

一支钢笔。

“侧面按压拍摄,极其隐蔽。年会当天,我在附近协助远程接收信号。”

“谢谢。”我收好东西,“钱转你。”

“哥,”陈默眼神复杂,“小心点。”

我笑了:“放心,该小心的人不是我。”

当晚,苏明丽凌晨两点回家,浑身酒气。

我扶她上床,擦脸,脱鞋。

她迷迷糊糊抓住我的手:“老公……还是你最好……”

“睡吧。”我抽出手,盖上被子。

转身时,听见她呓语:“博文……别闹……”

关灯,带上门。

黑暗中,我打开手机。

林博文社交账号更新了。

照片里,他戴着劳力士手表,举着红酒杯,背景是帝豪酒店星空厅璀璨穹顶。

配文:“有些仪式感,值得等待。倒数三天。”

我点了个赞,用苏明丽旧手机。

一分钟后,林博文发来私信:

“丽姐?你怎么点赞了?不是说先不公开吗?”

我模仿她语气回复:“忍不住。想你。”

他发来害羞表情:“我也想你。西服试好了,超帅。那天……你会宣布吗?”

“当然。给你最好的。”

3.

年会前三天,我以帮兄弟看婚礼场地为由,去了帝豪酒店。

厅内正在布置。

舞台中央两把鎏金高背椅,椅背雕着繁复并蒂莲。

双人主座。

“这布置真气派,”兄弟感叹,“哪家公司这么舍得花钱?”

“是啊。”我轻声说。

侧门走进来一个男人。

黑色皮鞋,深灰西装,短发利落。

手里拿着平板,和工作人员确认。

是林博文。

他比照片里更年轻,身形挺拔,气质张扬。

而我,多年为家庭操劳,不知不觉发胖,有了啤酒肚。

原来这就是她说的,“他怎么能跟你比”。

“灯光再调亮30%,苏总说了,那天要所有镜头都清晰。”林博文声音清亮。

工作人员点头:“林先生放心。”

兄弟小声问:“这谁啊?气场挺足。”

我没回答。

林博文转身,目光扫过我们。

停顿半秒,嘴角弯起职业化微笑:“二位是?”

“来看婚礼场地的。”兄弟说,“你们这是……年会?”

“对,公司十周年庆典。”

林博文走过来,目光在我脸上多停留一瞬,“您是?”

“姓陈。”

“陈先生。”他点头,“这场地适合婚礼,但我们包场了。”

“需要的话,我可以推荐其他厅。”

“不用了,谢谢。”我微笑,“这场地很漂亮,你太太真用心。”

林博文笑容僵了一下。

很细微,但我捕捉到了。

“是苏总用心。”他纠正,语调温和,“我只是帮忙执行。”

“苏总?单身吗?包这么大场子,还设双人主座,我以为是为先生准备的呢。”

空气安静几秒。

林博文看着我,眼神里翻涌着探究、警惕,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苏总的事,我不太清楚。”

他移开视线,对工作人员说,“我去确认餐单,你们继续。”

转身离开,皮鞋声清脆。

兄弟撞了撞我:“远哥,你刚才怎么那么问?怪怪的。”

“随口问问。”我收回目光,“走吧,去其他厅。”

走向电梯。

门关上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林博文站在舞台中央,低头看平板。

穹顶星光落在他身上,笼罩在虚幻光晕里。

他抬起头,朝电梯方向看来。

目光在闭合门缝中最后一次相遇。

他笑了。

那是一种胜利者的、充满怜悯的笑容。

电梯下行。

“你认识他?”兄弟问。

“不认识。”我看着跳动的数字,“但很快就会认识了。”

当晚,苏明丽难得早回家,神色烦躁。

“怎么了?”我为她盛汤。

“没事。”她揉眉心,“公司有点小麻烦,很快解决。”

“那就好。”我推过汤碗,“对了,我今天去帝豪酒店了。”

她动作一顿:“去那儿干什么?”

“陪朋友看婚礼场地。”我语气自然,“看到星空厅在布置,是你们年会吧?”

“……嗯。”

“双人主座设计很有心思。”我看着她,“是你想的吗?”

苏明丽放下勺子:“策划公司的方案。你别瞎想。”

“我没瞎想啊。”我笑了,“就觉得,如果我们补办婚礼,也可以参考这种设计。”

她脸色稍缓,握住我的手:

“等公司上市了,我们举办最盛大婚礼。”

又是许诺。

我回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指尖冰凉。

“对了,我昨天收拾书房,看到你旧电脑里有些照片。”

我状似随意,“好像是团建?有个男孩挺眼熟的,是不是上次来家里送文件的?”

苏明丽的手紧了紧:“哪个男孩?”

“就头发微卷,个子挺高,看起来挺能干。”我眨眨眼,“好像姓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她松开手,语气恢复温和:

“行政部的小林,是挺能干。怎么突然问起他?”

“就觉得他挺帅的。”我起身收拾碗筷,背对她,“你身边有这么得力的员工,我也放心。”

她没再说话。

我端着碗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掩盖过快心跳。

那晚,苏明丽睡得很沉。

我起身,从暗格里取出领带夹摄像头,别在明天要穿的黑色大衣内侧。

4.

年会当天。

早晨七点,我把泡泡送到我爸妈家。

看着他蹦跳跑进外公怀里的背影,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转身,上车。

去私人造型工作室。老板是我老同学。

“阿远?真是你?”他惊讶打量,“你怎么……”

“怎么变成这样了?”我接过话,笑了笑,“今天,帮我变回去。”

三小时后,镜子里的人让我陌生。

发型修剪利落,胡须修整干净。

轮廓分明,眼神锐利。

黑色丝绒西装剪裁合体,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你本来就这么帅。”老同学眼眶发红,“这些年……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只是睡得太久,该醒了。”

晚六点,帝豪酒店。

星空厅外聚集了不少员工,盛装华服。年轻人们兴奋自拍。

“听说特等奖欧洲双人游!”

“苏总今年真大方……”

“那当然,今年不一样嘛。”

窃窃私语中,我听见那个名字。

“博文哥今天肯定是焦点,那套西装两万八!”

“苏总宠他呗,听说还为他改了流程……”

我拉拉大衣领子,调整领带夹角度,打开手机。

陈默发来消息:“信号已连接,画面清晰。随时可以开始录制。”

我回复:“等我指令。”

深吸一口气,推开宴会厅侧面厚重帷幕,闪身进入。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香槟塔折射迷离光,水晶灯倾泻如瀑。衣香鬓影,笑语喧哗。

我隐在帷幕阴影里,目光扫过人群。

然后,看到了他们。

苏明丽站在舞台边,银灰礼服,身姿挺拔。低头和身边男人说话,嘴角噙笑,眼神温柔。

那男人穿着深灰色礼服,剪裁精致,肩线挺拔。短发利落,侧脸轮廓分明。

两万八的西装,原来是这样。

胃里翻搅,脸上没有表情。

主持人声音传遍全场:“欢迎来到明辉科技十周年庆典!”

掌声雷动。

“过去十年,风雨兼程。这一切,离不开一个人的引领——”

聚光灯打在苏明丽身上。

她从容上台,接过话筒。

“谢谢大家。”她微笑,“十年很长,足够让梦想生根发芽;十年也很短,短到仿佛昨天还在为第一个订单庆祝。”

台下一片笑声。

“而这一路,我最要感谢的,是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一个人。”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台下林博文。

镜头跟过去,大屏幕上出现林博文含羞带笑的脸。

“博文。”她声音温柔,“上来。”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几乎掀翻屋顶。

林博文优雅起身,整理衣襟,一步步走上台阶。

苏明丽伸手牵住他,带到舞台中央。

聚光灯下,他们并肩而立,像一对璧人。

“很多人知道,博文是行政部总监。”

苏明丽揽着他的肩,“但很多人不知道,他也是陪我走过最艰难岁月的人。”

大屏幕播放VCR。

照片闪过:简陋办公室,深夜加班侧影,庆功宴碰杯……

每一张都有林博文,而本该出现在这些场景里的我,被彻底抹去。

旁白深情:“五年陪伴,风雨同舟。”

五年。

原来在我为家庭付出、日夜操劳时,她身边的“战友”已经换了人。

“今天,我想借这个机会,对博文说——”

苏明丽转向他,握住他的手,“谢谢你。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林博文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丽丽……”

台下有人大喊:“亲一个!亲一个!”

苏明丽笑着摇头,然后他们当众短暂一吻。

全场沸腾。

就在这时,林博文接过话筒,声音清亮颤抖:

“其实……今天还有一个好消息想和大家分享。”

他顿了顿,笑容幸福得刺眼。

“我们……要结婚了。”

空气寂静一秒。

爆炸般的掌声和欢呼几乎掀翻穹顶。

大屏幕上,特写被无限放大。

她眼中的宠溺,他脸上的红晕,还有他无名指上那枚与我婚戒同款。

原来这就是他们说的“摊牌”。

不是对我,是对全世界。

我看着台上那对沉浸在祝福中的男女,看着这出将我彻底抹去的“爱情史诗”。

心底最后一点属于“陈志远”的碎片,终于剥落。

也好。

你们既然搭好了舞台,演足了前戏。

那么现在——

该我登场了。

我打开手机,点开公司大群聊天界面。

那封早已编辑好的长图文,包含聊天记录、转账截图、酒店照片,以及林博文社交账号上暧昧动态。

选中,点击“发送”。

进度条走到100%。

【发送成功】

几乎同时,台下传来此起彼伏手机震动声。

有人低头查看,表情从疑惑转为震惊,再转为尴尬。

窃窃私语如瘟疫蔓延,一道道目光投向舞台。

苏明丽还沉浸在喜悦中,未察觉异样。

我拨通雷明电话。

三声后,接通。

“可以了。”我说,“申请财产保全,冻结她名下所有账户。现在。”

挂断电话,脱下黑色大衣,交给服务生。

然后,踩着光亮的皮鞋,一步一步,走向通往舞台的红毯。

脚步声沉稳,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大厅里,异常清晰。

前排有人注意到我,疑惑转头。

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窃窃私语声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我身上。

苏明丽终于察觉不对,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

然后,定格在我脸上。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瞳孔收缩,嘴唇微张,那副从容不迫的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

我伸手,从她僵硬的手中,拿过话筒。

指尖相触瞬间,她触电般缩回手。

我转身,面向台下数百张或震惊、或疑惑、或看好戏的脸。

微笑。

然后,对着话筒,轻轻开口:

“大家好,我是陈志远。”

“苏明丽女士的合法丈夫,结婚十年,有一个三岁的儿子。”

“也是这家公司——”

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明丽惨白的脸。

“——持股51%的幕后老板。”

5.

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宴会厅每一个角落。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数百人的宴会厅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眼睛瞪得滚圆,视线在我、苏明丽和林博文之间来回穿梭。

林博文最先反应过来。他脸上的幸福红晕迅速褪去,转为惨白,嘴唇颤抖着,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苏明丽下意识拉住手腕——这个动作,在聚光灯下格外刺眼。

苏明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阿远,你……你怎么来了?”

声音是干涩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怎么不能来?”我微笑着,视线转向台下的员工,“我是大老板,公司成立十年,我却一次年会都没来过。今年,我想来看看。”

台下有人倒抽冷气。

“刚才的VCR很精彩。”我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五年风雨同舟,真是感人。不过——”

我故意停顿,目光落在林博文身上。

“我为了家庭日夜操劳、身材发福的时候,苏总说公司关键期,要睡办公室。原来是在和‘行政部总监’风雨同舟。”

台下开始有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苏明丽的脸色从惨白转为铁青:“阿远,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

“回家?”我打断她,笑容更深了,“你不是要‘摊牌’吗?我帮你。”

我举起手机,点开早已准备好的录音。

宴会厅的音响系统质量很好,林博文做作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别人的情人节收花,我只想收丽姐的转账~”

接着是苏明丽的声音:“今晚老地方?”

然后是转账提示音。

最后,是我最想让大家听到的那句——

“他怎么能跟你比。”

录音结束。

这一次,死寂被彻底打破。

哗然。

整个宴会厅炸开了锅。

有人举着手机录视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直接站起来想看更清楚。

林博文终于崩溃了,他嘶吼:“这是假的!伪造的!苏明丽你说话啊!”

苏明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她的目光越过我,看向台下——那里,公司副总、几位大股东、重要客户代表都坐在主桌,此刻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假的?”我轻笑,从手包中抽出一叠打印纸,“那这些转账记录也是假的?酒店开房记录也是假的?还是说——”

我转向台下,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要结婚的消息,也是假的?”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炸锅,现在就是核爆。

“苏明丽!”一个愤怒的声音从主桌传来。

是公司第二大股东,王总。他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这就是你说的‘公司形象’?这就是你筹备半年的‘十周年庆典’?”

“王总,您听我解释——”苏明丽终于找回了说话的能力,但声音里的慌乱任谁都听得出来。

“解释什么?”另一个女股东也站了起来,她是公司早期投资人之一,向来以严厉著称,“用公司年会宣布姘头上位?苏明丽,你把公司当什么?你的后宫吗?”

“不是,李总,这是误会——”

“误会?”我接过话,从手包里又拿出一个U盘,“这里有过去三年,苏明丽女士挪用公司资金为林博文先生购买奢侈品、支付房租、甚至缴纳私立医院体检费用的记录。需要我现在投影到大屏幕上吗?”

苏明丽猛地转头看我,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那是一种真正的恐惧——不是对婚姻破裂的恐惧,而是对她赖以生存的财富和权力即将崩塌的恐惧。

“阿远……”她试图向我走来,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别碰我。”我说,声音不高,但足够冷,“从我发现‘宝贝博文’那天起,陈志远就已经死了。”

台下,已经有员工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太尴尬了,也太难堪了。原本喜庆的年会,转眼成了大型捉奸现场。

就在这时,宴会厅大门被推开。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出示证件:“苏明丽女士,我们是市税务局稽查科的。接到举报,贵公司涉嫌偷逃税款和挪用资金,请配合调查。”

苏明丽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林博文尖叫起来:“你们是谁?凭什么——”

“林博文先生,”另一人打断他,“你涉嫌参与公司资金挪用,也请跟我们走一趟。”

场面彻底失控。

有女员工发出惊呼,有人举着手机疯狂拍摄,保安试图维持秩序但无济于事。

我看着苏明丽被带走时那失魂落魄的背影,看着林博文崩溃大哭、仪态全无的样子,心里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雷明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边,轻声说:“财产保全申请已经获批,她名下所有账户都被冻结了。股权转让协议也准备好了,只要你签字,51%的股份就会正式转到你名下。”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宴会厅。

香槟塔倒了,红毯被踩得乱七八糟,精心布置的星空穹顶下,只剩下一地鸡毛。

“走吧。”我说。

转身时,余光瞥见地上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是林博文那枚钻戒,在他挣扎时掉落了,孤零零地躺在红毯上,折射着破碎的光。

我没有弯腰去捡。

走出宴会厅时,外面下起了冬雨。

雷明为我撑开伞:“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雨幕中城市璀璨的灯火,轻声说:

“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然后,重新开始。”

6.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苏明丽和林博文的噩梦,也是我十年的终结。

税务局调查坐实了苏明丽挪用公司资金近千万,其中近三百万流向了林博文的账户——奢侈品、房产首付、豪车租赁,甚至还有一笔五十万的“青春损失费”。

公司股价暴跌,第二大股东王总联合其他股东紧急召开董事会,罢免了苏明丽的董事长职务。由于我持有51%的股份,最终由我接手了公司——虽然它现在已经是个烂摊子。

离婚官司比想象中顺利。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苏明丽的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雷明不愧是顶尖的婚姻法律师,不仅为我争取到了儿子泡泡的抚养权,还拿回了婚内所有财产——包括那套我一手装修的别墅、两辆车,以及苏明丽私下购置、登记在林博文名下的一套公寓。

开庭那天,苏明丽像是老了十岁。她试图在法庭上打感情牌,说起我们大学时的恋爱,说起我们白手起家的日子。

“阿远,我知道错了。”她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

“法官,”我平静地打断她,“我这里有苏明丽女士在去年我生日当天,给第三者转账8888.88元的记录。同日,她送我的手表价值2300元。”

我把证据递给法警。

“我还有她在我为家庭日夜操劳、身材发福时,以‘公司关键期’为由不回家,实则与林博文在酒店同居的记录。”

“以及,她在公司年会公开宣布第三者上位,并称其为‘最重要的人’的录像。”

我一桩一桩地列举,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与我无关的报告。

苏明丽的脸色越来越灰败。

最终,判决几乎是一边倒。

离婚通过。泡泡归我。财产七三分——我七。苏明丽需要支付高额抚养费,以及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走出法庭时,苏明丽追了上来。

“阿远……”她拦住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卑微,“我真的知道错了。林博文……林博文已经拿了我一笔钱走了。我们能不能……”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这张脸,我曾经爱了十几年。我们一起吃过三块钱的麻辣烫,一起挤过地下室,一起为第一个订单庆祝到凌晨。

然后,她用背叛,把这一切都碾碎了。

“苏明丽。”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你知道这十年,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她愣住。

“不是你出轨。”我说,“是你让我觉得,我活该被这样对待。”

“你觉得我为家庭付出太多,没魅力了。觉得我天天围着孩子转,没情趣了。觉得我伸手向你要钱,没尊严了。”

“但你想过吗?是谁让我变成这样的?”

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是我自己选择成为你的丈夫,成为泡泡的父亲。我从未后悔过这些选择。”

“我后悔的,是把我的价值,绑在了你的认可上。”

苏明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从今以后,”我继续说,“你是你,我是我。除了泡泡的母亲这个身份,我们之间,什么都不剩了。”

我转身离开。

这一次,她没有再追上来。

7.

半年后。

明辉科技已经更名为“启明科技”。我卖掉了51%的股份,只保留了象征性的10%,套现的钱加上离婚分得的财产,足够我和泡泡富足地过完下半生。

但我没有选择躺平。

我用那笔钱,和雷明合伙开了一家男性关怀与创业支持中心,专门帮助那些在婚姻或事业中遭遇挫折的男性重新站起来。

开幕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我曾经的同学,有公司旧部,也有素不相识、但被我的故事激励的男性。

雷明作为合伙人致辞,最后她说:“我想请我们另一位创始人,陈志远先生说几句。”

我走上台,看着台下的人群。

这一次,我不再需要躲在帷幕阴影里。

“半年前,我以为我的人生完了。”我开口,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会场,“结婚十年,与社会脱节,妻子出轨,全世界都觉得我是个可怜的老头子。”

台下很安静。

“但现在我站在这里,想告诉所有正在经历困境的男性:有时候,毁灭不是终点,而是开始。”

“当一段关系、一份工作、一种生活让你窒息时,勇敢地打碎它。碎片可能会割伤手,但你可以用那些碎片,拼出一个全新的自己。”

掌声雷动。

会后,一个年轻男孩找到我,眼睛红红的:“沈哥,我老婆也出轨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握住他的手:“先找律师,保护好自己的权益。然后,问问自己:如果没有她,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男孩愣了愣,然后重重地点头。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我开车去接泡泡。

幼儿园门口,泡泡正和小朋友玩耍,看见我,欢快地跑过来:“爸爸!”

我蹲下身抱住他,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今天开心吗?”

“开心!老师表扬我搭积木厉害!”泡泡兴奋地说,然后眨眨大眼睛,“爸爸,妈妈今天打电话来了。”

我的心微微一紧:“她说什么?”

“她说想见我。”泡泡的小脸皱起来,“可是我不太想见她。她上次来,身上臭臭的,还凶凶的。”

我摸摸他的头:“那就不见。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爸爸,”泡泡靠在我怀里,小声问,“妈妈是不是做了很坏的事?”

我沉默片刻,选择诚实:“是的。她伤害了爸爸,也伤害了我们的家。”

“那我不要喜欢她了。”泡泡抱紧我的脖子,“我只喜欢爸爸。”

我眼眶发热,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泡泡,你可以喜欢妈妈,也可以不喜欢。这是你的权利。爸爸唯一希望的是,你长大后,不要因为任何人而失去自己。”

泡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家的路上,夕阳西下,整座城市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

等红灯时,我无意间看向窗外,突然愣住了。

街角,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发传单。

是苏明丽。

她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礼服现在松松垮垮,头发也白了不少。她机械地把传单递给路人,大多数人看都不看就走过。

公司破产后,她背上了巨额债务。那套别墅被拍卖抵债,林博文卷走了她最后一点私房钱,消失得无影无踪。听说她尝试找工作,但行业里谁不知道她的“事迹”?没人敢用她。

现在,她只能靠打零工维持生计。

红灯转绿。

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

我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车流中。

没有快意,没有怜悯,什么都没有。

就像看见一个陌生人。

尾声  星光

一年后。

我开始重新约会——不是为了找归宿,而是为了认识有趣的人,体验不同的生活。

今晚的约会对象是个建筑师,温柔风趣。我们在一家能看到江景的餐厅用餐,聊艺术,聊旅行,聊各自的事业。

中途我去洗手间整理仪容。

镜子里的人,眼神明亮,笑容自然。虽然眼角仍有细纹,但那是岁月赠与的勋章,不是耻辱的印记。

整理好衣领,我拿出手机,看到雷明发来的消息:

“刚得到的消息,苏明丽酒精中毒住院了,情况不太好。医院联系不到她家人,通过公司旧档案找到了我。你要去看看吗?”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

“帮我送个花篮吧。以公司的名义。”

“另外,帮她垫付医疗费,从我的个人账户出。算是……给泡泡的母亲,最后的体面。”

雷明回了一个“明白”。

收起手机,我看向镜中的自己。

十年婚姻,一场背叛,几乎要了我的命。

但也让我明白:一个人的价值,从不该由任何人定义。

不是丈夫的身份,不是父亲的角色,不是谁的附属品。

我就是我。

破碎过,但亲手将自己重新拼凑起来的,陈志远。

走出洗手间,建筑师站起身为我拉开椅子:“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是的。”我微笑,“因为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我说,“但一个人走,不代表孤独。当你不再害怕独行,整个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窗外,江对岸的灯光渐次亮起,宛若地上的星河。

而真正的星空,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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