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富甲一方

春光正好，暖风拂槛，今日醉花茵里的喧闹早早便收了场。舒翎伸了个懒腰，看着有些无所事事的众人，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潋芳姑姑，往日这时辰，宫人们闲暇时都做些什么消遣？”她随口问道。

潋芳正整理着花具，闻言抬头笑道：“回小姐，宫人们若得闲，有时会聚在一处玩双陆。”

“双陆？”舒翎来了兴趣，“那是什么？”

她话音刚落，蝶儿便立刻叽叽喳喳地凑了过来：“小姐连双陆都不知道吗？就是一种游戏，有马有骰子，看谁先把自己的棋子全部移出棋盘，可好玩了！”

听着蝶儿连说带比划的解释，舒翎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古代版的飞行棋。比起双陆，她想起来那个融合了地产、运气与策略的游戏，岂不更有趣？

“光走棋子多没意思，”舒翎眼中闪着光，“得来点彩头。”

她让潋芳去取双陆棋盘，自己则快步回到主屋，铺开一张纸，提笔勾勒起来。

不多时，她拿着那张画满了方格、写着字的纸回到石桌旁。只见纸上画着一个首尾相连的环形路径，其上分布着诸如青云巷、琉璃厂、状元楼、金水桥市等地块。

“这是什么？”蝶儿好奇地探头。

“新游戏，我叫它‘富甲一方’。”

舒翎将几枚不同颜色的双陆棋子分给围拢过来的蝶儿、杏子和小文子，又拿出代替银钱的签条和运气签子。

“初始每人十两。”她将规则细细道来：“掷骰行路，购地建屋，向路过者收取租金，最终目的便是让对手资产归零。途中若需向天借力，可抽取一个气运签，只不过是福是祸可就看造化了。”

见蝶儿三人听得云里雾里，舒翎解释道：“就是用钱买地皮建房子，然后出租获得银钱，这其中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就如人生一般。最后谁最有钱就赢了”她们这才点头明了。

“今日这游戏是要扮作商贾么？听着甚是有趣。”

齐子宣和林湛羽今日本约着弈棋，可看着棋坪便想起一同在醉花茵与舒翎对弈的情形，心痒难耐，还是起身到了这里。

“阿宣，阿羽，来得正好！”舒翎眼睛一亮，招手唤他们，“没错，今日就是体会一把商贾的豪横！快来，正缺人呢！”

齐子宣快步走近，目光落在舒翎手绘的地图上，看到上面画的纵横交错的画格以及奇怪的图案，饶有兴致地挑眉：“此图甚是新奇，不知是何玩法？”

林湛羽看了一眼棋盘：“不过是双陆，稚子戏耍之物，有何意趣，不如正经下棋。”

“这可不是普通的双陆，”舒翎笑道，“需得运筹帷幄，权衡利弊，更要几分运气，不输黑白弈棋。光说不练假把式，玩一局便知。”

许是她笑容里的自信太过耀眼，林湛羽虽仍板着脸，却也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游戏开始。

蝶儿性子最急，手气也旺，接连掷出高点，一路攻城掠地，见地就买，杨柳堤、荷花坞这些名字雅致却租金低廉的地块很快被她收入囊中，小钱袋眼见着瘪了下去。

杏子与小文子则谨慎得多。杏子只在自己反复经过的绣坊街投了资，小文子更是缩手缩脚，攒着钱不敢花，结果每每路过蝶儿或舒翎的地盘，都得乖乖交出“买路财”，看得旁人替他着急。

齐子宣的经营之道可当真是润物无声，他并不急于抢占要冲，反而行至租金高昂的状元楼与金水桥市时，从容买下。

棋子路过时，他便能收获不菲的“过路费”。

他笑容温文，话语更是滴水不漏：“承让，小有进账。小姐，前方路滑，可要当心。”

只是，当他看到杏子因路过他的状元楼而面露难色时，下意识地温声道：“此局租金……便减半吧。”

引得舒翎侧目，暗道这人真是骨子里的仁厚。

林湛羽起初还带着几分不屑，齐子宣笑着打圆场，“阿羽，游戏而已，何必如此认真？你我便当是……体察市井百态了。”这才稍稍正色。

他每一次掷骰前都凝神估算，专挑如朱雀门、西市口这等四通八达的枢纽之地，力求以扼守要道制胜。资金规划得稳健，稳步成为场上财力最雄厚者。

舒翎自己则纯属运气流，时而在御前献艺得赏，进账三百文”  中欣喜，时而又因踩中马车受惊，撞毁摊贩，赔偿二百文”而懊恼，资产起伏不定，倒也始终维持在中上游。

此刻前方就是林湛羽名下要地“玄武门”，此处乃重地，租金不菲。

她双手并拢摇晃骰子，嘴里念道：“老天保佑，天上的，地下的神明保佑，来个幸运点数。”

然后奋力掷出。

“好险！阿羽，你的玄武门租子太贵，我可不去！”

舒翎得意地冲林湛羽扮个鬼脸，手执棋子“噔噔噔”行了六步，在玄武门后方一格险险站定。

林湛羽盯着那枚不听话的骰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侥幸。”

齐子宣在一旁看得有趣，当行至林湛羽名下最昂贵的一处产业时，却并未如常支付高昂费用。

他自袖中取出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轻轻压在棋枰边缘。

“阿羽，此佩权作抵押。他日若我棋子再临此地，或可以此抵债，如何？”

那是陛下赏赐给皇子的贴身之物，林湛羽看着那枚玉佩，心知此物价值远胜银钱。齐子宣此举，看似吃亏，实则将二人之间的博弈从棋局延伸到了棋局之外。

他沉默片刻，终究不愿在“信诺”上落了下风，生硬点头：“……可。”

舒翎看得啧啧称奇，凑近齐子宣小声说：“阿宣，你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厉害呀！”

战局过半，蝶儿果然因盲目扩张，资金链断裂，第一个宣告“破产”，哭丧着脸趴在桌上。

舒翎刚抽到一个海外商队采购特产，红利五百文”的好事件，正洋洋得意，下一步就踩中了“殿前失仪，罚没半年俸禄”。

手中资财瞬间清零，步了蝶儿后尘，她呆立当场，随即扶额哀叹，逗得齐子宣忍俊不禁。

杏子与小文子虽试图联手，互相借贷收购地块，奈何前期根基太浅，终究难敌林湛羽那租金惊人的朱雀门与齐子宣的金水桥市，相继败下阵来。

最终，石桌旁只剩下齐子宣与林湛羽对弈。

气氛悄然变得凝重。两人不再言语，只是默默掷骰，行棋，结算。齐子宣依旧春风细雨，但购地收租时毫不手软，试图以手中掌握的几处关键地产构建壁垒。

林湛羽面色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过棋盘上每一处细节，行走间已在规划下一次可能的途径。

棋局进入终局，两人资产相差无几。

轮到林湛羽，他掷出骰子，棋子稳稳落在最后一处未被收购的黄金地块——皇城司衙旁。

他正欲出资购买，齐子宣却抬手止住，温言道：“抱歉，阿羽，此地我已留意许久。”

见众人眼中有异议，齐子宣缓缓亮出前两局抽取到的气运签”财神赐福，可优先收购任一地块”。

既是规则使然，围观众人皆对林湛羽投去同情目光。

林湛羽眸色一暗，并未多言，继续掷骰。再次行至此处时，齐子宣按例收取租金，数额巨大，几乎要去掉他大半现银。

思虑片刻，林湛羽罕见地将手伸向签筒，轻轻一提便拿出一条气运签。

凝目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收受下属‘冰敬’‘炭敬’，各家银庄增收五千两“，资产瞬间翻倍，自动获得‘富甲一方’成就。

游戏宣告终盘。

林湛羽瞬间僵住，本是冰冷的心湖此刻沸腾不止，林家家风清正，向来唾弃溜须拍马，旁门左道之士，当初他毅然选择科举也是拒绝父辈恩荫，要与天下有志之士公平一较高下。而今竟被一个小小游戏折辱，想到这里，一股怒意直冲发顶，方才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

“啪！”  场面瞬间寂静。

他猛地将纸笺拍在石桌上：“荒谬！靠此等贪墨手段取胜？此等胜绩，不要也罢！”

骤然动怒，在场之人都是一怔。

齐子宣拿起纸签浅浅看了一眼，又抬眼环视了一圈敛声屏气的众人，轻轻拍了拍好友肩臂，温声安抚：“阿羽，不过戏尔，何必当真？”

舒翎不明其理，但见林湛羽怒意翻涌远超平日，赶忙接着齐子宣的话道：“是……是啊阿羽，游戏而已，当不得真。规则如此，运气使然嘛。”

她心中却掠过一丝诧异，虽说平时阿羽就喜欢上纲上线，可他不过一个底层小吏，对此事的反应竟如此激烈，仿佛触及了什么原则底线。

但转念一想，如此狷介耿直，倒显得他人品可贵，若他日真有晋升之机，想必也能守住本心。

“可这……！”

林湛羽手指纸签，微微颤抖，仍想开口。但他看着齐子宣告诫的目光与舒翎带着歉意的笑容，终究是硬生生将火气压了下去，只是紧抿着唇，不再发一言。

潋芳适时端来茶水和点心笑道：“  各位今日收获颇丰，还要感谢小姐让我们也有幸当一回东家，若在平时，这些地方是万万不敢想的。”

蝶儿也鼓起勇气道：“这......这个富甲一方挺好玩的，下次我去找莺莺她们一起玩！小姐这个地图能留下来吗？”

舒翎笑道，"自然可以，下次你若想买下天宫，都可以给你画出来。“

杏子盯着地图喃喃道：”等我努力攒攒银子，以后也定要买个宅子，出租赚钱就能安心想话本子了。“

林湛羽余怒未消，头也不回得大步朝前走去，齐子宣叹了口气转身对舒翎道：

“抱歉，今日扰了小姐兴致，阿羽他......并不是故意的，只是本性容不得邪门歪道。今日这签子是他自己抽得，怕是觉得辱了他自己，回去缓缓就好，小姐莫放在心上。”

舒翎灿然一笑道：“阿宣你莫担心，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知道他性子的。况且我也有不妥，不该将贪墨写进气运签里的。他这反应是好事，以后能坚持本心，也更显难能可贵。”

话中无计较之意，但齐子宣又怕她心中介怀，便道：

”小姐今日的新游戏构思灵巧，回味十足。以后若是得空，还可一起玩耍吗？”

“……只要小姐愿意，我一直有空。”

舒翎见他喜欢，心中得意，欣喜道：“只要你们得空，自然可以。”

齐子宣这才放下心来，目光柔和，在她身上不自觉的多停留了几秒，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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