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重华夜探
入夏的天气反复无常,方才还是烈日当空,闷热难当,转瞬便能泼下倾盆大雨。
醉花茵那些花瓣薄如蝉翼的“醉贵妃”山茶、根系极怕积水的“金线缕”兰草,还有那几盆刚从南方贡来、尚未完全适应京城气候的“七彩珊瑚”杜鹃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小心些,那盆‘醉贵妃’的土松,别碰散了根!”舒翎抹了把额上的细汗,扬声叮嘱。
正忙碌间,一个小宦官走来低头禀报:“舒小姐安好,奴婢是重华宫的派来帮忙的。”
重华宫?舒翎这才恍然想起,似乎有好几日没见到齐子宣来醉花茵了。
往常他总会寻个由头过来转转,或是帮忙,或是闲谈几句,她只当他公务繁忙,也未多想。
舒翎随口问道:“有劳公公了,对了,近日怎么不见五殿下?”
小宦官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回小姐,五殿下前两日...受了些风寒,正在静养。”
“风寒?好端端的怎会受了风寒?”舒翎诧异。
“就是...就是前日那场急雨。”小宦官声音中带着几分怯意,“五殿下那日恰巧经过醉花茵,见小姐不在,雨又来得急,眼见那些金贵的花儿要遭殃,便...便亲自动手帮忙搬运,许是淋了雨,又吹了风,回去当晚就发起热来...”
潋芳满脸内疚也走了过来:“那日雨下的突然,来不及喊人,杏子她们都急着搬进屋,五殿下见着就过来一起搬,奴婢想拦着可......五殿下非要坚持说这些花木都是大家的心血回忆,怎可眼见着毁了......”
她自责的说:“等奴婢急忙拿来伞,还是让五殿下湿了身,若奴婢执意拦下便好了,奴婢该......"
桃花宴后,齐子宣和林湛羽的身份自然不再是秘密,最受冲击的便是醉花茵众人,居然跟皇子和官员一起共事游戏了那么些时日,还当他们是普通人般相处。
蝶儿脸吓的煞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因为她曾让齐子宣帮她递过花剪,还在捕虫大会上嫌弃过林湛羽的臭屁虫。
齐子宣哭笑不得说不打紧,并让大家像以前一般相处就好,可终究身份有别,无人真敢将此话当真。
自那以后齐子宣再来醉花茵,众人对他还是藏了份敬畏之心,不敢忤逆。
舒翎抬手止住潋芳后面还未说出的”死“字:“行了,在我这儿没人该死,以后莫再提这个字。”
转念,心头又是一紧,这个齐子宣,怎么这般傻气!等叫人来搬或是等雨小些又何妨?竟自己冒雨动手...一股浓重的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
“五殿下现在如何?可严重?”
“奴婢出来时,殿下还在发热,太医署已派了医官正在诊治...”
舒翎焦躁不安,再也待不住,让小宦官留下搬运,自己急急忙忙赶往齐子宣的住处。
重华宫内也是一派忙乱之景,宫人各个手持水盆布巾,行色匆匆。
舒翎抬脚就想进去,可到了门槛边又猛地顿住。
齐子宣是未婚皇子,之前都是通过木槿正式通报引见且在前厅,但现在自己这般贸然闯入他的寝房,不知要生出多少闲话,于他于己都大为不利。
她咬了咬唇,转身迅速回到醉花茵,找到潋芳急切道:“潋芳姑姑,能否找一套宫女服给我!”
潋芳听她这么说已猜到七八分,吓了一跳:“使不得使不得!小姐您三思啊,重华宫不比醉花茵,口舌众多,若是暴露,于您清誉......”
“好姐姐,事急从权!五殿下因为帮我们染了风寒,我于心难安,只想悄悄去看一眼情况!“
潋芳见她眼中满是焦急与愧疚,又素知她为人仗义,五殿下对醉花茵也关照有加。
犹豫再三,心一横,取出一套干净的宫女服给她换了。
换好衣裙舒翎拔腿要走,潋芳就喊住了她:”小姐,你一人奴婢不放心,让奴婢同去给您打个掩护,就说醉花茵受五殿下恩荫奴婢带个人来帮忙,我想木槿会同意的。”
舒翎觉得有理,感激得点点头,拉着潋芳二人回到重华宫,潋芳先去找到木槿陈情来由。
木槿深知主子对醉花茵额外在意又有涟芳这个稳当可靠的宫中老人背书,便也就同意了。
舒翎看见潋芳给她的信号,垂头混在往来宫人之中,庆幸往日见过她真容的也只有云岫和雨涧,加之宫人各有任务,也就无人关注是否多了一个人。
刚踏入寝殿,里面走出来个宫女:“医官说让我们打几盆水来,一会儿听吩咐进去换冷敷的毛巾。”
舒翎忙应了声就跟着其他宫女一起去打水,路上,又听她们低声议论:“五殿下平时身子挺健朗,可这次烧得不轻呢...都两日了,晚上怕是这冷敷也不能停。”
冷敷两日都未烧退,再拖下去性命恐怕也会出危险,她心下忧思更甚,端着水盆的手都不住发抖。
打好水回来,舒翎跟着她们在门帘外候着,趁机透过缝隙向内窥看。
只见两名医官正在低声讨论:“...五殿下此症乃淋雨受寒,邪气入体,化热生疾。高热不退,乃正邪交争之象。”
“需以麻黄、桂枝发散风寒,辅以石膏、知母清解里热...但殿下旧疾似乎对某些药材敏感,用量需格外谨慎。”
“外敷降温亦不可少,需勤换冷巾,密切留意体温变化。”
忽然,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嗓音:“现在感觉如何?”
舒翎侧步探去,看到林湛羽站在床边,身着官服,显然下值后便来了,平日表情稀少的脸上,此刻却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帐内传来齐子宣虚弱沙哑的咳嗽声:“无妨...老毛病了,发热几日便好...咳咳...遵循医官嘱咐,静养即可,湛羽你公务繁忙,不必...不必时常过来。”
“无妨。”林湛羽语气坚持。
“可需告知...舒……小姐一声?”
他顿了顿,才说出那个名字。
“不必!”
“莫要告诉她...平白让她担心。”
又一阵咳嗽,齐子宣缓过气后吩咐一旁的木槿:“吩咐下去,近身伺候的宫女都戴上面纱,以免...过了病气。”
舒翎在门外听得真切,心中五味杂陈,他都病成这样,还想着怕她担心,还细心顾及宫人...真是个温柔至极的人。
林湛羽见他态度坚决,不再多言,向他叮嘱了几句保重身体的话,方才告辞出来,经过门帘时,舒翎心里一跳慌忙将头埋低,碎步退至人群最后。
若被这位火眼金睛又爱说教的林师傅发现,她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有了面纱的掩护,舒翎心下稍安,很快,木槿安排她们轮流进去更换冷敷的毛巾。
她拿着冰凉的布巾低头靠近床榻,齐子宣闭目躺在床上,往日温润如玉的面庞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上布满细汗,嘴唇干燥起皮,呼吸急促,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显得异常脆弱。
舒翎看着他那副难受的模样,一时愣神,直到旁边宫女催促,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替他更换额上的冷巾,指尖在肌肤触及之处,烫的似要烧起。
她本想在旁驻足观察一会,可木槿送走医官后,返回告诫众人都先出去,让齐子宣好生歇息。
临走前,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想起他病倒的缘由,心中的酸涩和担忧逐渐交织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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