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适才相戏耳！
晋岐交界，泾州，节度使府。
时值午后，节度使府邸的大厅内却透着一股与时辰不符的阴翳。
窗户被厚重的帘幕半掩着，只透进几缕光线，使得厅堂内部格外幽暗。
泾州节度使毛璋，正坐在主位之上，面前案几上摆满酒肉。
他一手拎着酒壶，大口灌着烈酒，另一只手随着乐声节奏，随意地敲击着桌面。
厅堂中央，数名曼妙的舞姬正随着乐声起舞，裙裾翻飞，香风阵阵。
只是，在这看似放纵的享乐下，毛璋那双微眯的眼眸深处，却不时掠过一丝幽冷、警惕的光。
自三晋覆灭梁国，李存勖一跃成为天下最强大的霸主之后，他毛璋作为昔日梁将，凭借献城归降的“功劳”，被表奏为这泾州节度使，镇守晋岐边境要冲。
这些日子以来，作威作福，日子可谓好不快活。
然而，这几日，快活日子被打破了。几封来自岐国方向的密信，落入他的府邸。
信中的内容大同小异，皆是劝他“弃暗投明”，归降岐国，并许以高官厚禄。
“归降岐国？岂不可笑！” 毛璋每次看完密信，都将其掷于火盆，心中嗤笑。
如今晋国如日中天，岐国偏居一隅，孰强孰弱，一目了然。他毛璋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舍强晋而投弱岐？
而且恰好晋王暗卫，来此调查岐国动向，他便将此事与那密使协商。
“假意同意归降，引岐国重要人物前来，然后擒而杀之！”
本来就没打算真有人会来，可没想到的是，岐国那边回信，竟真有人物，亲自前来！
这正中毛璋下怀！他立刻与晋王密使布置，调集最精锐的亲信卫队，在这节度使府的大厅内外，布下了天罗地网。
此刻，毛璋心中发狠，管他来的是岐国的哪位大员，便是昔年那位威震西陲的岐王李茂贞亲至，他也要将其擒下！
换一份锦绣前程！
厅堂内依旧歌舞升平，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昏暗的光线下，阴影中隐隐有寒光闪烁。
屏风后，两侧帷幕内，又埋伏着刀斧手；屋外则是藏在暗处的弓弩手！
突然，一道身影迈过门槛，踏入了这昏暗的厅堂。
来人一身深色蟒纹王袍，身形高大挺拔。面容清俊冷冽，一双异瞳，额间束着一道醒目的红绳，长发以高冠束起。
他站在那里，挡住了门口为数不多的光，厅内更显昏暗。
此人，不是当年的岐王李茂贞！又是谁？
毛璋见到来人，先是挥退舞姬，随后并未起身，略一拱手，语气毫无敬意，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岐王大驾光临！末将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李茂贞目光冰冷，扫过这昏暗大厅内那些不自然的阴影，直接冷声开口：
“看来，你是不愿降了？”
毛璋差点没忍住笑了，随即脸上假笑收敛，满是狰狞道：
“李茂贞！听说你去了苗疆十几年，怎么？是在那边把苗疆女人玩多了，脑子也玩傻了吧？！”
他猛地一拍案几，借势站起身，同时将手中一直把玩的青铜酒爵，狠狠朝着地下掷去！
“砰！” 酒爵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酒液四溅。
而毛璋本人更是身形急速向后暴退数步，拉开距离。
几乎在酒杯落地的同一瞬间！屋顶瓦片碎裂，数道黑影扑下！
身后巨大的屏风被撞开，两侧帷幕撕裂，二十余名身着黑色劲装、内覆银甲的身影冲出！
这些人气息沉凝——正是李存勖派来调查岐国动向的暗卫精锐！
与此同时，厅堂外甲胄碰撞声不断响起！
百余名身披重甲、手持大刀的步卒涌入，瞬间挤满了这偌大的厅堂，将李茂贞团团围住！
更外面，还传来弓弩上弦的密集咯吱声。
毛璋退到安全距离，被重重亲卫保护起来，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看着被重重围困的李茂贞，扬声喝道：
“李茂贞！兄弟我想借你这颗人头，去向晋王殿下邀一份天大的功劳！料想……岐王殿下您，不会拒绝吧？！哈哈~哈哈哈！”
站在毛璋身边，那名暗卫头领，没有任何废话：“杀！”
最先扑至的黑衣卫士，直接一刀，向着李茂贞当头劈下！
李茂贞身如鬼魅，轻松躲开，与此同时，他右手拍出，印在那黑衣暗卫的胸膛。
“噗！” 那暗卫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倒飞，狠狠撞在远处的柱子上，滑落在地，眼看是不活了。
另一名黑衣卫士从侧后方突袭，长剑直刺李茂贞后心。
李茂贞头也不回，左脚向后闪电般踢出，落在对方手腕。
“咔嚓”骨裂声响起，长剑脱手飞出，那暗卫惨叫着也被踢飞出去，撞翻了数名冲上来的重甲步卒。
李茂贞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动作高效、狠辣到了极点。
拳、掌、腿，每一击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往往一招便让一名精锐暗卫或重甲步卒筋骨断折，倒地毙命。
所过之处，惨嚎连连！
“轰隆！” 一名重甲步卒被他抓住手臂拎起，砸塌了巨大的屏风。
木屑纷飞间，摆着酒肉的案几被飞来的尸体撞倒，玉盘金杯、菜肴美酒散落一地，与喷溅的鲜血混在一起，一片狼藉。
毛璋脸上的狞笑渐渐僵住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倚为干城的精锐，在那个男人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拦住他！放箭！快放箭！” 毛璋怒声嘶吼。
那名暗卫头领见手下死伤惨重，眼中也闪过一丝骇然，随即低吼一声，亲自扑上，手中一对淬毒短刃，直取李茂贞要害。
李茂贞异色双瞳中冷光一闪，双手探出，竟然后发先至，扣住了对方持刀的双腕！
那头领大惊，奋力挣扎，却发现对方的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李茂贞双手一拧，那头领的双腕已被生生折断！短刃“当啷”落地。
不等对方惨叫出声，李茂贞已单手提着他的脖颈，将其整个人拎起，向着外围那些张弓搭箭的弩手方向掷去！
“砰——！”
那头领的身体如同炮弹般砸入弩手阵中，巨大的冲击力当场撞倒数人，而他自己的脖颈，也在这一掷之下以诡异的角度扭断！
“放箭！放箭！” 毛璋躲在亲卫身后，声嘶力竭。
外围的弓弩手在一片混乱中朝着李茂贞的方向齐射了一轮！
嗖嗖嗖——！
数十支劲矢破空而至！
李茂贞冷哼一声，身形骤然拔地而起，竟主动迎向那片箭雨！
只见他双手挥动，赤红色内力在掌间，形成一股巨大的牵引力。射至身前的箭矢，被他凌空接住、拨转！
下一刻，他双手连挥！
那些被他接住的箭矢，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附着着赤红的内力，倒射而回！
“噗！噗！噗！噗——！”
箭矢穿透铁甲的声音密集响起！外围的弓弩手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
毛璋看着自己精心培养、视为根基的百余重甲亲兵和数十名精锐弩手，如同被砍瓜切菜般屠戮，心都在滴血！
这二百人，都是他从家族、同乡中千挑万选、倾尽资源培养出来的子弟兵啊！
可现在…全完了！
当最后一名重甲步卒被李茂贞一掌震碎心脉，软倒在地时。
偌大的厅堂内，除了满地的尸体、流淌的鲜血外就只剩下瘫坐在角落、面无人色的毛璋，以及一步步向他走来的李茂贞。
毛璋背靠墙壁，脸上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适才相戏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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