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余波生漪

“韩昭霆!  我知道…你喜欢的是柳家姐姐。“

此言一出，苏胜雪眼中眸光剧烈颤动。她原以为自己会落泪，会语不成声，可此刻心头却是一片异样的镇定。许是早在数年前便已明了——他每一次的迟疑，每一次的退缩，都是对柳芸汐的痴迷，但她并不怨柳芸汐夺去了他的目光。

四年来，她只是怀抱着不切实际的妄念，做了一场虚妄的梦。今日，是梦醒之时了。

她继续道：”我可能不是你喜欢的那种女子。我不够温婉，不善琴画，言辞直拙，气力也大……从前总忍不住想拍你肩膀，兴许还曾弄疼过你……对不住。””

韩昭霆彻底怔住，全然未料她会骤然说出这番话来。

“我学莳花弄草……想学着娴静些……也只是因听闻你喜爱那般性情的女子……”

她的声音微带哽咽，却强自忍着，“可我……我就是中意你。中意那年你救我时的模样，中意与你谈论兵法时你眼中的神采……中意你赞我‘巾帼不让须眉’……是我太痴，缠了你四载……”

她抬起头，眼圈已然泛红，却竭力扯出一个笑容：

“今日……今日我不是有意要堵你。只是想亲口将这些话说与你听。”

“往后……我不会再扰你了。”

说罢，不等韩昭霆有所回应，她低下头，匆匆道出一句：

“……对不住，少将军，告辞了。”

未跑出几步，她忽又顿住，侧过脸来，“桃花宴那日，你那般待我，实是有失风度。我很是不悦，愿你往后莫再那般了。”

言毕，转身疾步奔下石阶，身影顷刻没入熙攘人潮之中。

韩昭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望着她那近乎逃离的背影，那句堵在胸口的“苏小姐，我……”终是未能吐出。心中五味翻搅，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汹涌而上。

他忽然发觉，自己从前似乎只瞧见了她外露的不羁跳脱，却从未窥见她内里的这份真挚、坦荡与挣扎。自己四载来的犹豫与迷茫，竟令她承受了这般苦楚。而他多年痴迷柳芸汐，换来的也不过是一次次婉拒，细想来，自己又何尝不是另一个“苏胜雪”？最奇怪的还有最后那句“我很是不悦”，此刻竟如一根细刺戳在心头，隐隐作痛。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根细细的红绳，第一次没有立刻想把它扔掉，反而觉得它有些烫手。

“哎呀！这个木头！他怎么不追上去啊！胜雪都快哭了！”

大树后，舒翎急得直跺脚，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韩昭霆推下去追人。

齐子宣在一旁看得分明，低声惋惜道：

“稍安勿躁。看来…韩少将军并非全然无意，方才他神色震动，并非无动于衷。只是…苏小姐走得太决绝了些。”

林湛羽亦全程目睹，此时冷然开口：“事既已毕，后续如何，非外力可强求。”

三人从大树后走出。舒翎还在为闺蜜唉声叹气，埋怨韩昭霆不解风情。

齐子宣唇角微扬，对林湛羽道：“湛羽，既是你约的人，现下苏小姐已离去，还需你去圆了这场戏，免教韩少将军生疑。”

林湛羽瞥了一眼韩昭霆的方向，极其不情愿地低应一声，整了整衣袖，方朝那仍在怔忡的韩昭霆走去。

齐子宣则顺势对舒翎温言道：“让他们二人自去叙话罢。我倒是头一回来这月老庙，颇觉新奇，翎儿可愿陪我随处走走？”

舒翎亦是初次到此，正想领略一番这难得的风土人情，未及细想便点头应下。

二人信步走入庙内。

但见殿宇古朴，香火缭绕，月老塑像前，不少善男信女正虔心跪拜，默祷心愿。年轻男女或羞涩并肩，互换红绳，或仰首踮足，将系着心愿的丝绦奋力抛向高枝，不时传来低笑与轻呼。

转过一处檐角，见一古井旁围聚了不少人，时而响起欢呼，时而伴有叹息。

“定要浮起来！”

“哎呀，沉了……”

“我的好似没沉！”

舒翎好奇，挤近前瞧，只见人人手中捏着一枚铜钱，跃跃欲试向井中投掷。她问身旁一位面含期盼的女子：

“大家这是在做什么？”

那女子笑道：这是月老庙的许愿井。投下铜钱，若能浮在水面中央，便是得了月老眷顾的吉兆，姻缘顺遂呢。”

舒翎听罢，心下只觉此等习俗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正欲回头与齐子宣说笑，却见他不何时已拈了一枚铜钱在指间。

“以你的身份，也要求这个么？”舒翎调侃道，“若有心，怕是桃花想挡都挡不住吧。”

齐子宣未答，凝目于那幽深的井口，手腕轻扬，铜钱划出一道微光没入水中。

他转而看向舒翎，神色认真：“无论何人，求得一份真心相待的心愿，总是一样的。”

舒翎一怔，未料他如此作答。探头看去，那铜钱在水面挣扎了片刻，终究缓缓沉了下去。

“咳，”见齐子宣面上似有一丝失落，舒翎忙安慰道，“这铜钱自有重量，最终总是要沉底的，莫太在意。与其信这一枚铜钱，不如信人自己的作为。”

齐子宣闻言，微笑道：“是吗？听你如此说，我便安心了。”

他目光投向远处那株缀满红霞的古槐，“去那树下走走可好？”

舒翎心思仍系着苏胜雪，懵懂点头，随他缓步来到那千年古槐之下。

仰头望着那如云如霞的红绳结，齐子宣的声音温和响起：“翎儿你看，这千年古树，见证了多少红尘心愿。一根根红绳，系住的便是世间男女最纯粹的祈盼，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舒翎也抬头望去，被那磅礴又细腻的愿力所触动，喃喃道：“是啊…希望月老爷爷能听到胜雪的心愿吧”。

齐子宣微微侧身，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带着愁绪的侧脸上：

“依我看，缘分天定亦在人为。有时也需像苏小姐方才那般鼓足勇气坦诚心迹，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不负己心，不留遗憾。”

“翎儿，你觉得呢？”

舒翎起初还顺着他的话点头：“嗯…说得对，胜雪今天就很勇敢…”

忽然间，她意识到齐子宣似乎话中有话。

她猛地转头，对上齐子宣那双深邃含笑、专注望着她的眼眸，脸颊不自觉地“唰”地一下热了起来，眼神顿时也随之慌乱地躲闪开，声音也低了下去：

“…嗯。”

心跳莫名加速，她只觉得这树下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让她不知所措。

她拼命搜寻着人群，慌忙道：“那、那个……林师傅他们好像说完了。我们……我们是不是该去寻他们，准备回去了？”

说完，不等齐子宣回应，便自顾自地转身，朝着林湛羽和韩昭霆的方向快步走去。

齐子宣并未立刻跟上。他依旧伫立在那棵满是祈愿的古老槐树下，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清浅而笃定的笑意。

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与红绳，在他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温水慢煨，火候渐足。鱼儿虽未上钩，却已分明感知到水温的变化了。

他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等待她的心扉，真正为他敞开的那一刻。


　　(https://www.bshulou8.cc/xs/5149656/39668086.html)


1秒记住百书楼：www.bshulou8.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shulou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