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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粥香如故


“娘,我回来了。”

陈阿宝推开屋门唤了声,冯大娘半个身子不听使唤靠在床上,缝补衣裳却运针如飞,针脚又细又密,闻声抬眼看向门口。

“在呢”

“摊上可忙?”

“忙得很。”陈阿宝扯下肩头汗巾搭在椅背上,“得亏有人帮着照看了会儿,不然今日真要在灶前扎根了。”他拖了张木凳在床畔坐下,“娘可要方便?我去拿桶来。”

掀开薄被,为她揉捏捶打起腿脚来,边揉边问力道是否合宜。

冯大娘望着儿子晒得发红的脖颈嘴唇动了动,“正……正好。阿宝,别捶了,你在外头累了那么会儿,歇会罢。””

陈阿宝郑重其事道:“那不成。大夫交代过,久卧之人须得每日推拿揉捏,活络气血,否则筋肉萎缩,往后就更难起身了。”

她苦笑了下,儿子粗糙的大手在她腿上捶打着,动作不小,感觉却只如母亲拍哄孩子般的微触。

“我听你王婶说,你每日为了回来给我做饭,客人都不要了?我晚些吃不碍事,以后别这么急忙,别让你的客人们等。”

陈阿宝听着这幽幽的发问,不置可否,停下手中动作转身往灶房去:“娘先歇着,我给您做点吃的,今日有新粟和鸡骨,熬粥最香。”

他洗净手站在那口小灶前,柴一添,火舌便乖乖收在锅底。

将粟淘洗干净入锅不加一滴水,打开旁边那口大灶,晨起便放进去的鸡架已熬出一锅清汤,飘着葱白与三两枸杞,鲜气扑鼻,撇尽浮沫将清汤舀进小灶锅中,又添了几片老姜暖胃。

趁盖锅焖煮的功夫,他打开角落泥封的淘坛闻了闻,酸味正好,捞出里面的萝卜菹切成细丝,一道咸酸适口伴粥小菜便已完成。

又取了一小块早上放入清水封存的豆腐,心静手匀切成细丝,待粥将起花时缓缓推入,豆腐随粥翻滚像雪落入江。

母亲如今咽喉不利,吃不得硬的,就把骨上残留鸡肉撕成丝拌进粥里,添些进补。

这鸡架的来路还得多亏他在聚宝楼那段时日,虽已辞工,但与旧友李三仍有往来。

聚宝楼有道招牌“滑炒鸡片”,只取鸡腿与鸡胸嫩肉,其余部分多用来吊汤,余下些零碎往往弃之不惜。

陈阿宝便以极低的价钱,请李三偶尔偷偷留些鸡架给他,每日弃置的鸡架不少,少一两副也无人在意。

李三每次都是左顾右盼才敢把装有鸡架的布包交给陈阿宝:”兄弟,你看三哥多关照你,这鸡架抢手的很,厨头他们的生意可不能抢多了。“

陈阿宝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三哥你对我的好,我忘不了!”

就这样,平常人家节吃不起的肉,靠这种方式,在陈阿宝家还算日常。

灶房里米香肉香腾起,陈阿宝盛了一碗,端着粥进了屋,“娘,趁热喝。”

他看着母亲接过低头喝了两口,满怀期待地急于求个评价:“娘,这鸡肉粟粥怎么样,是不是我爹做的那个味道。”

纯鸡汤熬制的粟粥,汤鲜米糯,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那个立在熊熊灶火前的身影,听见他爽朗的笑语:

“夫人,你爱吃鸡,这鸡汤粟粥是我专为你琢磨的。我看咱家阿宝也对灶上的事儿上心,往后咱家出两个厨子,一个熬粥,一个炒菜,你就坐着等吃便是!”

灶火燃尽,眼前重归晦暗,她点了点头。

陈阿宝兴奋道:“那就好,以前爹做的鸡汤粟粥汤浓味醇,我换了几回鸡,总觉汤味差上一口气,看来聚宝楼的鸡种是用对了!”

“阿宝,你别总这样……你一个人,哪里撑得住。”

说起聚宝楼,冯大娘悲从中来,陈阿宝的爹生前灶前掌了十几年勺,承过高门私宴也接过新科进士的团宴。

他常说:“一个好厨子要让天下人都想来尝他的手艺。”

陈阿宝自小耳濡目染本可子承父业,谁知道一场意外让一切成了空。

若不是自己这身子不争气,儿子此刻恐怕还在聚宝楼里跟着名师学真本事,何至于如今日日荒着技艺,还要为她这般劳心费力、两头奔波。

陈阿宝把小几往她身前挪近些:“娘,你又说哪里话?我遇上贵人了,她给我带了些生意,现在银钱也比以前赚得多,明日我再早些去,豆花多备一桶,卖完就收摊,回来陪您。”

冯大娘摇头,眼里有些湿意却不肯落下来:“你当我不知?你在外头忙得脚不沾地,还要惦记家里。我这身子……拖着你。”

陈阿宝听她又开始自怨自艾有些愠恼正要开口,却看见母亲苍白的手腕处有道红痕,不长却额外刺眼,似是利器所致。

“娘,你这手腕怎么了?”

“没......没什么,想缝补些衣物但手僵得很,剪线的时候划着了,早就没事了。”

冯大娘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手从儿子掌中抽回,藏进被里。

陈阿宝一个字也不信。他娘年轻时是附近有名的巧手,常接缝补活计补贴家用,怎会剪个线便伤着自己?

他下意识扫视四周,目光却忽然被榻旁的矮柜吸引,那里柜门半掩着,露出一点寒光。

他心凉了半截,目光怔怔盯着那里:“娘,那里放的是什么?”

冯大娘身子一僵,偏过头去。

阿宝一步一步走过去,轻轻拉开柜门,里面是一把旧剪,刃口粗钝,只是剪尖处沾着一点暗色。

“您……这是做什么?”

“若没了我,你就不用这么苦了......半残之人留着......只会拖累你。”

耳侧响起母亲的话语,平静的如同理所当然的道理。

陈阿宝的手指攥得发白,他把剪刀往里一推默默关好柜门,走回榻前轻轻抱着母亲颤声道:

“娘,您怎么会这么想。”

冯大娘不答,她半身不遂,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抱着。

抱着她的手愈发得紧:“爹已经不在了,难道让我连唯一的娘也失去吗?”

枯瘦的指尖微微蜷起,想摸摸他的头,却落不下去。

陈阿宝握住她的手,像幼时那样贴在自己脸颊旁:“娘,钱都是慢慢挣回来的,今日生意好,明日还会更好。

爹不是老说好厨子要让天下人都想来尝他的手艺,只要我的东西好吃,就不怕没客人!我支了这个摊儿,不是为了让您觉得自己是累赘,是为了我们能过得更稳当!”

“您若也走了,我在世上就真没有亲人了。那时候,灶火再旺,饭再香,又给谁做?”

冯大娘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别过脸去,半晌才哑声道:“我怕耽误你......你还未婚配,哪家姑娘愿意有个这样的舅姑......”

陈阿宝拼命摇头:“不耽误!我不奢求哪家姑娘能看上我,不娶妻也没关系!儿子照顾您一辈子!”

“我的儿啊,你这是何苦呢......"冯大娘泪如泉涌终于痛哭出声。

屋内呜咽声声,却被钻入的阳光照的亮堂,过了好一会儿,静得只听到窗外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陈阿宝松开怀抱,粗布衣襟上早湿了一片。

他拿起汤勺,舀了一口粥递到她唇边:“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骂我、管我、嫌我太倔。”

冯大娘喉头滚动了一下,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喂完粥服侍母亲睡下,陈阿宝这才悄悄把那把旧剪收进灶房最上头的梁匣里,压在豆腐布与干艾草下面。

回身时,他把屋门闩紧了些

他重新坐回榻边握着母亲的手,低声絮絮说起今日摊上的趣事,谁嫌卤淡,谁多给了两文钱,不知哪家府上的丫鬟来打豆花,说是夫人小姐都爱喝……

冯大娘听着,眼神一点点软了下来。

灶房里余火未灭,温温地烘着屋子,像在无声地守着这对母子。

阿宝抬眼望向那个灶房,等再攒些钱他要租个铺位起真正的火灶,让天下人都想来尝尝自己的手艺。

等有了自己的食肆,他便不必在灶前分身乏术。

到那时母亲坐在后堂晒太阳,他在前头掌勺。

世道再难,总还有一口热粥能把人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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