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驱蛇新编

歪脖桃树下，舒翎和四位伙伴围坐在石桌旁："今日是醉花茵第三次组会，"舒翎神色略显严肃，"大家可知是为何？"

蝶儿立刻紧张地搓捻手指："小姐...您知道了呀？哎呀我都跟他们说了，小姐最近很辛苦，故事情节稍平淡些也正常..."

舒翎一愣，这才知道还有这回事，尴尬地轻咳一声："此事...容后再议。"

她正了正神色，"今日召集大家，主要是惊蛰过后蛇虫出没。那日就溜进来一条蛇，若不是阿宣挺身相护，被咬的就是我了。"

"什么？有蛇？"

众人顿时紧张起来，杏子想起那日看到的景象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潋芳定了定神，自责道："是奴婢疏忽了。往年虽未发生蛇咬人之事，但这时节确实该做些防护了。"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舒翎接过话，"上次是无毒蛇，但难保不会有毒蛇出没。这里平日宫人来往频繁，万一伤到人就糟了。"

她转向潋芳："姑姑，在四周撒雄黄粉可有用？"

"雄黄确实可驱蛇，"潋芳点头，"但需与白酒、大蒜混合，功效才佳。另外还可采集凤仙花栽种在院落四周，蛇类不喜其气味。再备些烟灰，撒在墙角缝隙处。"

杏子小声补充："我老家还有个土法子，用鹅粪拌着石灰撒在院子周围，蛇最怕这个气味。"

舒翎当即分配任务："既然如此，我和潋芳姑姑负责配制驱蛇药。蝶儿熟悉环境，去巡查四周，看看有没有蛇洞鼠窝。杏子负责清除杂草，填补可疑的土洞。小文子就拿竹竿，边走边敲打草丛，'打草惊蛇'。"

众人领命而去。不一会儿，蝶儿就看见小文子全副武装地走来——除了眼睛，他全身都用布包得严严实实，脸上还蒙着面罩。

"小文子，你这是要去捉刺客吗？"蝶儿笑得前仰后合。

杏子也忍俊不禁："包成这样，怕是要先中暑了。"

小文子不好意思地扯下面罩："我...我实在怕蛇咬..."

那边厢，舒翎和潋芳正在石臼中捣碎大蒜，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潋芳将雄黄粉倒入白酒中搅拌，舒翎则把蒜泥混入，制成黄褐色的驱蛇药液，然后用剪碎的布段浸饱药液后放在花草丛和沿途路径各处。

"剩余的用柳枝蘸着，洒在人们常走的小径上。"潋芳示范着。

整个下午，醉花茵一片忙碌。蝶儿像只灵活的小猴，在假山花丛间穿梭探查。

杏子认真地拔除每一处杂草，细心填平所有可疑的洞穴。

小文子则举着竹竿，小心翼翼地敲打每一片草丛，嘴里还念念有词："蛇大人，求求你快快离开..."

待到午后，众人终于完成了所有防护措施，共封住了三个疑似蛇洞的土穴。

舒翎灵机一动，趁大家歇息时道："今日大家辛苦了。既然今日主题是治蛇，我想到个关于蛇的故事给大家讲讲。"

她将《白蛇传》细细道来，本想着白娘子和许仙断桥相会，舍命夺仙草，最后连同小青翻江倒海，水淹金山寺这种扣人心弦的情节绝对足够让她们啧啧称奇，却发现众人反应不如以往热烈。

舒翎有些不忿，这经历过百年评说的传世爱情经典对她们来说应是压倒性的冲击才对，怎会是如此差强人意的反应？

“蝶儿，你来说说这故事如何？”她让平日最爱听故事但心思单纯的蝶儿评理。

蝶儿犹豫着说："故事是挺曲折的...只是，小姐最近讲的好些故事，不是仙子就是书生的，结局都差不多，听着有些相似..."

她见舒翎脸色愈加黯淡忙补充：“但小姐讲的还是很精彩的！特别是最后大水淹和尚那，给那个臭和尚教训听的令人解气的很！”

其他三人也连连点头。

潋芳温和劝解道：“小姐无需放在心上，这些丫头小子年岁尚小未经人事，不懂情爱，平时就喜欢听个新鲜热闹。奴婢听着就觉得这白娘子温柔悲悯，对待丈夫也是情深意重不惜性命，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舒翎顿时明了，每日的故事洗礼把听众的耳朵养叼了，情爱的故事对于这些不懂的宫人来说远不及大水淹和尚般刺激解气。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既然你们听了我这么多故事，这次就以这个《白蛇传》为基础，你们来编撰个新情节。写得好的，下次就讲你们的本子，说不定就出了名呢？

这个提议让四人都来了兴致。很快，石桌上铺开了纸笔，四人各执一笔，凝神思考。就在创作进行得如火如荼时，熟悉的声音从月洞门处传来：

“今日大家又在做什么有趣的事？"

竟是齐子宣，旁边正是消失数日的林湛羽。

舒翎迎上去，压低声音："我们在搞创作活动呢。"

林湛羽一听"活动"二字，脸色微变，但随即又恢复如初。

"放心，今天是文斗，只动笔不动手。"

舒翎忍俊不禁，转而关切地看向齐子宣，"阿宣你的伤可好些了？"

"什么伤？"

林湛羽立即看向好友，四下扫视全身寻找伤口，语气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舒翎歉然道："那日阿宣为了护着我们，被蛇咬了一口。不过今日我们已经做好驱蛇措施了。"

林湛羽不放心道："你受伤不是小事，可召过司医……"

齐子宣轻描淡写立即打断：“区区小伤，已去过太医署，无碍。”

"你们这是在写什么？"齐子宣适时转移话题

舒翎眼睛一亮："正好，请二位来做评委。我给他们出了题，要改编个故事。"

她将《白蛇传》的简要情节讲述给了二人。齐子宣认为白娘子痴情报恩，其情可悯。

林湛羽却道："许仙太过懦弱。若他有些本事，何至于让妻子被镇压？"

再看那四人，有人端坐于桌前细细思考，或坐于假山上时不时望天观察，或在湖边来回踱步，又或者在花园中绕圈而行，最终各方敲定了自己的成品。

潋芳的《白氏医训》中，白娘子化身"白东家"，资助许仙开设药铺，面对刁难，联合百姓联名作保，让法海无法发难。以产业立身。

"女子存于世，情爱不过锦上之花。唯有握于手中的产业与贤名，方是立身之本。“

舒翎赞许地点头："求人不如靠己，女子能有自己的事业，经济独立才能活得更精彩。"

蝶儿的《白蛇功德记》别出心裁，让白素贞将每一件善事都记录在《功德簿》上，最后法海发难她直接拿出《功德簿》逐条列明自己的功绩已足飞升，呵斥法海狗眼看妖低，竟不知自己是观音娘娘的徒弟奉命渡劫成仙。

"快意！”舒翎抚掌喊道，“没想到我们蝶儿师傅胸有大志啊。不仅懂做事留痕，还在关键时刻凭此反败为胜。确实比情爱故事听起来能让听众通体爽快。”

小文子的《蛇隐塔中记》更是奇特，白娘子竟是主动入塔修行，把雷峰塔当作清修之地，最后顺利飞升至仙界，后因缘巧合准备继续修行晋升神界上古蛇神之位。

"这很符合小文子的性子，"舒翎笑道，"一心修道，问鼎神位”这修仙主题在现代也颇为流行。

最后轮到杏子，她起初还细声细气地说着白娘子与许仙开茶馆的平淡日常，谁知讲到雄黄酒一节时，突然站了起来，眼神发亮，声音也激昂起来。

原来她笔下的许仙竟是山神转世，为爱剔去仙骨，封印二人前尘记忆，堕入轮回只为向天道换取这一世短暂平静生活。

记忆恢复的白娘子一尾扫平西湖，对着法海冷声道："秃驴，你阻我夫妻一世安宁，我便倾了这天地，还他一个公道！"

随着剧情深入，她越讲越激动，不知不觉站了起来，眼神发光，手势也变得激烈。当她讲到"水漫金山"时，声音哽咽，热泪盈眶，仿佛自己就是那条翻天覆地的白蛇。

故事讲完，却像泄了气的皮球，瞬间瘫坐回去，小声嘀咕："好累，这个月的力气都用完了..."

"杏子姐...你平时都在想这些”？蝶儿目瞪口呆

潋芳了然微笑："看来，咱们杏子心里，也藏着一片海呢。"

小文子满脸通红，喃喃道："原来平淡之下...竟如此炽热..."

舒翎斜身看向杏子作品的标题——《莫道蛇心冷》，不禁赞叹："好一个'莫道蛇心冷'！杏子，平时你不是最求平淡度日吗？"

杏子脸颊微红："小姐莫要取笑奴婢。平时听您讲的故事，晚上都在脑海里转悠，没事我也看了点别的话本，又自己瞎琢磨。这山神削仙骨的桥段，就是借鉴了您前些日子讲的仙子断情绝爱的故事..."

舒翎心中暗叹，这文化输出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个中剧情即使是她也不敢融入的太刺激。可今日她也算懂得了那句经典的一千个哈姆雷特的含义，算起来反倒是显得自己肤浅了。

这些古人各有心思，本以为她们消息闭塞，见识不如自己，可只是稍加些文化鼓动，她们的创造力未必比自己差。看来以后可以广集主题，百花齐放。

齐子宣在一旁静静听着，眼中满是欣赏。虽然有些故事情节听起来颇为大胆冒进，但在舒翎身边，每个人没有尊卑藏拙，各抒己见，都是自己最真实的模样，这种活力是朝堂上从未有过的。

林湛羽眼中却掠过一丝惊奇，除了潋芳和小文子还算中规中矩，其余的呵斥甚至与得道高僧打斗，还有什么削骨，掀翻天地的荒唐内容着实颠覆他这十九年来学习的德，行，礼，义，怕不是和他们那个奇特的主子待久了也变得大胆起来。

最终，三位评委一致决定先采用潋芳的《白氏医训》。

"这个故事情节贴合日常，意义深远，暗含为人处世之道，而且，”

舒翎意味深长地说，"对那些将来要出宫的宫女来说，也是个很好的启示。"

至于杏子的恨海情天...

"还是稍后再讲吧，"

舒翎笑着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小文子。

"对那些未经情爱的宫人来说，这故事可能太过刺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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