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夜宴奇想
接下皇后的委托，舒翎回到闺房，立刻铺开纸笔，打算大展拳脚。然真正落笔构思这场古代顶级“相亲联谊会”时，她才发觉困难重重。
“氛围感……最紧要的便是氛围感！”她咬着笔杆，在纸上写写画画，眉头一拧一松。
“白日赏花固然好，可总欠了几分意味……若能设于夜间便好了。”
念头甫起，整个人都精神一振。
“对啊，夜宴！灯光、烛火本就比日光更添柔意，映着桃花，影影绰绰，琴音亦随风而散，那种朦胧又浪漫的气氛不就来了么？”
她几乎能想见星河初上、华灯点缀御花园的绝美景象。
可兴头未过多久，现实的诸般顾虑便纷至沓来——
夜宴安全如何布防？巡守怎调？宫门查验更要层层严慎。……灯笼蜡烛、机关布置，又是一大笔花销。更别提礼制、规矩、与各司衙门的衔接，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还不知该从何问起……
她挠了挠头，越想越觉得棘手。
此时，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阿羽那张永远冷静寡言的俊脸——
‘夜宴逾制，风险过大，不通。’
‘烛火之费，远超预算，否决。’
‘增派巡守，耗时耗力，不妥。’
”噗嗤”
舒翎想着他那副一本正经挑刺的样子，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过之后，她托腮轻叹，
“可要是阿宣和阿羽在就好了……阿羽虽嘴严，却总能指出问题；阿宣在书画院宫宴绘画估计也看得不少，说不定能补足细节……”
少了那两位“临时花匠”在耳边指点、泼水，这活倒像少了半条主心骨。
但这是皇后秘密交代的任务，意在出其不意，自然不能大肆声张。
正当她对着“夜宴”这个构想以及随之而来的一连串问题唉声叹气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翎儿，是我。”是舒霆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
“哥，快进来！”舒翎如同看到了救星。
舒霆推门入内，瞧见桌上一片混乱，眉头微蹙。
“昨日皇后娘娘召见，所为何事？可有为难你”？
舒翎赶紧把皇后交代的任务和盘托出，连同自己的构想和困境：
“娘娘想要新意，我想着若能设在夜间……华灯初上、星河灿烂，烛火映桃花——那氛围必定妙极了！可是规制、安全、开支……哥，你说怎么办？这可是关系到咱们家前途的大事！”
说完还故意把“前途”二字咬得极重。
舒霆听后沉吟：“夜宴……倒也并非绝无先例。逢重大庆典、节令，宫中亦会设宴。只是以此规模行联谊，确属罕有。去年贤妃娘娘白日设宴，以曲水流觞的形式招待。未行夜宴，想必也是顾及安全、礼制，需得严密筹备，故白日宴更为稳妥。“
“曲水流觞？那是什么形式？”
舒翎好奇问道，那日皇后提及去年贤妃主办，陛下也颇为认可，吸取他人优秀经验也不失一种方法。
舒霆道：“小妹你去年不愿递帖，错失了这个机会。曲水流觞本是前人饮酒作乐的雅趣，人群相聚河边，在上游放置美酒，顺流而下，停留在某人面前便要饮之。
贤妃娘娘以此方式安排男女方对坐，饮酒作诗。若有中意的，可将自己的桃花环和心中人名帖放入木盘，随水流送至心仪之人处。去年柳相家的长女因赠环的人太多，导致河道一度堵塞，那情形着实有趣。”
他又思索片刻：“不过，今年皇后娘娘承办着重新意，那便是要与贤妃娘娘的新趣分离，让陛下满意。夜宴也不是不可，但需有周详计划方可向娘娘提议。
连舒霆都觉得棘手但又有可行之处，舒翎更觉此事需要强援了。
她目光无意识地在梳妆台上扫过，忽然，停在了那个云锦香囊上。那是从花萼楼回来后，苏沐婉赠的。
花萼楼！
舒翎的眼睛亮了起来。
“有办法了！”她猛地抓住舒霆的胳膊，兴奋道。
“我们想不到的，不代表旁人想不到！花萼楼可是京中最擅雅集宴会、最懂布置灯影、调度音律的地方！沐婉姐姐她们见识的夜宴雅集何其多，必有既美观又稳妥的经验可借鉴！”
她越说越觉此计绝妙：“娘娘让我们出主意，可没说不能请教外人，我们这是集思广益。尤其夜宴安防、流程如何既合规又精彩，有经验之人把关再好不过。”
舒霆听到“花萼楼”、“沐婉”，神色微变，下意识道：
“不可。花萼楼迎来送往，虽雅，却少庄重，其经验岂能直接用于宫中？若被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谁说要照搬了？”
舒翎立刻反驳，眼里闪着狡黠光影。
“我们只是请教思路，借鉴气氛与调度。取其精华，去其……不便之处嘛！哥，你可是皇后娘娘亲口指定的‘协理’，外出寻访灵感正大光明，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她特意加重“一举两得”四个字，冲舒霆眨了眨眼。
舒霆豁然开朗，如她所说，自己这个协理可是凤令在身，有正当理由去“要求配合”。
不仅能解决眼前的难题，或许真能打造出一场前所未有的桃花夜宴，更能……正大光明地再去见她一面。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他稳住神色，严肃道：“此事须万分谨慎，不可泄露半分。请教之时，也需注意分寸，莫要透露太多宫中细节。而且，需得先征得苏大家的同意，不可强人所难。”
“知道知道！保密第一，灵感第二！”舒翎喜笑颜开，“沐婉姐姐为人温雅见识广，一定会帮我们的！哥，我们何时动身？”
她已开始在心里飞快盘算：借公务之名，请教之实……甚至，还可顺便成全哥哥的“心思”。
原本棘手的桃花夜宴，此刻竟仿佛拨开云雾，露出明明亮亮的一线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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