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宫阙初逢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舒翎端坐在车内，双手摩挲着手背，皇宫的红墙黄瓦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如同巨兽蛰伏，无声地彰显着天家威严。
舒翰察觉到女儿的紧张，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翎儿不必担忧，陛下英明神武，向来赏罚分明。为父刚立下军功，想必不会是坏事。”他顿了顿，又叮嘱道：“一会见了陛下，记得守礼数便是。”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反倒坏了事。
这可是见真皇帝，她哪懂得什么面圣的礼仪。
这些日子不是卧病在床就是在府中休养，根本无人教过她这些，此刻箭在弦上，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强作镇定地点头。
待马车停稳，舒翎下车时脚都软了，舒翰见女儿脸色发白连忙扶住，“翎儿，你若是身体不适，为父这就去回了陛......”
“不必了爹，”她吸了口气，勉强扯出个笑容，“女儿只是有些紧张，缓缓就好。”
舒翰搂着女儿的肩宽慰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为父都会护着你，陛下虽是天子，也是明理之人，你只需做好自己便是。”
这番安慰让舒翎心中稍安，父女随着引路内侍向宫内走去。
穿过几重宫门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殿外花木扶疏，几只雀鸟在枝头啁啾，显得格外清幽，殿内陈设典雅，紫檀木家具上雕刻着精细的纹样，多宝阁上陈列着瓷器古玩，处处透着皇家气派，却不显奢靡。
舒翎跟在父亲身后，抬眼就见殿中榻上端坐着一对男女。
昭帝齐珩年约四十许，面容清癯，一双凤目不怒自威，虽未着龙袍，但通身的气度却让人不敢直视，他并未显露凶相，然而那仿佛与生俱来的威压，让整个殿宇都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
一旁的皇后仪态万方，云鬓高耸，乌发承紫玉镂金簪，身着绛紫色宫装，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雍容华贵中透着母仪天下的气度。
这对就是这国家的最高统治者了。
舒翎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正不知如何行礼时，听得父亲低声提醒：“翎儿，快行礼。”
上一次行礼还是入国家共青团。
此刻却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世道，还是变了。
情急之下，她想起在电视里见过的跪拜大礼，当即俯身跪下，整个人都扑在了地上。
“臣……臣女舒翎，叩见陛下，皇后娘娘。”
行个大礼总不会错。
殿内三人都怔住了，片刻寂静后，齐珩忽然轻笑出声：“舒翰，你这女儿倒是趣得紧，这般跪拜之礼，朕还是头一回见。”
舒翎伏在地上暗骂电视剧骗人，但听得皇帝笑声中并无怒意这才稍稍安心，小声道：
“臣女初次面圣，见天威煌煌，情不自禁......”她一股脑儿的学着电视剧那些官员恭维的话。
皇后也莞尔一笑：“果然是个真性情的孩子，这般模样，倒让本宫觉得，安华可算有个伴了。”
“安华？是谁？”，舒翎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齐珩审视的目光。
“舒翰”
齐珩转向舒翰，“三个月后，安华公主将要嫁与西南绮凛部落，公主生母早逝，朕平日政务繁忙，对她疏于照拂。如今她即将远嫁，朕想为她寻个年纪相仿的伴，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他目光又落回舒翎身上，“那日听闻令爱与安华年岁相当，便想着召你们进宫一见，其他宗室女眷，平时与她疏于往来，何况不是年长，就是年纪尚小，都不太合适。”
舒翰闻言看了女儿一眼，方才恭声问道：“不知陛下的意思是？”
“朕希望令爱能够时常入宫陪伴安华，直到她出嫁为止。”
齐珩说着，目光却是一直看着舒翎，舒翰念着女儿身体初愈，现还要时时入宫，不由心疼。
“臣叩谢陛下隆恩，但小女之前并未入过宫，礼数不周怕冲撞了公主，实在是......”
“舒将军，我瞧着令爱纯真无邪，正适合陪伴安华那孩子，能做公主的陪伴，可不是时时都有的。”皇后在一旁轻启朱唇。
舒翎垂首不语，心中却涌起一阵复杂情绪，这位父亲平日对女儿不闻不问，待到要和亲了才想起来补偿，早干嘛去了？这种父亲跟没有有何区别？
“可是......”她转念一想，她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好歹有学校的同学嬉笑打闹。
那位可怜的安华公主年纪轻轻就要远嫁异乡，此生或许再难回故国，若是能在这最后的日子里陪伴她，给她带来些许慰藉，也是好的。
“臣女愿意陪伴公主。”
“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安华性子温婉，你们一定会相处得很好。”
皇后微笑的点点头又转向齐珩，“陛下放心，臣妾会好生操办公主的嫁妆和随行事宜，务必让公主风风光光地出嫁。”
回府的马车上，舒翎一直沉默不语，直到晚膳时，才说起了今日面圣的事。
舒霆听完沉吟道：“听闻安华公主是陛下的四公主，母妃出身平凡，平日里深居简出。小妹与她相处时，还是要多加注意分寸。”
他叹了口气，“只是想到公主与翎儿同年，却要远嫁他乡，为兄实在是......”
舒翰打断他的话，“陛下既已决定，想必公主也是同意了的。这些话，以后勿再提。”
舒翎低头用膳，心中也已打定主意，既然答应了要陪伴那位公主，就该尽心尽力才是。
无论如何，在这最后的三个月里，她希望那个女孩能感受到些许温暖。
是夜，舒翎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出神，明日就要去见那位安华公主了，不知会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在这深宫之中，她过着怎样的生活？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舒翎轻轻叹了口气。
忽然对明日的相见，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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